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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2 【回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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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D市最好的酒吧热闹而不颓靡。
一楼灯光交错,顶层的房间却隔绝了所有音乐声,只有明亮的灯光和满室寂静。
房间里没有桌子,穿着校服的周星越坐在地毯上,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开门声并没有惊扰到他,一只手摘下他的耳机放到自己耳边听了听,随后一声轻笑响在周星越的头顶:
“酒吧楼上听英语,真有你的。”
周星越抬起头,语气有些抱怨:“你又不是老板,怎么现在才忙完。”
贺言琛慵懒地靠进一旁的沙发里:“合伙人也得帮忙啊,倒是你,放学不回家跑这儿来做什么。”
“回去也没意思。”周星越不太高兴地说,“琛哥,你就是去玩了,为什么不叫我?”
贺言琛轻笑一声,俯身过来敲了敲男生的额头:“我是大人了,你成年了吗?”
周星越往后躲了一下:“下个月就过生日了!”
“知道。”贺言琛顺势又敲了一下,“下个月教你喝酒。”
周星越眼睛亮起来:“真的?”
贺言琛挑了一下眉:“只能周末,我可不想摧残高考生。”
“那你不能忘了。”周星越扔下笔,靠近贺言琛,“我都记下来了的。”
“我什么时候食言过?”贺言琛笑问。
周星越又离他近了一些,几乎是要趴在青年的膝头了,“琛哥,下周我们学校知识竞赛的决赛,你来给我加油吧。”
贺言琛:“周几?”
“周五,下午三点。”周星越期待地说,“那天还是开放日,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中午就来,我请你吃我最喜欢的餐厅!”
贺言琛“唔”一声,却没立刻答应。
周星越有点着急,坐到旁边拿肩膀去拱比自己高大一圈的青年,“好不好嘛?琛哥,哥,哥哥!”
贺言琛被他小狗一样的表情逗笑了,“哎,怎么办,可能没空呢?”
周星越立刻失望不已:“真的假的。”
“抱歉,一早就定好的。”贺言琛摸摸小狗的头,换了轻柔点的语气,“我尽快结束,过去接你吃饭庆祝好不好?”
“怎么就有庆祝啦。”周星越很好安慰,并不强求。
贺言琛道:“我们星星肯定是冠军啊。”
周星越说:“那说好了,我们一起吃晚饭,你别忘了。哎,你也别来接我了,那个点学校附近肯定堵车,我骑车过来找你吧。”
“琛哥,我想吃旁边那家烤串。”他说话间又不自觉地往贺言琛靠近,“你请我吃。”
贺言琛轻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脸,“就这点追求。”
周星越说:“是啊,就想吃这个。”
“你要给我庆祝的。”他看着贺言琛,圆圆的眼睛因有了期待而显得格外亮,“琛哥,你别忘了。”
还在读书的少年,像得到什么郑重的誓言一般,一遍遍重复着,别忘了。
贺言琛被他注视着,也郑重地答复着:“好,不会忘。”
*
可姜星记得,那天贺言琛大约还是忘了。
下午六点,正是D市市中心最堵的时候。
周星越怀里抱着奖杯,脖子上挂着冠军的奖牌,一路上看了无数次手机,发给贺言琛的信息仍然没有得到回复。
不过早上他说过今天会很忙,周星越也没有怪贺言琛。
一路都是红灯,好不容易到了酒吧门口,周星越跳下车,从后门的楼梯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
他在常待的休息室里等了很久,等到窗外天色变黑,也没等到贺言琛来。
一整天的雀跃心情逐渐平静下来,随之取代的是隐隐约约的低落。
学校的开放日是很热闹的,班上大多数同学都邀请了家长。
周星越没有家长来,但他并不太在乎,和另一个同样家里爹不疼娘不爱的富二代朋友一起结伴了一天。
朋友拿草稿纸叠了一堆纸飞机放着玩,问周星越:“等你比完赛我们去吃大餐吧?”
“不去。”周星越头也没抬,“我哥跟我约好了。”
“你哥你哥又是你哥。”朋友习以为常,知道他口中的哥哥不是家里那个,“你干脆让贺大少把你写户口本上吧,这样还能混个E国的国籍。”
周星越看他一眼:“别拿这个开玩笑。”
朋友忽然想起他在姜家的事来,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我一时嘴快。”
周星越今天的心情很好:“原谅你了,请我喝冰。”
“行行行,走,我想喝星冰乐。”朋友搭着周星越的肩跟他一起走了。
下午的比赛,也是朋友担任起了周星越的亲友团,上蹿下跳地拍了许多照片。
周星越挑了自己觉得最好看的一张发给贺言琛,连同奖杯的照片一起。
但时间跳到八点,贺言琛也还没出现。
周星越不想等了,走出房间随便抓了个服务生问:“你们贺老板来了吗?”
