《光景微凉》洛京

3、第三章 “我说，你

　　已经很久了，很久没有人能够在黑暗里给她如斯的安全感了。
　　记得小时候怕黑，直到七岁才肯独自睡一个房间。即使这样，半夜还是会哭醒，然后就抱着来安慰自己的父亲不肯放。
　　父亲的怀抱总是那么温暖和安全，小小简洁就觉得，就算把灯全部熄了，就算太阳永远都升不起来，她都不会再感觉到害怕了，因为，她有世界上最温暖最光明的怀抱。

　　“你住在几栋？要不要我送你到楼栋门口？”静默了许久后，勇士终于开口了
　　简洁想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人家，赶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在2栋那里，离这里很近的，我自己可以的。谢谢你了！”
　　他两手插在裤袋里，偏偏头，“那好吧，记得下次别一个人那么晚走那条小路了，非要走的话就再叫上一个伴。”
　　看简洁没答话，只是看着她，他赶忙把手抽出，摆了摆，解释道：“不是，我不是说我……”
　　简洁真的笑出声来了：“好了，我知道了，再次谢谢你哈。BYE！”
　　爽快地说完，一看表，已经22：55了，赶忙向勇士摆一摆手，飞快向楼栋跑去。
　　站在广场上的人，看着那跑去的背影，没有动，但却笑出了声，表情欢快而灵动。

　　如果我可以看见以后的点滴，
　　我是不是就有勇气面对这样的黑暗，
　　面对孤独的你，
　　和孤独的我。

　　简洁并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再见到那位黑暗中的“勇士”。
　　一直低头看着小说的她被展颜推了推手臂的时候，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将书反扑在桌面，抓过《结构力学》，身子直起，正襟危坐。
　　他正在讲台上作着自我介绍，嗓音还是和那晚一样的轻柔和低调，仍然给简洁那种锋利而温柔的矛盾心理。
　　“怎么样？名副其实吧？”展颜低声说，脸上还带着简洁熟悉的狡黠的笑容。
　　简洁转头捏捏展颜的鼻子：“色女一个，你也就只关心这个！”
　　“谁说的？我还很关心你这个美女啊！”展颜不嫌恶心地朝简洁抛个媚眼。
　　简洁本想做个呕吐的表情的，可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是喜欢展颜这点，应该说大部分人都喜欢展颜这点，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虽然有时候简洁也会有些吃不消，但一想到她带给自己的诸多欢笑，还是会由着她去。

　　往常的周末，简洁都会去图书馆自习，而展颜则约着一大帮朋友出去聚会。
　　她似乎是个天生的发光体。
　　简洁要花上三倍多的努力才能在期末综合测评排名时紧接在展颜的后面。
　　简洁大多数都是习惯沉默，也习惯被忽略；而展颜，即使同样沉默着，她出色的外表和横溢的才华也总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注意。她在全校每个系都有熟识的朋友，她每个周末都被朋友的邀约排得满满的。
　　林少源就这样说过“你想约展颜啊，得等到她的档期合适才行。”
　　话虽然有些夸张，但也有些道理。
　　也正因为这样，每次展颜死拖硬拉简洁一起去参加聚会的时候，她都会很坚定地拒绝。有的时候，她也会嘻皮笑脸地说：“美女只需要一个就够了，一山可是不容二虎的哦。”有的时候也会吊着嘴角半真半假地说：“红花不一定要绿叶配的！”
　　可这次不同，至少展颜是这样说的。
　　对于简洁来说并没有不同，只不过是在学校的体育馆里有一台晚会，而主持这台晚会的恰恰是展颜而已。
　　晚会还没开始，会场的灯光很亮。林少源在人群中向简洁挥手：“这里这里。”
　　简洁看到他身边那些不甚熟悉的身影，脚步迟缓下来。
　　她并不是那种自然熟的人，在不太熟悉的人面前总是会有些拘束和敏感，然后就会觉得整个圈子都不太容得下自己。
　　意外的，他正站在林少源的身边冲着自己安静地笑，眼眸还是一如既往的透亮深黑。
　　“丁……老师？”他……好像是叫丁凯旋吧？简洁睁大眼睛，有些诧异他的到场。
　　丁凯旋摆摆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千万别叫我老师，我不习惯，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也不过是刚毕业而已。”
　　林少源不愧是擅长凑热闹的人，这会儿已经和丁凯旋勾肩搭背了“是嘛是嘛，这么年轻，别给人家叫老了。”说着还朝简洁眨眨眼。
　　简洁可不是那些个小女生，才不吃他这一套，直接给他一个白眼。
　　林少源一脸受伤的样子，拍着丁凯旋的肩膀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咱们这个简妹妹可不是一般人物。”丁凯旋学着林少源眨眨眼睛地朝简洁笑笑，温和又干净的笑容。

　　“哇噢，大美女哦！”不用想，能够用这样痞子特有的转音发出这样感慨的必定是林少源无疑。不过，展颜今天晚上真的很漂亮，淡蓝色的礼服衬着完美的肤色，黑色的头发盘起，发间卡着一颗颗晶亮的碎钻，脸上妆容浓淡相宜。就连一向眼界高的简洁都不得不承认，今天的展颜，真的像一个美丽的公主。
　　可惜公主显然不领情，彼时，她正捧着林少源带来的小蛋糕大块朵颐！
　　“你们不知道，弄这身行头花了我多少时间，到现在都没吃饭呢。那群人，连口饱饭也不给，存心整我！”她一边嚼着，一边口齿不清地说着。
　　“别噎着，慢慢来。”丁凯旋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轻调地说，一只手还拿着水，时不时凑到展颜面前。
　　“不行了不行了，要开始了，我得回后台了。”展颜看时间来不及了，一把把蛋糕塞回到林少源手中，胡乱用纸巾擦了擦嘴巴，然后向人群挤去，还回头向大家打了个“V”字。
　　简洁在一旁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有展颜走的时候冲她喊了句“加油。”
　　然后，她收起笑容，回头，问：“你……跟她很熟么？”
　　试探性的。
　　“我们是好朋友呀！”
　　又是这样，黑亮的眸子。
　　又是这样，锐利又温柔的矛盾地笑着。

