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若轻

4、水之源头4 “什么？”

　　“什么？”
　　“啊？”
　　他离开椅子走到床前，停顿了片刻说：“听雨阁的人好像世代都姓凌吧。”
　　“那又怎么样？”紫菀又一次说了不该说的话。
　　李彦辰皱了皱眉，忘记这儿还有个碍事的，便随手点了紫菀的穴道，让她昏睡过去。
　　“第一次见你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前几天我想了很多……也问了很多人……
　　“凌阁主确实有5个孩子，但最后清场时只找到4个。
　　“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你应该是唯一的幸存者！”
　　李彦辰步步逼近，凌若依在床角坐着，脸色苍白，左手紧紧抓住被单。忽然，那只手松开了，她口齿伶俐地反击：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觉得你很特别……
　　“前几天我问了很多人……
　　“他们说李彦辰是一个正直，无畏，守信的人……
　　“所以我相信，你不会害我的。”凌若依居然笑了，她轻轻迈过昏睡的紫菀，将李彦辰拉至书房，点燃蜡烛一说：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尽量说实话。”
　　李彦辰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笑意。“怎么会这样轻易相信我？”他问。
　　“这只不过是我个人的选择而已。”她口气平淡地说，好象在谈论与自己没有丝毫关系的事情。
　　听罢，他拉了把椅子坐在书桌对面，思考片刻，单枪直入地问：“听雨阁灭门时，你在什么地方？”
　　“别院的荷花塘，附近就我一个人。”
　　“哦？”
　　“嗬，当时我应该在书房抄书，是一个人偷偷溜出来。”
　　“居然没人发现？”
　　“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荷塘附近跟本没人搜查。只能是因为比较偏远吧。”
　　“你刚拜师的时候，轩辕庄主没发现你会武功吗？”
　　“他那时病的很严重，直到今年才好的，然后就发现了。”若依无奈地偏着头说。
　　“他说什么了吗？”
　　“没。”
　　“他得什么病？”
　　“我们都不知道，师娘不让问。”
　　“那，”他觉得在这个事情上已经问不出什么了，就改口说：“你说你知道今天带头的蒙面人是谁？”
　　“嗯，但只是猜测而已。”凌若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
　　“是谁？”
　　“一定要说吗？”
　　“对。”李彦辰的眼神很坚定。
　　“可是你不许告诉别人。”
　　“好。”
　　“我觉得，那人可能是……”

　　夜风很凉，轩辕楚站在湖边，望着手中的玉佩发呆。
　　那另一块，应该在凌若依手中吧。他想，她比三年之前长大了许多。可是这三年所有认识她的人都不在了，她一定过得很痛苦。
　　刚才，庄主找过他，告诉了他那个他早就知道的秘密。他很庆幸庄主没有伤害凌若依，因为留着她还会有用。
　　或许，当年就应该杀了她，因为之后的路，会更加艰难，会有更多波折。
　　他当年只是不忍心杀害她，可没想到如今竟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推向命运的悬崖！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今天下午还见到了若依，可能是出于直觉吧，竟被她发现了那块玉佩，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若依她一定不知道当年自己为什么会幸免于难，如果她知道是我救了她，又会怎么想呢？
　　人心真的是很难琢磨，他苦笑，自己不牺背叛父亲放走了凌若依，甚至在这三年中还处处为她掩饰，究竟是为了什么？
　　轩辕山庄不为人知的秘密太多了，要背负这样多的秘密，真的不是件容易事。他自己就曾经很多次拼命想要找人诉说，但四顾周围，却只是茫然和虚伪。
　　为什么自己偏偏是长子？为什么自己要永远被禁锢在命运的枷锁中？二弟不是很想当少主吗？那就让他去当好了！
　　突地，轩辕楚像无法支撑身体一样蹲了下来，紧紧抓住手中的玉佩，几乎要将它捏入掌心，就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你是说，那块玉佩也在他手上？”
　　“对。”凌若依已经站起来在屋里走动，“可是我不明白，轩辕楚怎么会得到那玉佩？”
　　李彦辰摇摇头，突然问：“你知道你们听雨阁有把凌雨剑吗？”
　　“那是当然。”
　　“听雨阁灭门之后，你知道那把剑的下落吗？”
　　“哼，我要是知道的话还会在这儿呆着吗？”凌若依苦笑，“你怎么突然会问这个？”
　　“嗯——”李彦辰想了想说：“既然玉佩在山庄，那凌雨剑会不会也在这儿？”
　　“不会。”凌若依肯定地说：“凌雨剑是有灵气的剑。当年凌雨剑铸造时汇入了许多凌氏人的功力和念力，所以只要是凌氏血统的人都会与剑有感应。”
　　“凌雨剑在一代代改进之后，不是已经失去实体了吗？会不会从那时起就失去了这种血脉的感应？”李彦辰问。
　　“不是这样的，剑没有了实体，灵气会更不受阻拦，感应应该更强烈才对。”
　　“感应强度有多少呢？”
　　“我父母还在世的时候，经常给我做感应训练。当时我在方圆一千米之内能感应到剑的存在，三百米之内能确定剑所在的位置。”她说。
　　“我这三年练习《凌雨剑谱》多少有进步，感应会更敏锐一些。”
　　“只有凌氏血脉的人才能练习《凌雨剑谱》？”
　　“对，其它人练不到五成便会走火入魔。”凌若依有些无奈的笑着：“所以原来有不少人以为练习《凌雨剑谱》就可以将剑招唤出鞘，却不知道血脉的重要性，反倒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你练习《凌雨剑谱》到第几成了？”
　　“八、九成吧。”她轻描淡写地说。
　　“那你也挺厉害的，要是能拿到凌雨剑，我恐怕都不是你的对手。”李彦辰调侃地说，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我怎么敢当，你不也有一把紫觞剑吗？据说还很厉害呢。”
　　“比不上你的。”李彦辰咧开嘴笑了。

