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朋友是假的》令狐狸

35、03·5 有些人的心

　　姜星的亲友名单很短，写着写着就开始在纸上画画。

　　他的画功一般，勉强画出一个像贺言琛的轮廓，正在自己反复欣赏，玄关外响起电梯门开的声音。

　　姜星立刻高兴起来：“忙完啦？”

　　贺言琛进门时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笑着问姜星：“在做什么？”

　　“也没什么事做。”姜星见他伸手就把东西接过来，“这是什么？”

　　贺言琛道：“蒋正虎说这个好吃，给你带一点回来。”

　　姜星打开一看，是一组糕点：“哇。”

　　眼角余光却瞟到什么，他拉住贺言琛：“你的手怎么了？”

　　贺言琛反手轻轻压住姜星的手腕，姜星只能看见他手背上分明的指骨。
　　“没什么，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寻常。

　　姜星用力捉着贺言琛的手翻过来，上面果然有伤口：“怎么弄的？！”

　　“不小心的。”贺言琛轻轻拉开他的手，“没事，贴个创可贴就好。”

　　姜星不赞同：“看起来很深啊，在哪儿弄的，怎么没处理啊。”
　　他捉着贺言琛的手往外走：“去医院。”

　　“真没事。”贺言琛的语气里带着完全没放在心上的笑意，“只是笔戳了一下。”

　　姜星猛地回头看他。

　　贺言琛笑容一顿。

　　但姜星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看贺言琛，又看看他手心的伤口，终于还是放弃了去医院的想法。

　　“有药箱吗？”

　　贺言琛没让姜星动，自己转身拿了药箱过来。

　　姜星抿了抿唇，是有点不高兴的神情，只低头找消毒药水和创可贴。

　　贺言琛垂眸看着他，想说什么，姜星却很快收拾好东西，再回头时又似乎不再生气了。

　　“琛哥，你饿了吗？我有点想吃晚饭了。”

　　贺言琛缓缓收回手：“好，想吃什么？”

　　“今天就别做饭了吧。”他朝贺言琛摊开手，“偶尔也可以点外卖的。”

　　贺言琛拿出自己的手机放进姜星手里，姜星懒洋洋地靠在他肩头开始搜索附近的外卖。

　　贺言琛拆了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姜星张开嘴咬了一口。

　　“好吃。”他的眼睛还盯着外卖页面，脸微微侧向贺言琛，是再来一口的意思。

　　贺言琛道：“只能吃一点，一会儿要吃饭。”

　　姜星胡乱点头，又咬了一口：“那剩下的你吃，你也尝尝。”

　　贺言琛俯身去拿纸巾，视线落在摊开的本子上。

　　“这是什么？”

　　姜星见他拿起了本子，笑眯眯地说：“你猜猜看啊，看我画得像吗？”

　　贺言琛配合地认真看了一会儿，肯定道：“嗯，很像。”

　　姜星对他的夸赞很满意，就见贺言琛又随手翻过了一页。

　　贺言琛的动作微顿，状若不经意地问：“叶小船？”

　　“突然想起来的名字。”姜星道，“琛哥你知道他是谁吗？”

　　贺言琛沉默了一下才说：“好像是你的朋友，星星，你想联系他吗？”

　　姜星盯着贺言琛的表情，却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都可以。”姜星说，“如果他能来婚礼的话也挺好的。”

　　贺言琛总是依着姜星的：“好。”

　　姜星顺势说起来：“琛哥，你说我以前会不会和朋友约定过，婚礼一定要邀请他们？”

　　“你想邀请谁都可以。”贺言琛摸了摸他的头，“我想他们很乐意来。”

　　“只是隐隐有种感觉，或许这两年也有朋友在担心我。”姜星想了想，又有点失落，“不过也可能没有，毕竟连我的家人都没有找到过我。”

　　贺言琛捧着姜星的脸让他抬起头：“有的，我们星星讨人喜欢，当然会有朋友牵挂你。”
　　“如果你有想起来的人，我可以帮你联系看看。”

　　姜星觉得这很反常，和以前贺言琛总想把他关起来不接触外界的态度全然不同。

　　他双手握住贺言琛的手腕：“我是有想过，感觉我读大学的时候应该有一个朋友，可我想不起来他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贺言琛也握住姜星的手，“他不会怪你的。”

　　“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姜星反常地固执，“很想知道他是谁。”

　　贺言琛一时沉默。

　　姜星小心地看看他，尝试着问：“或许我能想办法拿到以前的手机吗，或者社交账号？”

　　见贺言琛仍然没有说话，姜星真诚地说：
　　“琛哥，我只是不想心里带着疑问走向新生活。”

　　“我只知道你的某一个社交账号。”贺言琛说，“不过只知道昵称，你可以尝试着找找看。”

　　姜星眼睛亮起来：“好啊。”

