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世嗅青梅》壶非壶

5、CPR 最近几天，

　　最近几天，b大校园里多了些西装革履的身影。
　　百年老校携手中国金融认证中心等单位举办的经济论坛，自然少不了知名人士的出席。这些人或是商界的佼佼者，或是知名教授，都难得有忙里偷闲的功夫。其中有几个早早就到了b大，约着在历史悠久的校园里溜一圈，回味一下校园时光。

　　此时已是十月中旬，梧桐树落叶纷纷，皮鞋踩在铺满落叶的柏油马路上，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几个中年人走在校园里，各自想着心事，一时有些沉默。旁边有大学生结伴走过，言笑晏晏，年轻的面孔洋溢着鲜活的力量。
　　几个人相视一笑。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这样的心境，今日倒是体会了一番。
　　有人看了眼时间，催促着往礼堂方向赶。

　　礼堂里座无虚席，气氛热烈。
　　即便有个学者老爸时常熏陶着，但这种跨专业论坛，林苏世还是听的云里雾里。她揉揉太阳穴，想强撑起精神，却仍是觉得主席台上的声音越来越遥远。
　　终是挡不住困意，林苏世半倚在右手边的座椅扶手上，脑子里迷迷糊糊地回想起大一的事。
　　也是在礼堂，她为了赶在顾师兄出国前见他最后一面，寻了个机会混进一个毕业班，在全班人的注视下，围观了他的毕业典礼。
　　林苏世半眯着眼，笑了下。当初无非是因为不想面对自己怂的事实，就做一些看似有仪式感实则没意义的事，来安抚自我否定的心。
　　一人局内，一人局外。这场独角戏，从头到尾，感动的只有自己罢了。
　　她的思绪放的很慢很慢，慢到可以清晰地回想起顾正则发言时的表情。

　　“傅教授，傅教授你怎么了？”前排传来一阵惊呼，林苏世意识瞬间回笼。
　　工作人员开始往前排跑，听众也站起身，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现场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
　　医护人员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用听诊器测了下，神色有些慌乱，“没心跳了。”
　　周涛急了，“你倒是抢救啊！”
　　顾正则此时已走到傅教授跟前，蹲下身子摸了摸傅教授的脖子，又观察了会教授的瞳孔。他看着小姑娘畏手畏尾的动作，微蹙眉，“我来。你去找硝酸甘油。”
　　周涛跟顾正则对视一眼后，安心了不少，起身跑到主席台上，一边拿着话筒指挥前排的人有秩序地往后退，一边用对讲机通知其他工作人员把礼堂侧门打开。

　　林苏世跟着大家一起往后退，靠近礼堂门口时，听到旁边有人说傅教授是心脏骤停，心一惊，跟一旁的工作人员说，“我会CPR，也许能帮上忙。”
　　待她小跑到前排，看到顾正则已经在做CPR ，提在嗓子眼里的一口气终是松下来。
　　林苏世蹲下身，“还有力气吗？”
　　“不多。”顾正则气息有些不稳。
　　“甘油片？”
　　顾正则会意，“含上了。”
　　林苏世不再打扰顾正则，转头问拿着对讲机的周涛，“救护车还有多长时间到？”
　　“不堵车的话还有十分钟。”

　　顾正则已连续做了六分钟的CPR，消耗不少体力，林苏世仔细瞧了眼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眉一皱，转头看周涛，语气飞快，“以防万一，多个人学一下。”
　　她示意周涛蹲下身子，指着顾正则正在做按压的双手，“就是这个位置，按照他这个按压速度，深度4厘米，连续30次，然后人工呼吸，气息要深，要保证教授胸口有起伏，10秒两次，到时候我给你读秒。”
　　期间顾正则像是看了林苏世一眼。
　　周涛的衬衫都被汗洇湿了，语气也带了些不确定，“步骤是记住了，可人命关天，我怕做不好。”
　　林苏世用右手安抚性地握住周涛的肩膀，“没事，还有我。”
　　周涛调整了下呼吸，把些许慌乱的情绪压下去。
　　林苏世俯身观察傅教授的反应，发现傅教授的眼球在眼皮下隐隐的转动，她悬着的心终于归位，抬头，“有好转的迹象。”
　　留下的一行人深深吐了口气，神色轻松了不少。

　　“接力。”顾正则迅速让出位置，急速地喘息。林苏世紧接着做胸外按压。就在她体力不济时，救护车终于赶到。救护人员摸摸傅教授颈动脉，安慰了众人几句后，将傅教授抬进救护车。
　　有个头发花白的女教授拍了拍顾正则和周涛的肩膀，神色和蔼，“辛苦了，”又转头对着林苏世微笑，目光里透着欣赏，“小姑娘处变不惊，不错，不错。”周围的人附和着，“b大人才辈出，真是让人欣慰。”
　　学校领导笑着谦虚，寒暄过后，一行人簇拥着送领导们离场。

　　周涛双手紧紧握着林苏世的手，抖啊抖，“谢谢，谢谢，要不然就出大事了。”
　　林苏世嘴略一张，轻吸了一口气，这人手劲也太大了。她想转了转手腕，却根本动不了，只好笑着说，“今天这事搁谁身上，也不会坐视不管。”
　　顾正则听到林苏世此刻呼吸微喘，知道她还没彻底恢复体力。他左手搭在周涛的右肩膀上，紧握着往后轻拉了下又松开，周涛会意，忙松开了手，不好意思地发现林苏世的手红了一片。
　　顾正则看到林苏世偷偷吁了口气，有些莞尔，“歇会再说。”
　　等林苏世呼吸渐渐平稳了，顾正则拧开瓶水，递过去，“喝点水。”又笑了下，“这次终于没递错了。”
　　林苏世接过来，脸颊红红的，喝了几口。