服务生愣了愣,有些不确定地说:“应该来了吧……”
周星越懒得问了,决定自己去找人。
刚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回休息室拿起奖杯和奖牌,一手一个。
楼上楼下找了一圈,几乎每个房间,甚至客人的VIP包间都被他敲了一遍,也没找到人。
可中途又问了几个人,都说见到过贺言琛,只是都不知道现在在哪儿。
周星越想了想,转身去了地下室。
他知道这里有一层地下室,但之前没有来过。
推开沉重的铁门,走道的感应灯亮了起来,昏暗的冷白光。
空气中有一丝奇怪的味道,周星越没放在心上,张望着看起来有人的方向。
走道的尽头有隐约的人声。
他正有些犹豫,尽头的拐角处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周星越眼睛一亮,正要开口,走道的感应灯忽然灭了。
黑暗中只有那人指间夹着的香烟有一点隐隐的光亮。
从贺言琛过来的角度并不能看见周星越,等感应灯再次亮起来时,他已经推开尽头房间的门进去了。
周星越连忙跟上去,还没靠近就被一声高亢的惨叫吓停了脚步。
声音明显是从贺言琛进去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周星越心里一惊,第一反应是贺言琛去的地方有危险,连忙跑了过去。
直到渐渐跑近了,他透过大开的门口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有人,不,是有一个几乎有半个房间大的鱼缸。
而那鱼缸里,是人,被绑了手脚、只能像鱼一样胡乱挣扎的人。
一共两个人,他们被扔在水里,已经失去了人的理智,只能拼命摆动着身体想浮出水面,但高高的鱼缸四周都是站在椅子上的高大男人,只要他们浮出来一点,就会被再次按进水里。
随着他们的动作,不知是哪些部位一直渗着血,流入水里,晕开成淡淡的粉色。
这就是周星越在走道上闻到的血腥味。
而在房间的另一边,沙发上还坐着几个人,他们好像在欣赏水里人的惨状,还因对方久久没有交待而不耐烦。
“嘴这么硬,到底说不说?”
周星越认识说话的这个人,他来找贺言琛时经常见到。
他呆呆地去看贺言琛,青年背对着周星越站着,从背影看去修长、挺拔、高大,整个人却散发着不耐烦的气息。
贺言琛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将手里的烟灭了,声音冷淡:“走了,你们收拾。”
沙发里的人问:“这么坏的种你不亲自收拾?去哪儿啊?”
“接小孩。”贺言琛转过身,声音在看见门口的人时突地顿住。
周星越下意识躲开他的视线,这一下却猛地对上了鱼缸里的人眼睛。
一双瞪得浑圆的,人的眼睛。
周星越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东西没拿稳。
——啪!
奖杯落到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响得惊人。
贺言琛很快反应过来,朝他走过去:“星星?”
周星越却满脑子只有那双人的眼睛,贺言琛太高大了,让还是少年的他感到一种充满压迫感的恐惧,他来不及思考,转身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贺言琛原本想追,却在路过地上的狼藉时停下了脚步。
感应灯惨白的灯光下,少年慌乱的背影拉开铁门,消失不见了。
贺言琛在原地站了很久,也没听见身后人在说什么。
黑暗之中,他弯下腰,先拿起了碎片旁跌落的奖牌。
是金色的奖牌,周星越果然拿了冠军。
手指摸索过奖牌的四周,贺言琛轻声叹息,蹲下身将摔得四分五裂的奖杯一点点捡了起来。
*
周星越直接回了家,他原本是打算回宿舍的,可姜家离这家酒吧更近,他此刻十分想钻进被我里躲起来。
姜知看到他回来还有些吃惊,也并不是很高兴:“你怎么回来了,还这么晚。”
周星越看也懒得看他,几乎是跑着上了楼。
“——哎,你干嘛呢?小声点,爸爸今天喝了酒不舒服。”
周星越没有理会他,手忙脚乱地去开自己房间的门,却发现房间被上了锁,他用力拧了几下,怎么也打不开。
愣了愣,他转身想往楼梯口走去叫管家:“阿姨,我的……”
“周星越,大晚上回来发什么疯?!”
走道尽头的门被打开,穿着睡衣的姜深神色不悦地叫他:“谁让你回来的?”
周星越停下脚步,思绪像是此刻才被拉回这个家里。
“……对不起。”他低下头,“我现在回学校。”
“等一下。”姜深走过来,靠近他很快地嗅了一下,皱起眉,“你喝酒了?你才多大就喝酒,跟谁学的?”
