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世嗅青梅》壶非壶

6、远远的见过？ 一夜无梦，

　　一夜无眠，难得的好觉。
　　林苏世收拾好东西，在教务网上查了查空闲教室，挑了个离下节课教室近的，奔着去了。
　　教室里只有三个女生，还算安静。林苏世从后门进去，把教室门牌号发到宿舍群里。正翻着Peter Zumthor的《thinking architecture》，她听到前面三个女生在聊天。
　　“哎，给你们看个视频。”
　　“什么视频？”
　　“里面是咱们一个师兄，人特帅，据说专业也很强，好多叫他顾神的。呐，就这个。”

　　林苏世犹豫片刻，走上前，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三个女生抬头，瞅着林苏世。这女生好好看啊……
　　坐边上的女生下意识压低声音，“抱歉，不知道还有别人……”
　　林苏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能跟你们一起看吗？”
　　三个女生一怔，反应过来后，把桌上的专八教材推到一边，招呼着她坐下。

　　大概是偷拍，视频有些晃动，也时不时有人挡在镜头前，她摒弃里面的各种杂音，盯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跟顾正则对峙的是个长相偏欧美的男生，话语间偶尔夹杂了些不干不净的措辞，指责中国用各种卑鄙手段干涉台湾政治。
　　她看不清顾正则的表情，只听到他语气冷冷，反问了几个问题，欧美男却是一问三不知。
　　顾正则有一口地道的伦敦腔，“我不过是问了你近五十年来有关台湾和大陆的问题，你却一个也答不上来，可见你对两岸关系的了解有多匮乏。想要发表意见，可以，但前提是你要对此有基本的了解。”
　　欧美男言辞更加激烈，从西藏新疆说到南海，又意图煽动围观者的情绪。
　　背景声音变得更嘈杂，林苏世放慢呼吸，脑袋往前探了探，仔细辨认顾正则的声音。
　　顾正则看起来还是很冷静，一条条反驳着，欧美男嘴里又骂了句脏话。顾正则言语间开始有明显的语气停顿，像是带了某种情绪，“我之所以克制住情绪跟你说这些，只是不想让旁观者被你误导。该说的我都说了，从现在开始，你要再敢辱骂我祖国一句，我绝不手软。”

　　视频晃动到完全不对焦，只听见各种惊呼。
　　画面戛然而止。
　　是打起来了么？林苏世情绪起伏不定，只觉得有些情绪快要压制不住，破茧而出了。
　　旁边三个女生互相瞅着对方，用口型问“听懂了么”，其中一女生点点头又摇摇头。
　　静默了几秒后，一女生小声叹了句：“好帅啊……”
　　林苏世趴在桌上，下巴枕着手臂，语速缓缓的:“嗯……”
　　三女生歪头看她，偷着笑。

　　教室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林苏世调整了下呼吸，跟三个女生道了谢，迎着舍友走。
　　陆望舒凑到林苏世跟前，打量了一番，“眼怎么水汪汪的？”又捏捏她的脸，“脸也红红的。”
　　前排的三个女生扑哧笑出声。
　　林苏世心虚地瞪了陆望舒一眼，把她和易琛然引到座位上，继续看书。
　　易琛然凑过来，低声说，“刚嘉尔跟方志存在电话里吵了一架。”
　　林苏世抬头，“嗯？”
　　“好像是为了今晚比赛的事，我俩也没敢多听，就出来找你了，”易琛然叹了口气，“她最近情绪挺不好的，也不晓得怎么回事。”

　　晚上，三人看着台上动情唱着《红玫瑰》的人，就知道嘉尔心情不好的原因了。
　　难怪……
　　易琛然一脸嫌弃，“崔倩不是c大的么，她怎么也在这儿？”
　　林苏世想了想，“会不会是b大和c大社联一起搞的活动？”
　　“靠，人品这么差，也能进决赛？”陆望舒爆了句粗口，“竟然还唱Eason的歌！她也配？！”
　　林苏世拍拍陆望舒的手，“再忍忍。”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苏世低头一看，是顾正则的短信。
　　“方便么？有事找你。”
　　林苏世的心忽地提起来，手指慢慢地打字，“在礼堂看舍友演出，估计要一小时后。”
　　几秒后，又一条短信进来，“好。一小时后到。”
　　林苏世低头出神，所以他要来这儿？

