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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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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永远都可以不必再见面,可还是忍不住思念;
有些人,永远都不能够再继续,可还是抵不过缠绵;
心里的执念越演越烈,
直到再一次的饮鸩止渴。
就像现在。
大半年没见面了,对面的男人一点变化都没有。
握着筷子的手依然骨节分明;眉眼依然像藏着心事般的墨色重重;可脸上还是动不动的就露出狡黠的笑容。
就连简洁有时候都会迷惑,这样的表情居然会出现在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这究竟是亲近,还是疏离?
“你以后应该会出国!”突然出口的一句,让简洁吓一跳。
“为什么?”明知道可能又是个戏弄的陷阱,她还是乖乖地问。
“因为你不会抓筷子。”眉毛得意的扬起,双眼看着简洁握筷子的手,脸上又是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调皮表情。
简洁像被水呛着了的表情,不知道如何反驳。
这点简洁一直都很头痛。自己也算是能说会道了,有个分歧的时候总喜欢和别人争论出个子丑寅卯来,可是在他面前,只有低头认输的份。
不是不想,只是希望这戏谑里的甜蜜能够持久些。
“对了,以后不要随便发短信给我。”状似不经意的挟着菜,口气轻松地说。但简洁还是听出了语气里的决然。
筷子慢慢放下,没有问为什么,总是明白的,不是么?
只是,非要这么突然和绝决么?甜蜜和疼痛都来得这么措手不及,讽刺的是,无论哪一种,简洁都没有反驳的余地。
已经四年了,简洁还是很清楚地记得第一次看见齐元浩的情景。
公司狭窄的过道里,他走过来。穿着米黄色的衬衣,西装随意地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脸上是简洁似曾相识的宠溺的温情。她心脏突然紧缩,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涌上心头,虽然有些惶惶,但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情绪。
甚至,有些喜欢。
以后的故事似乎有些脱节,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不是简洁所能掌握的了。
一个是公司老总,一个只是公司里的暑期工,能有怎样的交集?
可仿佛是老天听到了简洁的祷告,非常慷慨地给了她刻骨铭心的糖加苦咖啡。
在以后的日子,齐元浩说起对简洁的第一感觉时,总是让简洁异常的兴奋。
他说,在一次路过经理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了她。彼时她正在说服经理聘用她这个暑期工。脸上自信又勃发的表情让他觉得很像当年的自己,而且也觉得很有趣。回到办公室后给经理打了个电话。简洁就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钦点”暑期工。
至于后面,是怎么样的生情,又是怎样的克制,他总是说,不记得了。这让简洁很有些失望,自己可是记得他给自己的一点一滴的,他怎么就能忘记了呢?
齐元浩甚少在她面前提起自己的妻子,却总是提起他那个聪明乖巧的大女儿和那来之不易的小儿子。
“小家伙上个学期逃了期末考试去旅游,我估计她是失恋了!”话虽然是有些责备,语气里却是父亲特有的温柔和笑意。
简洁微微一笑,也是一个和展颜一样任性又明丽的女孩子啊。
“这一去就用掉我上万块钱,也不知道用到哪去了。上次还撒娇地跟我说想去上海,我装作不懂她的意思……”慢慢挑着鱼刺,慢慢地说。
简洁慢慢抬看着对面的人,忽然想起一年前他对自己说过想带自己去西藏旅游,只是这个承诺,到现在也没人再提起。
他也应该早就忘了吧。
“我那小儿子已经六岁了,昨天考他拼音字母,居然全部都对了!”语气里还是忍不住的骄傲和自豪。
简洁想表示一下不屑,句子绕到嘴边却变成了上勾的嘴角,突然觉得有些厌烦了,有这么多关于他们的话说么?
“我在五岁的时候就可以背全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了。”简洁只好装作不经意的说,不时还加个微微摇头的动作。
“我也有爸爸教我!”突然加上这一句,简洁也似乎觉得有些多余和不可思议,想证明什么呢?
