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见》今朝酒醒何处

4、再见 也许这次告

　　老人总比年轻人要看得开，看得远。所以老人，他们是睿智的，尤其是爱学习的老人。
　　但是人老了，难免有个通病，那就是‘爱说话’，爱翻来覆去的说同一件事。
　　年轻人最受不了他们重复说那一件事，一年到头说一件事，一个小时也说一件事。倘若他们愿意说些不同的经历，年轻人一定会洗耳恭听。
　　可惜很多老人不懂的这个道理。
　　蒋奶奶无疑是很懂这个道理的，所以她在这所养老院里很受那些志愿者的欢迎。她讲故事的水平也是极高，要知道，她退休前还是个小学教师嘞。
　　她讲的故事都不同，大家都爱听，可是有两个人例外。一个是她孙女，一个是他孙子。
　　孙女叫秦天莉，孙子叫秦天风。
　　其实小时候她俩也是爱听极了奶奶的故事，可是长大后就听不下去了。原因只有一个，听不下去了。
　　一个人一生的经历再丰富，能讲多久？
　　一年，十年？
　　秦天风和秦天莉听了快三十年了。
　　他俩不爱听，却是有别人喜欢听…

　　当奶奶给秦天风讲第108次他当红军的爷爷过草丛的时候，秦天风心里只想着那半年照看他奶奶的两个人快点来，代替他做一个忠实的好听众。
　　她们来了！
　　秦天风自然看见了她们，她们自然也看见了他。
　　如果可以，他希望奶奶继续给他讲第108遍过草丛的故事。见到她的那份尴尬、那份沉默，简直比他听第109遍‘过草丛’还要难以忍受。
　　她们正是苏雨晴和棠慧岚。
　　秦天风是个不信命的家伙，这一刻，他真的冥冥中有些相信命了。
　　他避不开她。
　　她也避不开他。
　　他们越是想避开对方，越是避不开对方。老天就是这般玩弄他们的吗？
　　老天有没有玩弄他们，也许只有一边的秦天莉和棠慧岚知道了。她们俩的笑容真像，一种会意的笑。

　　奶奶笑道：“今天奶奶可不下厨房，奶奶也要吃一回你们做的饭菜。”
　　棠慧岚失望了一下，作为一个资深的吃货，她绝对认同奶奶的手艺。
　　秦天风则是隐隐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秦天莉和棠慧岚几乎同时叫道：“我陪奶奶聊天。”
　　“好”奶奶笑道。
　　秦天风感觉自己落进了一个套子里，他和苏雨晴落进了同一个套子。只是他知道了，而苏雨晴却是‘太傻，太天真’。
　　秦天风苦笑：“那我也陪奶奶聊…”
　　秦天莉道：“不行”
　　棠慧岚道：“让雨晴一个人作饭菜，太累。”
　　奶奶道：“有两个人陪我就够了。”
　　秦天风似乎还想挣扎：“那我一个人做…”
　　话还没有说完，三人的目光就已经齐齐地向他看了过来。他不懂，就算奶奶被秦天莉给收买了，那棠慧岚呢？
　　她难道不是最该讨厌自己的吗？她难道不知道苏雨晴是又一个叫欧阳尘的男朋友吗？
　　苏雨晴没有拒绝，拒绝对于她来说，有时是件很难的事。