　　陆望舒又爆了句粗口，林苏世歪头看她，发现陆望舒正一脸愤恨地盯着舞台中间。
　　崔倩此刻梨花带雨，一度哽咽，“选这首歌是因为它道出了我的心声，我在上一段感情里徘徊了这么久，也累了，我决定退出，成全你们的爱情，”她又抽噎一声，模样楚楚可怜，“宋嘉尔，希望你能珍惜他。”

　　在座的都是学生，被这突来的变故吊起胃口，不停地起哄追问，主持人响应大家的号召，追问具体细节，崔倩只是哭着摇头，一副委屈的样子，不明所以的观众以为崔倩是感情的受害者，一时间群情激愤，有几个女生直嚷嚷着要宋嘉尔出来解释。

　　林苏世看着台上那张看似清纯的脸，目光变得很冷。这个崔倩颠倒是非，还作出这样的姿态，心思真是恶毒。
　　崔倩自认识方志存起，一直想插足方志存和嘉尔，可嘉尔和方志存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岂是她耍点小心思就能破坏的了得。没想到她破坏不成，竟在这种场合倒打一耙，往嘉尔身上泼脏水。经她这么一闹，怕是明天整个校园就传遍了，若是不明真相的人被她言语引导，嘉尔以后就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林苏世皱眉，可是该怎么替嘉尔解释呢？如今崔倩先发制人，若她们只是将事情经过说一遍，恐怕崔倩轻飘飘的一句宋嘉尔的朋友自然向着她，就能轻易击破她们的努力。
　　林苏世低头给方志存打了个电话，“崔倩在找嘉尔的麻烦，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来一趟礼堂。”

　　陆望舒狠狠拍了下扶手，嚷嚷了句忍不了了，就站起来大声喊，“我是见证人，给我话筒！”
　　周围人听见之后，一波波地把话传过去，主持人示意旁边的人递过一支话筒。陆望舒义愤填膺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又一脸愤怒地说，“嘉尔跟她男朋友从高中就在一起了，你跟她男朋友认识也就一年，能跟他有哪门子感情，真是笑话。”
　　“你跟宋嘉尔关系好，自然替她说话，”崔倩抽噎着摇头，“但很多事你们不知道。”

　　台下一片议论之声，其中不乏同情崔倩的话。
　　果然。林苏世冷冷地看着台上柔弱的身影，她们之前倒是小瞧了崔倩，这人太懂得以退为进。
　　陆望舒气地发抖，想要反驳，却也意识到即便此刻再为嘉尔说话，旁人也未必能听得进去，一时噤了声。

　　林苏世告诫自己要冷静，站起身，拿过陆望舒手里的话筒，“我们的确是她的朋友，还是关系很好的那种，但你放心，我朋友要是真做错事，我们绝不会一味偏袒她，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就请现在说出来，让大家给评评理。”
　　崔倩连说了几遍我，却似哽咽地说不出话。林苏世紧接着说了句慢慢来不着急，就耐心地等着。

　　易琛然一开始还疑惑苏世为何如此和颜悦色，此刻却明白过来，苏世大概是想逼着崔倩多说，多错。
　　崔倩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话，大抵不过是不想拿这种琐事劳烦大家，林苏世似笑非笑，“不想麻烦大家？如果没记错，这件事是你先挑起来的，我们无非是顺了你的意，想弄清真相罢了，”然后又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向仰慕c大学子的风采，可如今看你这避重就轻的模样，有些失望。”

　　在场的c大学子虽不想让校友出丑，但为了维护母校声誉，不得不频繁地催促崔倩，让她把话说清楚。
　　崔倩看着事态不受控制，多少有些慌。她听说方志存因一个重要活动缺席了宋嘉尔的比赛，才敢上演今天这出戏，却没想到宋嘉尔的朋友如此护短。崔倩趁擦眼泪的空，仔细地想了想，若是说的太多，恐怕纰漏也会多，到时候被她们挑出错处，场面就难堪了，倒不如打太极瞒混过去。