　　周涛看着两人的互动，一愣愣的。
　　什么情况……老大这是认得这女生？
　　周涛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火辣辣的，“老大，这位是？”
　　“你好，我是林苏世。”
　　“啊，你好你好，我是周涛。”
　　林苏世抿嘴笑了下，这人就是周涛啊，传闻中他是个很呆萌的人，可见他这魁梧的身型，实在想不到他呆萌起来是什么样。
　　她想起那本书，低头翻包，“我把书带来了。”

　　靠，还真认识。俊男靓女，明显有情况啊！周涛目光的火辣程度又攀升了几度。
　　顾正则打量了眼书的厚度，“这些都是？”
　　林苏世应了声。顾正则接过来，最上面是那本明史讲义，手工包的书皮纸已经被取下来了。他笑看了林苏世一眼，又感兴趣地把下面的一套书抽上来。
　　全新的一套军事小说，上下两册。
　　顾正则眼神里的情绪林苏世一时没看透，但估摸着应该是喜欢的，她笑了下：“你们忙吧，我先回宿舍了。”
　　顾正则看了眼周涛：“他们还要聚餐，我送你。”
　　周涛的话一下哽在嗓子眼。他迅速作出判断，“那行，改天我们再....”

　　一声热情的呼喊打断了这段谈话。
　　谁这么不长眼？周涛不满地看过去，方志存？坏了，这小子要坏事！
　　“周师兄。”方志存的目光蜻蜓点水地掠过周涛，落在顾正则身上，语调中有明显的兴奋，“顾师兄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数学系的方志存，你大四曾指导过我参加MCM。”
　　“当然，印象很深刻。”
　　方志存更激动了，嘴跟倒豆子似的，都不带停。
　　周涛企图用嫌弃的目光逼走方志存，可人压根就不看他。他无奈，转头看着低头笑的林苏世，想凑过去跟她聊几句，可又没跟这么漂亮的女生打过交道，多少有些怵，只好憋着一肚子的话等着。
　　周涛不耐烦地撸了一把头发，低头看表，呀了一声，“都这么晚了啊。”
　　方志存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耽误顾师兄太长时间了，有些不好意思，“师兄有空吗？晚上一起吃个饭？”
　　顾正则把手里的书换到另一只手上拿着，“改天吧，今天有事。”
　　“这样啊，那就不打扰了，”方志存神情里有掩饰不住的失望，默了几秒后终于想起旁边的林苏世，“你去哪？”
　　“回宿舍。”
　　方志存哦了声：“那正好，我去找嘉尔，一起吧。”
　　周涛很恨地看着方志存，这人怎么这么欠揍……

　　林苏世下意识地看了顾正则一眼，发现他此刻正低头看自己，眼睛半遮在眼睑下，很是迷人。她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微微侧头避开，眼盯着地面，嗯了声。
　　周涛心头的一簇火扑哧一声，彻底灭了。
　　“也好。”顾正则把书夹到臂弯里，笑着说，“回见。”

　　林苏世一路都间歇性地用两种不同声调的“嗯”回应着方志存，示意她在听，可方志存究竟说了些什么，她根本不清楚。
　　走了大半段路程，方志存突然止了步，林苏世一时没察觉，又向前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转身看他。方志存瞅了她半响，终是无奈地叹口气，“我是说，你跟顾师兄很熟么？”
　　林苏世摇头：“只是见过几次。”其中一次还被你半路阻击了……也不晓得以后拿什么借口找他。
　　“我说呢，之前也没听你提过。”

　　两人继续走。
　　方志存感叹了声：“这么长时间没见，顾师兄还是和原来一样，书不离手，也难怪懂那么多。”
　　林苏世笑着嗯了声。
　　“每次被题虐到要疯，我就用顾师兄来打气，不然早就崩溃。”
　　林苏世抿嘴，点头附和。顾师兄在竞赛圈的人气高得吓人，她还在高中时，就碰见一个参加罗马尼亚大师赛的同学在练习册上贴了顾师兄的照片。也就是那次，她才晓得，之前在地铁上碰见的那个男生叫顾正则。
　　方志存摸摸头：“这话我是不是说了好多遍了……不好意思，我有点太高兴了。”
　　“没事，你继续。”她挺喜欢听的……

　　方志存神神秘秘的：“给你说个好玩的，刚想起来的。”
　　“嗯？”
　　“瞧没瞧见顾师兄手里的书？就最上面那本，”方志存嘿嘿笑了两声：“我大一备战MCM时，顾师兄不是指导过我么。有女生不晓得从哪儿知道了，就追到了我们训练的地方，要送他这本书。顾师兄说他早就收藏了一套，又告诉女生不该打扰别人训练，语气还挺严厉的。”
　　林苏世满腹心事地沉默着。
　　“后来听几个师兄说，有很多女生都会投其所好，送顾师兄书，不过他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收，”方志存想了想又说，“刚顾师兄手上那本是全新的吧，应该是男生送的，”又喜滋滋地说，“下次我也送顾师兄本书。”

　　林苏世忽地停下脚步，方志存紧跟着停了下来，看着林苏世，有些懵。
　　林苏世呼出一口气，语气轻快：“没事，走吧。”
　　方志存莫名其妙的，一路都没见旁边这人有什么反应，怎么突然一下子笑得这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