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世嗅青梅》壶非壶

8、4号线地铁

　　手机不停地响，顾正则懒得看，右手抄进裤兜，掐了电话。该让冯川长长记性了，好好的兵不当，跑来当什么月老。
　　他看着那个折回来的身影，眉微微一挑。

　　“舍友让我去南街的那家室内烧烤，一起？”

　　烧烤店里的三人异常躁动。
　　宋嘉尔捋着日常的蛛丝马迹，一路查到微博，吃了一惊。
　　小苏关注顾师兄的时间竟然远远早于关注她们。
　　太早了。
　　难道小苏大学之前就认识顾师兄了？

　　三个人又摸到顾正则的微博，嘀嘀咕咕了好一会。
　　方志存在旁边看得着实拜服。
　　提出问题，作出假设，搜集证据，得出结论，最后再表达交流。这套流程不服不行。
　　谁说女生逻辑思维差，明明严谨的要命。

　　方志存瞥到宋嘉尔眉飞色舞的神色，嘴角抿得紧紧的。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下肯定惨了，嘉尔表面越是云淡风轻，心底越是生气。
　　易琛然看着默默扣着桌角的方志存，暗暗发笑，她戳了下陆望舒，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默契地去了洗手间。

　　宋嘉尔咬牙，“有话说？”
　　方志存点点头，很是诚恳，“前段时间她跑过来跟我说她想通了，不再缠着我，我还挺高兴的，没想到她会来这出。”
　　宋嘉尔对男友的情商很是头疼，“女生若真要放弃一个男生，只会不动声色地远离他，她跑过来专门告诉你，无非是想用她的大度识趣，赢得你的好感罢了。”
　　方志存摸摸后脑勺，他是真没想到这一层。

　　“今晚你也看见了，还觉得她单纯么？善于利用柔弱优势的女生能单纯到哪儿去？你能不能动点脑子，别一看见女生的眼泪就心软的什么重话都说不出口，”宋嘉尔觉得自己的牙都快咬碎了，她喝了口水，平复了下情绪，“方志存我告诉你，你对别的女生心软，就是对我的不负责。”
　　方志存眼神越来越严肃，“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看我以后行动行么？”

　　宋嘉尔冷哼了一声，又剜了方志存一眼，方志存这才如释重负，握住她的手，轻晃着，“刚看你一路谈笑风生，偏是不理我，我心里特难受。”
　　陆望舒回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搓了搓小臂，“吃饭拒绝撒狗粮！”

　　几个人边吃边往走廊上看。
　　瞥见了熟悉的身影后，陆望舒站起身刚要挥挥手，动作却忽地停在半截。
　　小苏旁边那位……
　　顾正则，顾神？

　　三个女生惊喜惊吓兼而有之，着急忙慌的抽纸巾擦擦嘴，一脸乖巧地问好。
　　顾正则看着她们拘谨的样子，倒是笑了，“正好饿了，就跟着过来了，加我一个？”
　　方志存忙招呼着服务员加菜。

　　几个人坐下来说了一会话，林苏世掏出纸巾去了趟洗手间。
　　陆望舒吃着烤翅，偷偷打量着顾正则。
　　刚入校，两人闲聊时，小苏说起过对帅哥的定义：高，短发，眉目清冷，眼神坚定，线条硬朗。
　　这不完全就是比照眼前这位说的么。
　　她憋了半晌，没憋住，“师兄，你跟小苏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了？”

　　很早？顾正则夹菜的动作一顿，看了陆望舒一眼，察觉到对方眼里隐隐的试探，他放下筷子，“认识有段时间了。”
　　有段时间了……陆望舒嗓音里的激动再也压抑不住了，“那你会海姆立克急救法么？”
　　顾正则嗯了声，“高三那年参加过紧急救援培训，简单的急救措施会一些。”
　　“你是不是曾用这个法子帮过一个婴儿？”
　　顾正则一扬眉，笑着点头，“都过去差不多有五年了。”

　　三个女生眼睛放光，对视了一眼。
　　顾正则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刚才不好多说，也不好多问，不过这么几句下来，他倒是隐约猜到了些。
　　原来那天她也在那节车厢里。
　　真是巧。

　　三个女生还在不停地交换眼神，看顾正则的目光也有些许变化。
　　她们曾问过小苏高中时有没有喜欢的人，小苏沉默了几秒后应了声，三人追问了句，小苏说对方曾在地铁上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救过一个婴儿，对他算是一见钟情。
　　小苏是s市人，她们以为小苏喜欢的人也是s市的，再者小苏说此后两人没再有什么联系，她们也就没细问。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顾师兄！