　　崔倩清了清嗓子，“我不想翻旧账，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是真心祝福她。”
　　陆望舒冷笑了一声，凑到话筒跟前，“你能不能不这么虚伪，能不能好好说话，让你解释你不解释，祝福又祝福的阴阳怪气，你这女生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底下轰地响起一阵笑声。
　　“还是不说么？”
　　崔倩面色也清冷下来，“怎么，你们两个一唱一和，欺负我不善言辞么？”
　　林苏世见崔倩想转移话题，懒得与她打太极，“你觉得这是欺负？”又笑了一声，“既然你这么觉得，那就是吧。不过我有必要说一下欺负你的理由。因为私事干扰比赛进程，这是其一；颠倒是非，误导不明真相的旁观者，这是其二；在我朋友出场前挑起这事，影响她参赛情绪，这是其三。”

　　场内不少人开始鼓掌，b大的学生，响应的格外起劲。b大与c大同为高等学府，暗自较劲的风气盛行已久，难得抓着个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周涛坐在评委席上，差点吹起口哨为林苏世喝彩，可看到旁边几个c大评委脸色不是很好，便暗暗敛起神色。
　　在一片混乱中，易琛然看到林慕安座椅扶手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拿过来一看，是方志存的电话，易琛然一手录视频一手接起电话，“这里有我们，你先去后台安抚一下嘉尔。”挂了电话后顺手把手机放到自己包里。

　　崔倩冷笑一声，“我干扰比赛？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陆望舒跟着冷笑一声，“今儿我倒是见识了什么叫反咬一口。”

　　主持人站在角落里，笑嘻嘻地看得正起劲，后脑勺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
　　“你丫干什么吃的？还不快去挽救局面！”周涛眼一瞪，颇有师兄的姿态。
　　主持人连连应着，跑到舞台中央，斡旋着僵持不下的气氛，几个人都不想把局面弄得太难看，一致同意了私下解决的提议。
　　此后的节目，场下的人看得心不在焉，低声议论着刚才的事，十分钟后，当主持人报幕到宋嘉尔的名字，现场气氛一下子到达高潮，宋嘉尔好似没被刚才的插曲影响，面对主持人的调侃，应对地游刃有余。

　　林苏世三人摸到后台时，宋嘉尔正面色平和地卸着妆，方志存看到她们后，刚动了动位置，被宋嘉尔轻飘飘的一个眼神一看，又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易琛然憋着笑，安慰着，“别生气了，谁知道崔倩能来这招，我录了视频，回去就甩到学校bbs上，省得她再整些有的没的。”
　　包里突然传来手机铃声，易琛然一掏，摸到两个手机，分不清是哪个手机的电话，索性都拿出来，等看到来电显示后，她眨眨眼，把手机举到林苏世眼前，“顾正则的电话。”

　　林苏世心跳了下，赶紧拿过手机，“你到了？”
　　几个人眼巴巴地瞅着林苏世，林苏世背过身，嗯了几声，就挂了电话。
　　“顾师兄是来找你啊，”方志存抓抓头，“我进礼堂时就看到顾师兄在入口处站着，不过当时急着找嘉尔，也没来得及招呼。”
　　方志存试探着伸出手臂揽住宋嘉尔的肩膀，宋嘉尔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推开。

　　林苏世一怔，他这么早就到了？
　　陆望舒摇着头，语气意味深长，“远远的见过？”
　　林苏世清咳了一声，“回去再说，我先走了。”

　　林苏世绕到礼堂的侧门，小跑着到门口，四处张望了会，朝路灯方向走去。
　　礼堂附近的路灯是复古式的庭院灯，路边老树枝桠伸过来，遮挡了不少光。顾正则站在暗黄色的灯光下，周身泛起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他本在低头看手机，忽地抬头，像是感应到什么，视线落到林苏世身上，迎着走了几步。

　　“周天下午有空么？傅教授想见见你。”
　　林苏世点头，“教授身体怎么样了？”
　　“恢复的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就出院了，”顾正则笑了下，“周天下午三点，我过来接你，一起去。”
　　林苏世睫毛颤了下，目光落在顾正则脚尖，说了声好。

　　顾正则好长一会都没说话，林苏世仰头看着顾正则，耳边陡然响起自己重重的心跳声。他此刻背对着灯光，五官隐在昏暗的夜色里，却依旧挡不住他骨子里的那股子英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