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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执念 这学期的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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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学期的课很是难熬,专业课排得满当当,授课老师也是严苛的要命,院里的学生从周一就开始盼望周末,希望借此赶掉连轴转的心理阴霾。
“明天去逛街?”易琛然把书装进书包里,问旁边的三个人。
“行啊,我正好该买衣服了,”陆望舒爽快地答应,扭头问向林苏世,“你那画完成了么?我记得好像快到deadline了吧?”
林苏世叹口气:“忙得晕头转向,哪有什么灵感,明天去写生,就不去跟你们一起了。”
四个人刚出教室门,宋嘉尔用手肘戳了戳林苏世,朝一个方向抬起下巴。
“李峰毅力真是惊人,被拒绝了那么多次还这么契而不舍,”陆望舒瞅着林苏世,笑得贼兮兮的,“可惜了,我们家小苏早就有意中人了。”
班里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出了教室,待看到倚在走廊墙壁上的人,神情暧昧地朝林苏世使眼色。
四个人走到了李峰面前,一本正经地打招呼:“李师兄。”
李峰笑着应了声:“我这里有几张话剧票,一起去看?”
这话虽然是对着陆望舒三人说的,但李峰的目光一直落在林苏世身上。
“周末有活动,怕是抽不开时间。”林苏世用眼神示意舍友先走,三个人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先行一步。
李峰笑了笑,收起四张票,“有话对我说?”
李峰这么一问,林苏世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她想了想,看着李峰的眼睛:“师兄,别浪费时间了。”
李峰依旧笑着,神情看不出失落:“你有男朋友了么?”
林苏世沉默着没有说话。
“之前你说你有喜欢的人,我以为你只是找了个理由搪塞我,但那晚见你瞧顾正则的眼神,我才晓得你是真有喜欢的人。”李峰的目光越过林苏世,望向走廊里结伴而行的学生,“但既然你还未跟他在一起,我就有继续追求你的权利。”
林苏世默了几秒,目光沉甸甸的:“我很早就喜欢顾师兄了,都好几年了。”
李峰低头凝视林苏世的眼睛,试图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所以我不可能忘了他,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林苏世笑了下,“师兄,不要陷在执念里,不值得。”
李峰头仰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时间长了,他眼睛都看酸了,喉咙却依旧干涩地说不出话。
的确是执念。
每个求而不得人,都是执念。
周六一清早,林苏世轻手轻脚地整理东西,睡在下铺的陆望舒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这么早就去啊?”
林苏世轻轻地嗯了声。
天色还早,地铁里空荡荡的,林苏世看着忽明忽暗的广告牌,想起初次见顾正则的场景。
那年,她高一,来b市参加一个活动,活动结束之后坐地铁去b大参观,却碰到意外。一位婴儿因误食异物,一直喘不过气来,年轻夫妇慌乱下,使劲扣着婴儿的嗓子。
一男生出声制止,大概是他气场强大,足够令人信服,年轻夫妇竟把孩子交给他。
男生的动作不疾不徐,一分钟左右,婴儿吐出了异物,放声大哭。男生把婴儿递还给年轻夫妇,站直身,捋了捋衣服的褶皱,低声说了几句话。
她屏息,听了大概。他建议年轻夫妇抽空学下海姆立克急救法,以防万一。
她偷瞄他,却撞进男生如墨般的眼睛,她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几秒后,又偷偷打量他。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她那时终于体会到这句词的心境。
她远远地跟着浅灰色运动服的身影,意外地发现他跟自己的路线一致。直到男生进了b大校门,她才后知后觉,原来他是b大的学生。
直到过去很久,她还记得他的声音,也记得他的眼睛。
低哑的磁性,浓郁的黑。想忘都忘不了。
地铁提示音响起,打断了林苏世的思绪。她背起书包,朝公园走去。
“来了。”一位穿着白色太极服的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打着招呼,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嗯,冯爷爷好。”林苏世把毛毡铺在湖边亭子里的桌子上,又依次摆好笔墨纸砚。
冯老爷子做完三次云手,调整了下气息,慢慢地走过来:“你这孩子倒是会挑地方,这儿空气好,对领悟一些东西也有帮助。”
林苏世闭着眼睛点头,使劲嗅了嗅空气里的潮气,真好闻啊。
冯老爷子挽挽袖口:“跟我说说,这次又遇到什么难题了?”
“很喜欢一首词,想把它做成画,却不知怎么表达。”林苏世擦了擦木凳,扶着冯老爷子坐下。
冯老爷子示意林苏世坐到身边:“宋徽宗在位期间,有一年画院的考试主题是深山藏古寺。魁选之作里有深山,清泉,老态龙钟的挑水和尚,却唯独没有寺庙。”
“既然有和尚挑水,附近必然是有寺庙的,”林苏世单手撑着下巴,叹了口气,“真是构思精巧。”
冯老爷子点点头:“水墨画不像工笔画那般讲究精细,若只是扣意象,而忽略整体的意境,是做不出好的水墨画。”冯老爷子又补充了一句,“留有想象空间很重要。”
林苏世察觉到有人朝亭子这边走来,张了张嘴,没接话。
“冯爷爷。”熟悉的声音。
林苏世怔了下,一偏头,迅速起身:“顾师兄。”
顾师兄认识冯爷爷?
