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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钧宪和染染 ...

  •   再次踏进云染家的安熙扬只带了一只不大的皮箱和一把吉他,仍然是那个灰色的外套,站在门厅里有些拘谨地看了云染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投向地面。云染很随意地披着披肩,环视了房间一圈:“把东西放进那边那个房间吧。”说着上前想去提那把吉他,“云姐,我自己来。”他先她一步自己拎起来,连同皮箱,亦步跟在云染后面。那间房间不是很大,但是也不小,一张啡色双人床,旁边摆了一张柜子,转过来是写字桌和书柜,另一侧是整面贴墙的壁橱,阳光顺着整面的窗户透进来,落在脚下的实木地板上,显出莹莹的光。“云姐…..”“既然住进来了,就不要那么拘束小心,我是个随性惯了的人,你要是这样,我也觉得别扭。”云染接过他手中的行李,放进壁橱,“客厅厨房卫生间,想用就用,我不在家的时候多,空着也是空着。”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对了,钥匙我给你放在床边柜子上了,你收好,不然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要睡马路了。”她望着他,笑笑,只是笑容也想她的人,倦倦的,淡淡的,没有快乐,只有一丝丝融融的温度。
      “云姐,就算你是看在封姐的面子上,我还是应该谢谢你的,打扰了。”他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稍稍抬起了脸,这样云染就看到了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下深邃幽静的墨瞳,这让云染很快转过脸向楼上走去:“没什么谢不谢的,我是收房租的,不是让你白住——你自己收拾吧,我约了人,要出去趟。”
      耽搁了这一下,云染赶到“蒙蒂罗”咖啡厅的时间就比之前预定的晚了二十分钟,韩彬喝完一杯咖啡的时间。“看来水涨船高,以后想请云主播喝杯咖啡也得排队等待了。”不等还没坐稳的云染开口道歉,韩彬先行奚落起来。云染索性不急着说话,点了一杯黑咖啡缓了缓神,才悠悠开口:“有点儿事,所以来晚了些,下次再见韩姐的时候,我提前来半个小时,补上今天迟到的时间吧。”韩彬刚抿了一口咖啡差点儿呛了,矜持地拿过餐巾沾沾唇边,失笑:“可别,我可付不起出场费。——今天叫你出来,是有事想提前告诉你一声,你也好有个准备。”韩彬的语气是少有的郑重,可云染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眼角挑起一丝揶揄:“哟,韩姐,这么如临大敌?是谁这么有本事得到韩台的重视?”韩彬咽下后面的话不说,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知道了?”云染连忙摇头:“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管你是知道了还是猜到了,凭着咱们的交情,我先给你透个底。”韩彬停下来看着云染的脸,“明年,将是宋玮昊上任打理你们那边的事,中骋内部已经定下来了——他把标底抬得太高了。”“哦。”云染继续用勺子搅着面前的咖啡,有些漫不经心,可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刚开始那促狭的嘻笑,“能者上位,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宋玮昊是个什么人,不用我再废话,云染,现在不是有钧宪可以撑腰的时候了,你要自己保护自己,懂吗?”见她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韩彬忍不住直接把话挑明开来。云染继续搅着咖啡,表情呆滞了一阵子之后忽然绽出一个明丽的笑脸:“韩姐,别小看了云染,他就是带100个女主播来,也动不了《漫步云间》,动不了我。”
      “我知道你…..”韩彬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既然你这么有把握,我就不多说了。”“韩姐,你的意思我明白。”她抿了一口咖啡,望着窗外熙来攘往的人流,落寞而风致,“谢谢你,韩姐。”
      安熙扬真的是一个很安静的人,安静到可以让人忽略掉他的存在,深夜里云染捧着水杯站在不开灯的房间里凭窗而望的时候,能听到晚归的他轻手轻脚开门关门的声音,而后,他就像是不存在了,再没有关于他的一点动静。“这样一个孩子….”云染微微嗤笑。
      时间在这样淡淡地流走逝去,平静之后,还是平静。生活像是没有了任何的嘈杂。这种安静像脱离了正常的轨道。
      那天云染出席了一个活动的新闻发布会,回家的时间不早不晚,下午三四点钟。这个钟点街上人不多,像是世界突然慢下来节奏。她慢慢地开车,然后慢慢地进门,身上带着淡淡的旖旎和疲倦。打开房门的同时她听到了悠扬的钢琴声,不是那么的纯熟,偶尔错掉几个音符,然而弹奏的人像是在曲子里掺杂了细腻而微妙的情感,间或伴随大自然的声音,听起来精致而生动。云染愣在当地,风吹过来,掠起她长发翻飞。“钧宪?”她踩着高跟鞋向楼上奔去。