　　温和的笑容本来就要搭配艳丽的面孔，不是吗？

　　会场里的喧闹声慢慢听不见了……
　　把所有的歌声，音乐声和掌声都丢在了后面。
　　简洁回头看的时候就觉得很遥远。她喜欢这样，在这样的晚上，一个人迎着风慢慢走。
　　有时候，孤独不一定是件坏事，至少，她可以把自己看得更清楚，可以给自己一个不用再尴尬和掩饰的时间来让自己反省。
　　齐元浩曾经这样评价过简洁“你和我一样，有个特性，宠辱不惊！”简洁并不感到吃惊，只是觉得有些无奈，要看清一个人真的就有那么难吗？

　　你错了，
　　我只是，
　　有伪装的特性。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显示一条新短消息。
　　“没在网上么？想和你聊聊！”
　　退出短信，翻到展颜的号码，编写短信……
　　啪的一声合上手机盖。
　　向寝室走去。
　　算了，少我一个也不少。

　　张弦和她的相识有些偶然。
　　简洁一直都会在blog上涂鸦些心情日记什么的，而张弦在她的一篇日记后回复“好像认识你！”
　　结果却是谁都不认识谁，但是从此却成了朋友，偶尔会在□□上和短信里聊个不亦乐乎。
　　也只有半年多吧，不算长，但简洁却觉得自己似乎很了解张弦，看过她的blog后，觉得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有着鲜明的性格和惊人的理性，偶尔一个小感性，都好像特别朦胧。
　　□□上她的头像果然是彩色的，简洁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原来有伴的感觉还是更好的。
　　“怎么了你？”简洁问。
　　“没什么，就是想聊聊……”
　　简洁没再问话，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嗫起来，反正她不急，反正急的也不是她。
　　“好吧，今天是有点不高兴，杨新说想去上海，我们吵了一架。”隔了很久，那边传过来这样一句话。
　　简洁眉头紧皱，突然有点烦躁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明明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还要闹一些莫名其妙的矛盾。
　　“想听听我的事情么？”小心翼翼地说。
　　那边没有回音，但简洁知道她在等待。
　　深吸一口气，还是有些胆怯，只像诉说平常情侣般地叙述自己和齐元浩的故事。
　　她知道齐元浩为人不喜欢张扬，更是极讨厌别人拿他的事情当谈资，自己也害怕会出现收拾不了的局面。
　　所以，没有提姓名，没有提地点，没有提公司名字，没有提细节，没有提婚姻状况……
　　手放在键盘上，终于觉得，自己原来是个真正的窃贼，连故事都是见不了光的。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电话，展颜的。
　　“简洁你好啊，没看完节目就溜了。还不出来领罚？”声音带着些娇憨，口齿有些不清楚，背景声很吵闹，其中还夹杂着林少源的怪叫。
　　简洁看看电脑屏幕，又看看墙上的钟，已经十点了。
　　刚想开口拒绝，话筒里又传来另一个低低的声音：“你少喝点，来，再把这外套披上，感冒了可别找我！”
　　低调又轻和的声音。
　　“你们在哪？我马上过来！”一手关上电脑，一手拿起包，匆忙而凌乱。

　　简洁赶到“水晶之恋”包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屋子醉得乱七八糟的飞禽走兽。
　　当然了，也有清醒着的。
　　现在，他正坐在沙发上对着傻了眼的简洁苦笑。
　　简洁正欲开口，门外又撞进一个，嚷道：“简洁你终于来了，你看展颜都喝醉了。”
　　林少源身子像是要跌倒般，简洁不得不上前扶着他到沙发前。他指着旁边沙发上的展颜说：　　“这丫头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高兴，喝个没完，劝也劝不住，现在好了，你来了，把她扛回你们寝室吧。”
　　简洁心里一叹，就知道不会有好事，果然是来领罚的。

　　“死丫头，看着挺苗条的，原来也不轻啊。”简洁轻声呻吟着，托着展颜身体的手微微发软。
　　“我来帮你吧。”一直都没说话的丁凯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把手扶在展颜的手臂上，手指和简洁手指相触。简洁低头看着，修长的手指过分的白皙，手背上的血管都似乎能够看清楚，突起的关节显得手灵巧而有力，手的温度让人感觉干燥而暖和。
　　在两人推推搡搡的作用下，展颜一直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但是神情看上去似乎还不够清醒。
　　简洁低下头，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展颜，你醒了吗？认出我了吗？”
　　展颜混沌一片的眼神看着简洁，没有回答。
　　简洁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越发觉得古怪，伸手揉揉她的脸“怎么回事啊你？能自己走么？”

　　也就是一刹那的事情。
　　展颜突然抬起右手，手掌狠狠地扇在简洁的脸上，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所有人的酒都醒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时间，包厢里一片错愕的安静。
　　简洁的手都甚至还放在展颜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