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若轻

2、水之源头2 轩辕山庄的

　　轩辕山庄的练武场上，云集了十七个门派三百多名高手，却不见各式刀枪兵器，也无一人身着劲装。主次分明的阵列整齐地集中在一米高的看台前，看台最后面是各门派掌门长老一字排开，舒服地坐在雕花躺椅上，面前还有上等好茶，全然不是武林盟会的场景。
　　台后，轩辕的十八名第子在匆忙的整理工具和服装。作为东道主，他们自然要担起举行开幕式的任务。
　　“师姐，好无聊哦。”可爱的八弟子婵雪已经不耐烦各派掌门冗长的演说。实在是搞不懂这些武林中人竟会如此婆婆妈妈，拖拖拉拉。
　　“不要再发牢骚了，快调调琴，免得待会出现失误。”玉茗一袭白衣，缓缓说道，丝毫不失大师姐的风范。“若依。”她轻声唤着，伸手拉了拉走神的九师妹：“你今天好反常，怎么这么安静？”
　　“啊—欠。”若依用一个哈欠回答了她。昨晚看书看到太晚，本想恋床，却忘记了今天是武林盟会的开幕典礼。
　　突然，她好象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立马精神起来，问：“所有前来的人都在下面看吗？”
　　“对啊，”婵雪眨眨眼睛说：“所以才不可以出错哦。”
　　“嗯。”若依应着，听到前台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最后一名掌门的讲话终于告于段落。
　　弟子们纷纷各归其位，做着最后的准备。
　　“开始入场了。”二公子轩辕革的贴身丫鬟探进头来说。
　　话音刚落，九名身着白衣的女弟子抱琴随师兄们腾空而起，同时拨响了第一个长音。“铮—”
　　在空中做出一系列动作之后，她们盘腿落坐在台上，师兄们迅速撤回后台。十八只素手灵巧地在红木古琴上弹出一个个音符。黑发白衣，随风拂，如同奏乐的精灵，飘逸而美丽。
　　琴声跌荡起伏，时而激昂，时而悠扬，紧紧牵动听者的心。
　　渐渐的，琴声越来越小。突然，坐居中央的五弟子弃琴而起，轻轻舞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条彩色的锦绸，正随着双臂的摇动变幻出各种形态。
　　远远看去，就如同白雪中的彩蝶，轻盈灵动，欲离欲去。诺大的场地，仿佛成了她一个人的舞台。
　　慢慢的，筝声消隐，几只玉笛发出绵长清亮的声音，好似破晓的召唤，由远而近，姗姗飘来。
　　李彦辰原本轻靠在古树上休息，此刻也睁开眼睛向台上瞄去，除了令堂李阁主警告的眼神之外，他自然也看见了身着白衣、坐地弹琴的凌若依。
　　前些天，他们已经打探到轩辕山庄原本的镇庄之宝—传世玉龙已被替换，新定的宝物被秘密的藏在庄中最严密的密室中。大家也隐约察觉到听雨阁的灭门与山庄有着密切的联系。
　　凌若依她是根本不知情，还是另有企图呢？
　　他知道，这次前来的各大门派多数都别有用心，轩辕山庄暗地里得罪过不少帮派，而武林中声望最高的听雨阁不幸灭门，无疑使轩辕山庄更加猖狂。大家无论是出于本帮恩怨还是无法对友好之帮的灭门熟视无睹，都不会轻易放过轩辕山庄了。只是无奈山庄力量过于强大，想将它彻底铲除谈何容易！
　　李彦辰甩甩头，想理清思路，但却毫无用途。最后干脆不去想，还换的一身轻松。
　　“彦辰哥哥！”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小却坚定。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他文墨先生的独女—紫菀。这丫头成天风风火火，居然还拜了里阁主为师学习武功，全无紫先生的温文儒雅。
　　正想着，一只结实的小手就拽上了李彦辰的袖子。
　　“我叫你你怎么不答应？”紫菀扬起脸问。
　　“这是什么场合？你收敛一点。”李彦辰不耐烦地低声说，拿开袖口的小手。
　　“哦。”对方嘟起嘴，乖乖地站在一边。
　　那是谁？在台上吹笛的凌若依注意到那个毛手毛脚的姑娘，不禁眉头一皱。
　　——自从前天遇到那个春水剑阁的李彦辰，她便有觉得些恍惚，神思也不知去了哪里。就这样混混沌沌地过了六天，如同着魔了一样。今天再见他，居然是很欣喜的感觉。