齐元浩嘴角动了动,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一个略显聒噪的声音打断了。
“哟,这不是齐总吗?这么巧在这碰到您!”来人显得非常兴奋,兴冲冲的向齐元浩伸出右手。齐元浩闲适地伸出手和他相握,身子却没动,依旧那么安然地坐在椅子上,似乎没想过要起身。
来人似乎并未介意,回头招呼服务员:“来来来,这桌记在我的账上。”齐元浩也没有推辞,只是淡淡地应声说谢。
相比起来,简洁倒有些如坐针毡,陌生人询问加微妙暧昧的眼神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逡巡着。
她甚至听到了一丝笑声,不知道究竟是别人发出的,还是自己心里在笑。
看来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齐元浩笑着说:“和下属一起吃顿饭,就被刘主任给抓到了,刘主任你可真是无孔不入哇。”
谎话说得理所当然,讽刺丝毫不想掩饰。
说完,转头对简洁说:“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和别人谈点事,改天再联系。”
脸上居然没有半点愧疚的神情,语气也像点菜一样平常普通。
简洁也没再说什么,立刻拿起身边的包,站起身来。
唇边仍然挂着已经冷掉的微笑。
改天再联系?他难道不知道他总是让她感觉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吗?
“简洁……”身影顿了顿。
“太晚了,打个出租回去吧。”身影复又动起来,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九月的夜晚,还是有些清凉的。
简洁抱着手臂,独自走在江边。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她突然怀念起从那条昏暗小巷子里透出的光了。虽然可能没有温暖,但至少是自己的。
不像现在,她又对着那万家灯火猜想,哪一个窗口是他家的呢?那温暖橘黄色下笼罩的又是怎样一个暖色的家庭?是不是有米黄色的地毯,是不是有风景画挂在洁白的墙壁上,沙发上是不是有柔软的抱枕,餐桌上是不是铺有简洁喜爱的碎花桌布……
现在,简洁有点后悔没有听从齐元浩的建议了。
她眼前这条是被学校公认为最浪漫的小路,原因是人迹少,地方偏,但风景很好。在简洁眼里,到了晚上,也是最恐怕的小路,几乎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经过这里。
路灯恐怕已经坏了,整个世界就像笼罩在墨色中一般。简洁站在路中央,想往回走,可是离关寝室门没多少时间,如果要再绕路,恐怕得惊动楼栋阿姨了。
简洁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尽量去想一些能够给自己勇气的事情。
比如在七岁生日的时候,父亲对自己说“小洁长大了,要自己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了。”
比如在公司第一次例会上,齐元浩对破格参加的自己投来的鼓励的眼神。
……
可是,简洁还是能够听到呼呼的风声,草被吹动的声音还有笑声。
笑声?
笑声!
简洁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心脏像被不明物体掳住,耳膜也在突突地跳着,一种叫恐惧的感觉狠狠的占领了所有的思想。手和脚似乎都被什么东西绑住了,动弹不得,只有右手手掌握成一个拳头颤抖着。
猎物特有的敏感促使简洁慢慢把头转向左后方,也就是声音发出的地方。
那是一个轮廓清晰的人。
黑色的衣服使他像是融在夜色里一样,一双眼睛却显得特别亮,即使在黑夜里,还是能够感觉到他分明的眉眼和刀刻般的下颏线。他在笑着,听起来和外貌完全不同的低声而不张扬的笑,在这个时候,听起来也有种轻柔的味道。简洁却依然能感觉到他的锐利和清俊。
“为什么不向前走?这么大的人了,胆子还是这么小!”果然,也是利嘴不饶人的开场白。
在这点上,简洁从来就是不一个好强的人。她也从不认为自己怕黑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她缓过神来,朝对方笑笑“我有点怕黑!”
对方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大方的承认,一时间,愣愣地看着她的微笑,呆在了原地。
简洁心里终于笑开了,原来也是只纸老虎啊,我怎么就会觉得他锐利呢?
他假装叹了口气,走到简洁的前面,用极其无奈的口气说:“跟在我后面走,总不会怕了吧?”
简洁突然有种跟对方相识认识了很久的感觉,也许是他故作无奈却又期待的语气,也许是他强作强势却又失败的表情。
“我说,你应该不会因为我穿着黑色衣服而跟丢吧?”突然回过头来,冷冷的语气暴出一个更冷的笑话。
简洁没好气地回答:“勇士,你尽管开辟道路吧,后面我跟着呢。”
他的背影很挺拔,步子也为了配合简洁的速度而慢下来,还时不时的将头偏向一边。
简洁知道他是在悄悄用余光看她有没有跟上来。
拳头慢慢松开。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
心脏由惊恐而引起的不适感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