太过突然的消息,她消化了好几秒。
顾正则有一瞬间的意外,他笑着打了声招呼:“早。”
冯老爷子站起身,笑眯眯地说:“没想到你俩竟认识,这倒是省了我介绍的口舌,”又拍了拍顾正则的肩膀,“我腿脚健朗着呢,你妈也真是,你这么忙还让你过来。”
“正好来看看您。”顾正则看了眼桌子上摆的东西,不像是老爷子常用的那套,有些意外,多看了林苏世几眼。
“那我们先走了,小林你慢慢画,”冯老爷子站起身又补充了一句,“一定要沉住气。”
林苏世笑着应了声。
顾正则刚走出亭子,又返回来:“你在这待多长时间?”
林苏世摸了摸耳朵:“一整天。”
顾正则微微颌首,慢悠悠地转身,跟上冯老爷子。
林苏世趴在亭子的栏杆上,侧头看顾正则的背影,等彻底看不到顾正则,她才收回视线,盯着泛着细小水纹的湖面,嘴角不自觉上扬。
他好像格外偏爱浅灰色。
冯老爷子走出一段距离后,问道,“小林和你差几届吧,你俩怎么认识的?”
顾正则略一思索,决定还是跳过一些事,言简意赅地说了下超市相遇的事,冯老爷子有些意外,“看她一副文文静静的样子,没想到行事倒有三分侠气。”冯老爷子又笑着摇摇头,“不过也不奇怪。”
“怎么?”顾正则看老爷子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问道。
“画能窥测一个人的心,”冯老爷子不紧不慢地说,“这一年多我也看过她一些画,有几幅透露出一股豪气,想必她性格中也有刚强的一面。”
顾正则笑而不语。
冯老爷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听你外公说,前段时间你江叔叔趁两家聚餐的时候敲打你了?”
顾正则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手把玩着车钥匙,嘴角呈现出颇带讽刺意味的弧度。
饭桌上,江聿瑾一直忙着给双方父母满茶布菜,整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而江叔叔又以自身婚姻经历劝告他,一定要找个知根知底性格温柔的大家闺秀,不能因一时猎奇心理而做了错误决定。
这种暗示他听了只觉得好笑,就打太极含混了过去,既给了长辈台阶,又适当表明了自己立场,可江叔叔还想把话题往这上面扯,倒是自家父亲淡淡地说了句年轻人自由恋爱未必是坏事,才让江叔叔彻底放弃了这话题。
聚餐?这充其量是个饭局。
跟这种不懂得保持人际交往中该有的距离,随便越界的人吃饭,简直就是煎熬。
“这都什么事,”冯老爷子摇头,“年轻人之间的事,长辈跟着瞎掺和什么。要我说这江聿瑾也不懂事,还把她爸搬出来,威胁么?威胁得着你么。”
“消消气,”顾正则笑看了老爷子一眼,“为她生气不值当。”
“怪不得你外公说她心思多,”冯老爷子哼了一声,“绵里藏针这一套我看她使得倒是熟练。”
顾正则朝冯老爷子虚虚拱手,“还是您火眼金睛。”
冯老爷子浅浅地应了声,半眯着眼念了段京剧,顾正则一看老爷子这神态,就知道老爷子此刻兴致很高,便不出声打扰。
两人踱步走到车前,顾正则打开车门,扶着老爷子慢慢上了车,然后跑到驾驶座,行云流水般地插上车钥匙和安全带。
“身手还是那么利落,”冯老爷子满眼的赞赏,“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总和冯川那臭小子往部队跑,周围人都觉得你俩是当将官的料,要不是....”
老爷子突然止住话,看了顾正则一眼。
顾正则沉默了几秒,松开安全带,转过身对冯老爷子说,“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然后又笑着说,“小时候的事不作数,您要再这么忌讳这件事,我都要怀疑您在埋怨我做事没定性了。”
冯老爷子看着顾正则的神色,心底蓦地叹息一声,头往后一仰,倚靠在座椅上,“人老了,总爱回想以前的事。”
三十分钟左右,车驶进一个戒备森严的大院,顾母已经在门口等着,顾正则下车后在院子里接了个电话,等进门后,顾母和冯老爷子已经在吃早餐。
顾正则看着两人交谈甚欢的场景,心里暗笑,母亲昨天新得了副名墨,今早就叫老爷子来细赏,真是难得的孩子心性。
顾母放下筷子,“老师,我先去书房,您慢慢吃。”
冯老爷子应了声,喝完最后一口粥,才问道,“怎么不见你爷爷他们?”
顾正则递了张纸巾,“军区有个重要会议,一早就走了。”又说,“我一会也得去部里一趟。”
冯老爷子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