周星越不敢抬头:“没有,我去琛哥的酒吧写了会儿作业。”
姜星的脸色顿时沉下来:“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靠近贺言琛?!那就是个疯子!”
“……知道了。”周星越的声音很小,“我知道了,爸爸。”
“别叫我爸爸。”姜深突然喝道,“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许不打招呼就回来,你听不懂吗?”
周星越的眼神彻底黯淡下来:“我一时忘了,对不起,我回学校去了。”
他转身下了楼,也没有去看姜知幸灾乐祸的眼神,与对方擦肩而过。
“爸爸。”他听见姜知的声音,“既然您醒了,我们去吃点宵夜吧,我有点饿了。”
姜深说了什么周星越听不见了,也不想再去听。
他在昂贵也冷清的别墅区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去哪里。
折腾这一段时间,再回学校的话已经过了宿舍门禁时间。
手机里有好几通贺言琛的来电,周星越刚才没听见。
点开未读消息,贺言琛回复的是他发过去的奖杯照片。
[全世界最好的琛哥:恭喜。]
[全世界最好的琛哥:洗个热水澡,早些睡,晚安。]
周星越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又站了一会儿,想去投靠朋友,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在打游戏,会不会不接电话。
一辆车从远处驶进来,刚过了门禁又在他身边缓缓停下。
“阿星?”
周星越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淳姐。”
“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出去?”谢思淳是坐在副驾驶上的,驾驶座上的季洲也在看着他。
周星越勉强笑了一下:“我回学校。”
谢思淳看一眼时间:“这时候门禁都关了吧。”
她也是周星越的学校毕业的,看他的样子心下了然,“上车,咱们吃宵夜去。”
周星越道:“算了吧,你不是来找爸爸的吗?”
“你奶奶叫我来看看而已。”谢思淳推推季洲,“叫你姐夫把东西送过去就行。”
季洲无奈地摇摇头,下车去后备箱拿东西,又拍拍周星越的肩,“上车吧。”
周星越也没有地方去,拉开车门去了后座。
谢思淳转头和他说话:“又吵架了?别放在心上,你这些年又不是靠他养的,哎对了,你生活费还够用吗?”
“够的。”周星越垂着眼,“舅舅给了卡,琛……琛哥上个月发的红包也没用完。”
谢思淳笑起来:“贺言琛跟你亲哥一样,把我称得倒是个货真价实的表的。”
“淳姐。”周星越犹豫了一下才问,“琛哥家里,是经商的吗?”
谢思淳道:“是啊。”
她察觉到周星越的语气不对,又转过头看他,“你怎么了?谁吓你了?”
周星越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他想起谢思淳和贺言琛是很多年的朋友。
其实他不是没有听过关于贺言琛的传言——属姜深说得最多——贺言琛的家里人都是E国人,贺氏在E国的发家史并不是很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周星越呼出一口气。
他想刚才自己只是被突然吓了一跳,其实这没有什么的,贺言琛对他很好,至少对他来说,贺言琛不是坏人。
但那一幕确实太吓人了,也有点颠覆周星越平时对贺言琛的认知,他决定休息一晚再回复贺言琛的消息。
谢思淳和季洲带周星越去吃夜宵,坐进明亮的餐厅里,周星越脸上的神情终于生动了一些。
“快吃,吃饱了就什么都别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觉。”谢思淳只当他又在姜家受了气,“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别的事都别管,有什么困难来找你姐我。”
周星越喝了杯热水下肚,终于露出一点笑意:“知道了,谢谢淳姐。”
谢思淳和他闲聊:“那天我妈还问起你来着,你志愿打算填什么?”
周星越想了想:“D大吧。”
“D大分很高哎。”谢思淳笑道,“我相信你可以的,贺言琛就是D大毕业的,到时候选专业你可以问问他。”
“嗯。”周星越点点头,“我想和琛哥一样,读完D大去E国读研究生。”
谢思淳稀罕地摸摸他的头:“我们阿星真有志气。”
周星越破天荒地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又突然闪过一个主意。
就行谢思淳说的那样,明天他可以用请教D大分数线的借口找贺言琛聊天,当做无事发生过。
想到这里,周星越的心情总算好起来。
然而,当他第二天在谢思淳家的客房里早早醒来,删删减减好几次最终还是给贺言琛发去一个“早安”的表情后,却许久之后才得到回复。
贺言琛回他的消息一向很快,从那之后就变得很慢很慢,也很简洁。
他仍然关心周星越,嘱咐他好好休息,在电话里辅导他学习。
也帮他分析D大的专业,告诉他朝哪个方向努力。
在高考前的最后几个月里,没有家人的周星越,仍然有贺言琛这个哥哥的陪伴。
但一切也只戛然而止于高考结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