　　“干什么？”轩辕楚对突然出现的侍卫颇为不满。
　　“请少主赶紧去庄主的会客厅。”单膝跪地的银衣侍卫说。
　　“哼。”他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绕过侍卫。
　　他又有什么事？自己决定不就行了，我也不过是你手中一枚棋子罢了。
　　但当他急匆匆赶到会客厅，才发现事情远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七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站在堂中，面罩都被扯下。
　　“二弟？！”他脱口而出。
　　“嗯。”对方不屑地扔掉手中的剑，对周围的人惊讶毫不介意。
　　“你刺伤谁了？”庄主问，看见那剑上还有点点血迹。
　　“你的九弟子，凌若依。”
　　“知道是我的弟子你还敢行刺！”庄主面带愠色地说。
　　“那又怎样？”轩辕革反驳说：“你明知道她是凌长清的女儿！”
　　“我当然知道，可是留着她还会有用！”庄主口气缓和下来：“她伤的怎么样？”
　　“投您的福，只是右臂受了点儿外伤。”轩辕革说；“春水剑阁的李彦辰和紫菀前去救援了。”
　　“你！你居然还惊动别派？你让我庄主的颜面往哪里放？”
　　“算了，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追究了。”庄主远从洛关中返回的独女轩辕瑶轻声细语地说，“爹，你明天去向凌小姐道个歉就是了，不要弄的满城风雨。”
　　“唉。”庄主叹了口气，他这个女儿向来不把武林当回事，道歉？说的容易！
　　正想着，他闻到一股草药味道，不禁皱了皱眉头：瑶儿自小喜欢医术，一个女儿家，成天和快死的人打交道，真是拿她没办法。
　　“大哥，你觉得呢？”她转头问一直沉默不语的轩辕楚。
　　“也只能这样了，”他点点头说，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骨子里和若依有几分相似。

　　凌若依有些困了，她伏身趴在书桌上。
　　“你在庄中一定要小心，不能轻易相信别人。”李彦辰说。
　　“是。”
　　“因为你现在还是庄中弟子，所以有些事情不能跟你明说。当一切真相大白之后，你自然都会明白。”
　　“噢。”若依把脑袋埋在臂腕中，昏昏欲睡，没有留意到他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彦辰。”她突然笑了。
　　“什么事？”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她含糊不清地说。
　　“怎么会？”
　　“看你很眼熟。”
　　“哼。”
　　“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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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楚走在回房的路上，突然觉得胃中一阵痉挛，忍不住弯下腰。
　　“你怎么了？”轩辕瑶问，顺手搭上了大哥的脉搏。
　　“我没事。”轩辕楚抽出手说。其实自从上个月在长白山一场恶战之后，他的身体就会经常出现不适。他自己也查过一些医药典籍，但却没有结果。
　　“哥。”轩辕瑶声音有些异样。方才虽是轻轻一碰，但她已经察觉到血脉中无规则的律动。
　　她说：“哥，你中了长白山的菼参毒。”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一定得了什么难治之症，但是听到“菼参毒”三个字时，他还是忍不住一颤。
　　这菼参毒是从长白山上生长的千年菼参中提取而来的白色粉末，溶于水后无色无味，让人难以察觉，菼参毒毒性极大，开始时只是稍有不适，在一年之内便会遍及全身，因全身血脉滞停和肌肉慢慢软化腐烂而死去。目前尚未有人研制出菼参毒的解药。不过，这种毒存世量很少，是极为邪恶的五毒之一。
　　“哥，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轩辕瑶问，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觉得心里有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说了也没用，只会让大家担心。”他直起身，淡淡地说。，好象中毒的人并不是他。
　　“哥，”轩辕瑶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因痛苦而稍稍眯起的眼中一半是温柔似水，一半是刚毅似火。
　　轩辕楚微微一愣，三年前，他也曾经看着若依的背影说过同样的话。
　　“我不会让你死的。”这样的话，是需要无尽的力量才能说得出口。他自己就曾经为了坚守这个诺言，甚至把生死置之度外。如今瑶儿她——
　　“不必了。”他说，他不希望别人对自己付出什么，这样的恩，是他一辈子也还不完的。
　　“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解毒的方法！”轩辕瑶坚定地说，丝毫不顾大哥的拒绝，转身跑向药房。
　　一定要医好他，对，一定！她边跑边想，哥才二十八岁，他的生命绝不可以就此了结，我会不惜代价地，医好他。
　　白衣飞扬，瑶踏着朝晖离去。一路上串串泪珠像珍珠一样散落在地上，绽开小小的水花，小得渺茫，又蕴含着希望……

　　“彦辰。”睡梦中的若依喃喃说，极至的绝望从心底而生，像是浴火的凤凰，无比急切地渴望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