      二楼的正中,是那架已经闲置了很久的钢琴,钢琴后面坐着一个栗色头发的男子,一双修长而灵性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上游刃有余,将一张面孔淹没在一堆琴谱中,心情随琴符辗转,仿佛世界只为音乐而存在。背后是漫天的夕阳余辉,灼灼艳艳,照耀在琴键上折射出令人艳羡的璀璨光芒。
      她呆住了,思绪纷飞在琴声与往事之间,光年在时间里缓慢交织,她眨眨眼睛拼命想看清楚,往事一幕幕上演,可是仅仅是一些零星残破、断断续续的片段:那些夕阳漫天的傍晚,那些星光璀璨的午夜,耳畔仿佛又听到了当时的琴声和笑声,她的故意捣蛋,他的深邃沉醉。
      就那么的她任凭泪水汹涌而出,迷蒙了双眼。
      钧宪,钧宪…
      轰然,琴键盖被狠狠合上,伴随着安熙扬惊异吃疼的呼声。云染的手,压在琴键盖上,而下面,他的双手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着,一缕殷红在雪白的琴键上若隐若现。“云姐?”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分贝,他有些慌乱,抬起头看着她泪雨滂沱,“云姐,对不起,我…”云染缓缓抬起手,缓缓翻开琴键盖,他修长的手指齐齐一道紫色压痕,一点殷红从蹭破的地方渗出,在琴键上洇洇漫开,“对不起。”声音被呜咽压得极低,像是从嗓子里勉强透出来。接着她极艰难地转开身子,像是背负着沉重的担子,脚步凄惶而迟钝,身体全部进入房间的同时,门紧紧地关了上来。
      安熙扬看着她回到自己房里,默默地叹气。他起身取来一包纸巾,不太灵活地一点点擦拭着琴键,从左边开始,边边缝缝,仔细而认真,擦完88个琴键,额前已经疼出一层细细的冷汗。他将双手摊开在眼前,那倒紫痕已经变得红肿,有些充血,缓缓放下双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他微叹,十指连心的痛,就是这样吗?

      抱着膝盖靠床坐在地板上,看着天一点一点被夕阳的余辉染红,再慢慢一点一点变深,变黑,仿佛空气也一点一点凉下来,周遭弥漫起一种淡淡的咸味。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然后是安熙扬的声音,淡得近乎苍白,还有着一点紧张:“云姐,我给你要了外卖的粥,放在餐厅了,你吃一点吧。——我,我去花街90了。”
      云染的不应不答让接下来长时间空白了一段,甚至,她都听得到门外那个男儿细而急促的呼吸。然而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等到,紧闭着门的房间里似乎只是禁锢了一团冰冷潮湿的心情。他终于知道自己无法等到回应,晶亮的眸子黯淡下来,垂着眼睑,他咬了咬下唇,重新抬起头时恢复如常的淡静:“云姐,我走了。”
      外面,轻轻的脚步,开门声,关门声,最终一片寂静。
      夜黑得那么重那么厚,像是白天再不会回来。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网上的一个句子:“鱼说,你看不到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水说,我能感觉你的眼泪,因为你在我心里”,云染唇角泛起一丝嘲讽的微笑,曾几何时,她对黑暗是那样的惊惧,然而现在却是如此依赖那巨大漫无边际的长夜,因为沉沉的夜幕给了她最完美的掩盖,是的黑暗中没人看到她汹涌泛滥的泪。“钧宪,你还能感觉到我的泪吗?”抬头望天,却只有苦涩漫进嘴里。
      那本来是一次很好的旅行,刚刚换了新车的他兴致勃勃地推掉手头的公事要带她自驾游,他开车,她坐在副驾的位子,一路你侬我侬,一路风光旖旎。现在的云染已经记不起忽然发脾气的原因,她只记得自己一怒之下抬脚上了路过的大巴,那个年少的女孩儿执意离他而去,宁可再不回头,任他电话短信频频拨进,她负气漠然而对绝不理会,骄傲被轻狂化作一种决然的斗志,她把他丢在心的角落置之不顾。
      然而当大巴到达终点停止行驶乘客下车时,她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并没有家的陌生城市,华灯初上的街头,她穿着背心短裤瑟缩在人群攒动的车站,手机和钱包不知什么时候早已不知去向,恐惧随着天色暗去一点点涌上心头,她站在车站出口的正中央,彼时满怀的自得被此刻的焦躁取代,慌张而茫然无措。
      “染染!”似是幻觉的召唤,同时一双手扳住了她的肩,粗重的呼吸强烈刺激着她的耳膜。她回过头,眼前真的是钧宪!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有一点点苍白和焦急的脸上带着一点点笑,带着一点点汗,他温暖的手捉过她的手腕然后他把她搂在了怀里:“囡囡这么大气性,丢下我就走!”她在被他拉进怀里的时候悄悄拭去腮边几滴溢出的泪水,之后倔强地推开了他。她听到他无奈地叹气,然后是附在她耳畔近乎祈求的哄劝:“乖,回家了,带你去吃香辣蟹了,好不好?”他拖着她的手,很快走到车前,她清楚地看到车身上沾着的尘土和泥点,眼前不知怎么就出现他跟在大巴后面一路飞奔的模样,于是在他替她打开车门的时候,她顺从地坐了进去。