　　顾正则左手拇指一圈圈摩挲着食指，漆黑的眼睛很亮。
　　直觉告诉他大概是遗漏了些什么。若只是单纯偶遇，不至于让她们有这样的反应。
　　顾正则往不远处一瞥，“我去趟洗手间。”
　　三个女生应了声，笑得贼兮兮的。

　　走廊里，顾正则迎上了林苏世，他放慢脚步，斜着身子半挡住林苏世，“五年前，地铁4号线，我们见过。”
　　肯定的语气。
　　林苏世刚用凉水冰下来的脸，又热腾腾的。顾正则低头，捕捉到林苏世红躲闪的目光。
　　她脸红了。
　　顾正则右边唇角一勾。遗漏的那些他大概也猜到了。

　　方志存瞧见这情景，差点被肉噎着，他摸起水杯，咕咚咚连喝了好几口。
　　这真是顾师兄么……
　　印象中的顾师兄，严律克己，一心埋在实验室，过得清心寡欲。
　　要是突然有人跑来跟他说顾神在歪着身子逗女生？
　　别扯了，这画面他想都不敢想。

　　林苏世回到桌上，捂住脸，话从手指缝里钻出来，闷闷的，“你们怎么猜到他身上去的？”
　　宋嘉尔托着下巴笑，“女人的直觉。”紧接着感叹了句，“我说你心里怎么念了个影子这么多年，原来是顾师兄，难怪。”
　　方志存听到这儿才算彻底明白了。怪不得林苏世对数学类竞赛那么了解，原因原来在这儿啊。他手撑在桌子上，胡乱撸了把头发，思绪有点乱。
　　前两天，他听在后勤处帮忙的同学提过，顾师兄最近在办学校的机动车出入证。他当时还纳闷，顾师兄都毕业了，办这东西做甚。
　　方志存瞄了林苏世一眼，眼神微妙。
　　难不成是为了她？
　　不行，他得静一静，这么一把粉红泡泡砸下来，他有点懵。

　　宋嘉尔从桌子底轻踢了方志存一脚，方志存顺着宋嘉尔的眼神方向看过去，忙起身，一路小跑到收银台。
　　等两人回来后，宋嘉尔往方志存跟前凑了凑，“没让顾师兄掏钱吧？”
　　方志存摇摇头，“师兄态度很坚决，说这钱必须他出。”
　　宋嘉尔蹙眉想了会，笑了。

　　这顿宵夜吃了足足两个小时，紧赶慢赶，总算在门禁前几分钟进了宿舍楼。时间很晚，楼里的人大多窝在床上，洗刷间只剩她们四个。
　　陆望舒调侃着，“行啊你，瞒得够严实。”
　　林苏世正挤着牙膏，没控制好力道，一下子挤多了，她看着多出来的牙膏，有些走神。
　　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舍友们不知怎么的，都默认她和顾师兄早早就认识了。她想解释，刚开口却被顾师兄岔开了话题，她不解，看他，顾师兄又对她做了个摇头的动作，她也就没再提。
　　后来顾师兄的一些话，倒像是在有意引导舍友，是他主动接触的她。
　　……她听着有些心虚，却莫名的，夹杂了些小虚荣。
　　不过也多亏了顾师兄的这些话，竟帮她挡下了舍友的刨根问底的盘问。

　　“哎，发什么呆呢，”易琛然含着牙刷，话语有些含糊不清，“之前我还在想，能让咱数院变态院长都满口称赞的人得有多变态啊，”她吐出泡沫，漱了漱口，“没想到顾师兄还挺好相处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宋嘉尔朝林苏世挤眉弄眼，“真是托了某人的福。”
　　……
　　林苏世听着舍友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只是笑着。
　　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整颗心都软软的。
　　能靠近真好。

　　熄灯之后，周围一下陷入黑暗。安静的夜晚，人是最容易被回忆细细密密地缠住，只能一步步越陷越深。林苏世躺在床上，听着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思绪有些飘散。
　　她也困惑过，为何能坚持那么长时间，后来却明白了，若年少时光里出现过一个足够惊艳的人，以后怕是想忘记都难。
　　而他就是她年少时光里忘不了的人。

　　叮。邮件的提示音。
　　林苏世摸过手机一看，竟是顾正则的邮件。
　　邮件按照欧洲建筑高校分类，附了一些姓名和电话号码:这是跟你同专业的师兄师姐的联系方式，问问过来人的经验，会事半功倍。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