　　养老院的厨房虽然一应俱全，但是空间却并不是很大，毕竟不是为两个人准备的。
　　秦天风和苏雨晴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仿佛各自身上的气息，都直往对方的心里钻，钻的厉害。
　　沉默、尴尬。
　　“对不起”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苏雨晴，犹如受惊的兔子收回手臂，小声说道。
　　这本是件微不足道的事，微小到一句对不起都是奢侈的事。朋友之间不需要说，恋人之间不需要说，陌生人之间也不必说。
　　那么他和她究竟该是什么关系。
　　这是她第三次说这三个字，两人进来之后，她似乎也只说过这三个字。
　　他放下了手里洗好的青菜。
　　他的心好痛，好疼，好像有一根长满荆棘的刺条在他心里疯狂蔓延。而这三个字，无疑是那根荆棘的催化剂。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秦天风从来没有觉得说一句话会这般累。
　　这句话，让苏雨晴愣住了。愣住了所有的动作。
　　两人都缓了片刻。
　　她才轻轻地，有些颤音般说道：“没关系。”
　　他似乎自嘲一般，轻笑：“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说声对不起，为以前，也为接下来发生的事。”
　　接下来，苏雨晴彻彻底底的愣了。
　　她的身子被他紧紧搂住，她的唇被他死死吮吻住。
　　苏雨晴想挣开他，她想用夹在他胸前的两只手推开他。但她所有的力气好像被他吸走了一般，她拿过很多学校运动会的奖项，岚岚也笑她力气比男人还要大。可此刻，她却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被他抱住，就仿佛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一般。
　　秦天风很霸道，也很贪心。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
　　但到两人唇分了，却是谁有没有喘气，甚至都屏着气。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微弱，很微弱。
　　她却听的一清二楚，甚至这一刻，她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他走了，留下了她处在原地。
　　她的脸色变的苍白，苍白的像一张纸。
　　他的脸色变的痛苦，仿佛他的心在被一刀一刀的剐着。他知道，他和她。今天，现在，才算真正的分手。他也知道，六年前，这才是自己想给她的答案。
　　这个吻，迟到了六年。

　　秦天莉站在外面，在等秦天风。她好像肯定了，他会提前出来一般。
　　秦天风出来了，结果却和她想的不一样。她从没有见过他这样，除了六年前的那段日子。
　　他好像没有了魂一般，只剩下一个躯壳，一张脸上好像失去了生气一般。
　　秦天莉心里生出了一丝后悔，自己难道是做错了？
　　“以后你可没机会把我往她那边推了。”
　　这次先开口的是秦天风，他用着世界上最平淡的语气，讥讽着他自己。
　　秦天莉沉默了，她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些人喜欢有备无患，有些人喜欢灵机应变。但面对一件事，大家似乎都喜欢有备无患，那就是考驾照，因为这东西的难度和费用，比国内的猪肉涨的都要快。
　　棠慧岚高考后就拿到驾照，六年来没怎么开车过，对于任何有驾照的人来说，开好车无疑是件很愉快、很过瘾的事。
　　现在，她和苏雨晴已经做在了一辆豪华的跑车上面。苏雨晴是一脸的忧愁。
　　“雨晴别一脸哭丧的样子，这车又不是偷的，是借的。”
　　苏雨晴悠悠的一句：“我怕出意外…”
　　她的话还没说玩，棠慧岚脚踩油门，车已经像箭一般飞了出去。

　　夕阳还挂在天空，欧阳尘已经换好了一套崭新的衣裳，他站在公寓下，等着。
　　他来的比约定的时间要早些，毕竟不能让女孩子等他，即便那个女孩子是他的女朋友。他想他因该还要等上十来分钟，她就会回来了。
　　但他错了，因为她已经回来了，坐在一辆跑车上。
　　他的心颤了下，这辆跑车，他很熟悉。这辆跑车的主人，他也很熟悉。但他不熟悉跑车的主人和苏雨晴的关系，他只是她的大学同学，而不是高中同学。所以他们的关系，他只能自己去想。
　　车就停在了他的面前。车里的人，他在熟悉不过。
　　他极尽温柔的说道：“雨晴，你回来了，准备一下，我们去参加聚会吧。”
　　聚会是他们大学毕业两年的同学聚会，他和苏雨晴约好了去参加。他也不问，她为什么会做在这辆车上。他是个聪明的人，他有自己的打算，他打算今晚趁着聚会，不带她回公寓，把生米煮成熟饭。所以现在什么都不重要，必须要让她和自己一起去参加聚会。
　　他知道她不会拒绝的，拒绝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而且她也答应老同学去的。她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欧阳，你去吧，我还是不去了。” 苏雨晴是打算去的，可是现在她的心里很乱，她只想赶快回到家，抱着自己的抱枕，休息一下，让自己的心。
　　欧阳尘震惊了，他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她是这个答案，甚至连理由都没给他。或者说，她有不能说的理由？
　　“可是…”
　　“雨晴都说不想去了，没什么可是的。”棠慧岚好似有些厌恶这个男人，她脚踩上了油门，将车开的远去。
　　看着车远去。
　　他没有追上去，他的脸色有着轻微的扭曲。