      他替她系上安全带,轻轻捏了一下她的下巴,苦笑了一下,右臂压了压胃部,然后发动了车子。
      钧宪的开车的技术就像是他的人,即使是疾速行驶也保持了相当的稳健,她靠在椅背上,斜觑着窗外路边上的景物飞速后退,偶有霓虹掠过,一如时光飞逝。
      等她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九子斋”的门口,那家的一品香辣蟹每每让她舌咽生津。钧宪替她解开安全带,望着她:“染染,我请你吃晚饭,当是给你赔罪,就不再闹了好不好?”车里的温度被他调高了,因为她看到了他额角洇洇的汗渍。云染哼了一声自顾打开车门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进了餐厅,四周几个认出她的服务生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她坐下,点了食物,然后直盯着菜单在心里复习曾经学过的PHOTOSHOP技术,丝毫不看钧宪半眼。可是她能听到钧宪要了半杯温水,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最后是他的喝水声。她忍不住抬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的脸:白白的两颊,白白的唇。他像是等她抬头很久了,忍不住叫了声:“老婆…”云染像是没有听到,低下头重新复习PS,直到热气腾腾的香辣蟹端上桌子,那种香味让云染再也端不住架子,放下菜单挥筷而上。
      顾钧宪坐在她对面,两臂压在胸前,看着她津津有味的食相,不时为她加满她用来对抗辣味的果汁。她的表情随着桌上香辣蟹膏的减少而一点点生动起来,他看得那样专注和贪婪,忍不住伸手碰了她的脸:“真是个孩子!”
      她含着蟹膏一瞬间有种被香辣蟹收买了的懊恼,就这样轻易的“变节”岂非是太过容易了?心中一种被愚弄的感觉翻涌而来,她重重放下箸具:“我要回家!”
      一进到家里她立刻占领了卧室并砰地一声关上门,然后隔着门板甩给钧宪一句话:“家里这么多房间,你爱睡哪一个,就睡哪一个!”明知道家里只有一张床的。然后她听到了顾钧宪叹气的声音,很快,窗外的雨声连这一点关于顾钧宪的轻微的动静也给遮盖了。云染仰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拿着遥控器把频道换了一圈又一圈。没有如她所愿,钧宪没有来敲门,更没有像平时那样的哄劝。外面很安静,以至于她怀疑他是不是在外面睡着了。
      她起身打开卧室里所有的灯,以对抗外面倾盆而下的大雨给她所带来的一丝丝惧意。她甚至在经过房间门口的时候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除了雨声,外面很安静。
      突然间就是那么的懊恼,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呆呆看着天花板。
      没有任何预兆,房间整体的暗了下来,像是被裹进了黑色的布囊,四周漆黑一片。云染惊惧地蜷缩起了身子紧紧靠在门上,没有关紧的窗子有风吹进,撩起窗帘上下起伏。“钧宪!”她本能地喊出那个名字,声音颤抖而僵硬,像是被生生定在黑暗里。“染染,染染别怕,只是停电了!”门外响起钧宪的声音,他拍打着门,“你把门打开好吗?染染不怕,我一直在的!”害怕、委屈和仿佛被戏弄了一样的懊恼全部变成对顾钧宪的愤怒,她不顾成串的泪水滚下带着哭腔喊:“顾钧宪,你滚开!”
      外面的拍门声戛然而止,雨声风声没有了任何干扰趁机肆虐放肆充斥着云染的听觉。她颤抖着爬到床边扯过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泪水滴在被子上,点点晕开。
      有钢琴声传来,低回委婉,多情飘逸,是肖邦的曲子,虽然盖不过雨声,但是压住了她心头对黑暗的恐惧,她瑟缩在床边,脸上的泪水渐渐风干。
      终于,她打开门,跌跌撞撞走到那架钢琴边,蜷缩着偎在了钧宪脚边,像是一只找到窝的小猫,她靠着他的腿,安静而温顺。她听着他的琴声,感知着他的存在,享受着他的温度。终于一曲终了,他缓缓伏下身子,抱住她的肩膀,一手摩挲着她的长发,湿润的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然后是他有些暗哑的声音:“傻囡,不怕了,啊。”她捉住他的大手把自己的手交到他掌心,靠着他宽厚的背,她在他耳畔喃呢:“钧宪不生染染的气,对不对?”
      “嗯。”他抚摸着她的手指,来来回回。
      “钧宪和染染一直一直都不分开,对不对?”她吻了他一下。
      “嗯。”他圈住她,让她整个身体都在自己怀里,脑袋靠在自己肩上,然后去嗅她发际淡淡的香味,“钧宪和染染,一直一直都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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