　　机械般的吹完曲子，心思早已不在音乐上。
　　像原来排练的一样，她们抱琴退回后台。就在半数人已经退回之际，距离若依有一米远的婵雪不慎在台缘处踩空，发出一声惊呼。
　　无意识的，若依本能地迅速掠到台边，伸手抓住婵雪的右臂。正在她准备发力将雪婵拉回的时候，却看见她眼中惊异的神色，思维以下子接上了—作为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这样的行为已经是有些过分。若依暗叫一声不好，松了松手，顺势一个踉跄，和雪婵一同栽下台子。
　　“啊—“两人同时发出一声痛呼。
　　随即，便有人赶过来。事发的一瞬，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两人身上。
　　没人注意到轩辕庄主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庄主手中的茶盏几乎要被捏碎了。
　　“哎—”沉不住气的紫菀又说：“那个想救人的女孩子反应倒是挺快，也是块习武的好材料……可怎么这么莽撞？害的两人都掉下去，真是的。”
　　李彦辰没接话，听见轩辕庄主立刻起身向大家道歉，声称要对徒弟严加管教。
　　凌若依现在怎么样了？庄主该不会怎么处置她吧？他破天荒地有些关切地想。
　　之后的开幕表演一切顺利，在轩辕庄主一番激昂的讲话之后，开幕表演正式结束，各帮派暂时回房休息。当然，大家虽然嘴上都是万分客气，但只有自己是心知肚名的—没有谁不是心怀叵测。