　　贺言琛从姜星手里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个他不怎么用的社交平台，动作顿了顿，随后才打开关注列表。

　　姜星靠着他的肩膀一起看，发现列表里只有一个名字。

　　“这是你。”贺言琛点开唯一关注的用户主页，“看看有没有眼熟的朋友？”

　　姜星接过手机的时候觉得贺言琛的手有些凉，“琛哥你很冷吗？”

　　贺言琛淡淡笑着捏捏他的手：“没有，是你的手太热了。”

　　姜星小心地贴贴贺言琛的额头和脖颈，捧着他的手搓了搓才重新拿起手机。

　　这个账号从头像到昵称的确比较像姜星的风格。

　　点进去看了看，内容不多，最后一条停留在几乎四年前的时候，他应该还在读大学的时候。

　　姜星仔细地把每一条下面不多的留言都看了一遍，筛掉互动不多、言语间比较客气的，就剩下两个人。

　　一个从昵称上一看就能猜到是孟铭，几乎每条都有留言，但姜星很少回复。

　　还有一个语气要亲近很多，姜星反复看他和自己的互动，记下了这个人的昵称。

　　随后将手机还给贺言琛。

　　“看出什么了吗？”

　　姜星摇了摇头，笑道：“没关系，我知道这种事也急不了。”

　　这时门铃响起来，大概是订的餐到了。

　　贺言琛不再说什么，起身去开门。

　　*

　　晚上姜星失了眠。

　　身旁的贺言琛呼吸沉稳，姜星小心地动了一下，在黑暗中摩挲着去找贺言琛的手。

　　他轻轻握住贺言琛的手指，然后一点点滑到手心的位置，碰到上面的创可贴。

　　今天他心里原本就想着事，此时摸着这个创可贴，心里又生出许多别的思绪。

　　其实在贺言琛三番两次受伤之后，姜星就起了疑心。

　　他觉得贺言琛有一些不正常。

　　尤其是第一次离开D市的那天，看着贺言琛捏着花瓶碎片，鲜血流了一手却不为所动的样子的时候。

　　贺言琛总是不吝于伤害自己。

　　他不会痛吗？

　　姜星想起十八岁那年看见的巨大鱼缸，泡在水里惊恐的人，和一旁面无表情抽着烟的贺言琛。

　　或许贺言琛不是只对别人的痛苦无动于衷，他连自己的痛也更加不在乎。

　　可是在陪他做复健的时候，在他痛得崩溃的时候，贺言琛抱着他求他别放弃，明明难过得好像快哭了。

　　大约这个世界上，只有姜星的痛苦会让贺言琛感同身受。

　　姜星轻轻放开贺言琛的手，吸了吸鼻子，钻进贺言琛的怀里。

　　这时，头顶却响起低沉喑哑的声音。

　　“怎么了？”

　　姜星抬起头：“吵到你了？”

　　“有只小狗拱来拱去的。”贺言琛的声音里带着笑，“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姜星贴向贺言琛的胸膛，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琛哥。”

　　“嗯？”

　　“我……”

　　姜星顿了顿，低声说：“今天也很喜欢你。”

　　贺言琛低笑：“明天呢？”

　　“明天当然更喜欢了。”姜星抬起头，朝贺言琛的脸靠近，“琛哥你也是吗？”

　　“嗯。”贺言琛抚摸着姜星的后脑，“后天也喜欢。”

　　姜星在黑暗里逐渐看清贺言琛的轮廓，轻声问：“那昨天呢？”

　　没等贺言琛回答，他缓缓地又问了一遍：“琛哥，昨天、前天、去年、前年，以前的每一年，你喜欢我吗？”

　　贺言琛低声说：“喜欢。”

　　“那我记住了。”姜星笑着说。

　　贺言琛无言地抱了他一会儿，下巴放在柔软的头顶：“所以我们星星不睡觉，是在想什么？”

　　姜星小声说：“没什么，可能是婚前综合症吧。”

　　“别担心。”贺言琛的声音也放低了一些，是熟悉的让姜星很有安全感的语气，“无论什么问题都会解决的。”

　　说着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姜星后颈的肌肤：“如果你有任何想见的人，就给他们发请柬吧，比如你的父亲。”

　　姜星一愣，以为他在说姜深：“唔……感觉他不会愿意来。”

　　“你想让他来吗？”贺言琛的语气有些复杂。

　　姜星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琛哥，我一直没和你说过，其实不管爸爸说什么，我都觉得……”

　　姜星顿了顿：“他好像不是那么喜欢我，或许也无所谓来不来我的婚礼。”

　　“那就不邀请了。”贺言琛说，“星星，你不需要为此犹豫或难过，有些人的心是不能直面的，但这不是你的问题。”

　　姜星不知道贺言琛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想起回忆里的姜深，觉得贺言琛是在安慰自己。

　　“没关系，琛哥，我早就长大了，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强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