　　“唉——”已过晌午，凌若依揉着摔肿的小臂走出师傅的书房——又是一顿长篇大论。自从庄主病好了之后，说话也有力气，竟一口气说两个时辰。
　　“你还好吧？”
　　“啊？”凌若依免不了吃了一惊。
　　“没事，挺好的。”她说，第一次发现自己说话有些笨拙。
　　“嗯。”那人侧身让若依通过，和她并排向别院走去。“你——”话音刚起就被一个响亮的声音打断。
　　“彦辰哥，你怎么在这儿？”一个头上别着雏菊发饰的女孩说：“咦？你是……”她从上到下很没有礼貌地打量面前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
　　——一身粉色衣裙，身材很娇小，头发随意梳着，白皙的脸上，五官都很精细，虽称不上是绝代佳人，但也算是清秀漂亮，而她身上散发出与众不同的气质，更是为她的温文增添了灵动活泼的色彩。她应该挺好玩也挺好接近的，或许还会有点儿好欺负，带雏菊发饰的女孩想。
　　“我？”凌若依疑惑地看着她，这人怎么这样没规矩？“我是轩辕庄主的九弟子。”她说。
　　“哦！叫凌若依是吧！”女孩张牙舞爪地说：“我是春水剑阁李阁主的徒弟，叫紫菀，我与他们家没有血缘关系的。”
　　凌若依礼貌地笑笑。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紫菀有些不悦的神色。
　　“偶然碰到而已。”凌若依解释说，却见身侧的李彦辰面无表情，散发着傲然的气息，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那你又在这里做什么？”李彦辰问，语气中不带一点温度。
　　“嗯？”紫菀愣了一下，一抹红云升上脸颊。
　　李彦辰并没有看她，但细心的若依还是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你要是没事，我们走了。”李彦辰见她说不出什么所以然，转身拉了凌若依便要走。
　　“哎！李阁主找你有事。”紫菀尴尬至极，脱口而出。
　　李彦辰听后果然回头，他挑了挑眉，看着紫菀满脸通红，气急败坏的模样，便猜到了八九分，只是不好明目张胆地让李阁主失了父亲的威严，还是先回去罢了。“那，我先走了。”李彦辰俯身对凌若依说，然后大步向春水剑阁落住的院子走去。
　　若依表情复杂地看着紫菀费力地跟在后面，片刻之后才发现，自己似乎很难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她摇摇头，缓步走向别院中自己的屋子。
　　而走向另一个方向的李彦辰也认识到同样的问题，但很快就被身后急促的喘气声打断了思路。要是她敢耍什么花招，他想，这样绝对饶不了她。
　　跟在后面的紫菀，自然不会知道危机将要来临。
　　但是，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与此同时，李阁主不知想起了什么，对手下人说：“把二公子找来，让他快来见我……”
　　若依刚回屋内坐下，便有打理内务的丫环通知她到大师姐的房间去。当她穿过三个院子到玉茗房间时，其它7个师姐早已等候多时。
　　“你好歹来了，我们都等半天了。”二师姐不满地说。
　　若依稍稍行礼道歉，就听见大师姐开口说话：“好了好了，我们长话短说，这次叫大家过来是要分配一项任务。16大门派既然在我们山庄落住，我们就要对他们礼仪备至。你们8人，每人负责照顾两大门派。但不必像丫环一样事事去做，只是每天端一次茶水，常去附近走动，看他们有什么需要就可以了。”
　　大师姐转身拿了一个盒子，上面开着小洞，她是让大家抓阄选择。
　　若依辈份最小，大家便让她先抓。一阵摸索之后，她将抓出的纸团展开，只见上面用隽秀的字体写着“春水剑阁，岭南派。”
　　不知怎的，一见到“春水剑阁”四个字，她心里便是一阵欣喜，难不成自己真的着魔了？
　　仅仅半盏茶的功夫，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要侍候的门派。一阵七嘴八舌之后，大家四散开来，各自回房休息。
　　“什么嘛，居然要我去侍候少林寺，开什么玩笑？”二师姐气愤地说“一群——”。
　　“一群什么？”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面前，凌若依被那突如其来的寒气逼地小退一步。
　　“少主。”几名女弟子恭敬地低头行礼。
　　“这…呃… 那个，”二师姐有些语无伦次。
　　“师姐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还望少主不要介意。”凌若依礼貌地帮师姐回应。
　　被叫做少主的轩辕楚扬了扬下巴，说：“随便说说而已？这样的话如果被别人听见，会怎么想？我们可不是没有水准的小门派。”
　　“是，属下，属下知错了。”二师姐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其它几个人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然而若依却紧盯着少主的腰间出神。
　　“你在看什么？”轩辕楚问，有拒人这千里之外的架式。
　　“没，没什么。”若依猛然回过神，这才发觉自己的失礼。
　　“你们以后多注意一下细节。”轩辕楚说完扬长而去，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若依一眼。
　　他肯定是知道的，她想，但是那个东西，怎么会在他那里？
　　“九师妹，走啦，别看了。”旁边有人拍拍她肩膀，将她从沉思中拉出来。
　　“哦。”她微微点头，轻飘飘地走着。

　　回到房间，凌若依从身上取下一块东西轻轻摩挲。
　　那是一块灵光浮动的古玉，雕刻有精美的花纹，细如蚊足的笔画构成四个字“知意忘形”。这是听雨阁的传世宝玉中的一件，另一件与它的花纹完全一样，上面也有四个字是“唯灵无体”，这一对宝玉始终象征听雨阁凌家的传承。
　　那另一件玉佩原本应在大哥手中，但听雨阁灭门之后便失去了下落。
　　方才她无意中看到少主腰上隐约有一块玉佩，与丢失的那一件极为相像，但只是一闪便又隐入衣褶中，没能看得清晰。可是，听雨阁与少主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