　　蓝天酒吧，离苏雨晴和棠慧岚合租的公寓不是太远，算的上是Z市一所高档的酒吧。
　　欧阳尘穿着一身的新衣服，走进了这间酒吧。
　　平时，欧阳尘是不会进入这个消费如流水的酒所的。他是C大毕业，不算好也不算坏的大学，混到现在还是和雨晴一家公司的销售业务主干，前些天被秦天风提为销售部的副经理，现在还消费不起这里的宰客酒水。可是今天不同，今天是他们大学同学毕业两年的同学聚会，况且，这费用并不用自己出，是一个做生意发了财的同学出。
　　“我们的大才子欧阳尘来了。”说话的是手戴着金表，身材微肥的胖子。他便是这次聚会的举办人，戴金富，大学时经常考班里的倒数，而欧阳尘经却常常是班里的优秀学生那一批。
　　“不知道我们帅气的欧阳尘大才子有没有追到我们的系花苏雨晴？”
　　酒过三巡，这些同学便开始回忆以前校园趣事，既然聊，当然从最有趣的开始了。
　　“是啊，是啊，追到没？听说金富可是把当年隔壁班看都不看他一眼的班花泡上了”
　　欧阳尘舒了口气，说道：“追上了。”
　　“那，那啥了没？”不少人借着酒劲激动了起来。
　　男人喜欢聊女人，喝了酒的男人更是如此。
　　钱和色，膨胀这一个男人的虚荣心，它像一把无形的枷锁，缠绕着男人。欧阳尘也逃不了。
　　虚荣心和自尊，有时是那般的相近。
　　欧阳尘没有钱，但他有自尊心。
　　他顿了下，眼睛瞟过戴金富手上的金表，和价值不菲的着装，喝了一口大酒，点了头：“嗯”。
　　“啪！”
　　隔壁桌，一个人的身子颤了颤，手里的酒杯滑落在地，里面的酒湿了一地。

　　秦天风一直笃信‘吸烟伤身，喝酒误事’，至今，他从没吸过烟，喝酒也只喝醉过一次。今天，他第二次喝醉了。
　　烂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酒所的，手里还拿着酒瓶，走路摇摇晃晃。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倒了过来，他恨不得把自己也倒过来，头磕着地，去看这个世界。

　　苏雨晴的心很乱，她只想呆在家里，抱着她的抱枕，把头埋进里面，永远不出来。
　　如果有人能让她出来，那只能是棠慧岚。如果有人能让她心情好起来，那也只能是棠慧岚。所以，棠慧岚做到了。
　　但此刻，棠慧岚宁愿自己做不到。她甚至想不通，为什么她们每次吃完夜宵，都会遇见他。为什么每次她刚让雨晴的心情好起来，他就出现在雨晴的面前，他为什么就和自己过不去。
　　如果不是他喝醉了，如果不是棠慧岚借了他的车，她现在绝对会冲上去爆揍他一顿。反正，他醉成这个样子，醒来后也绝不会认出自己。
　　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喝醉了…
　　丢出这些想法，苏雨晴挽起慧岚的手，将头埋在侧边，拽着她，疾步地从秦天风身旁擦过。
　　他没发现？
　　苏雨晴缓了口气…但接着，她愣了。
　　“苏雨晴，你给我回来！”背后传来了一声他的大吼。
　　声音中透射的凄伤，像一把利剑，直接刺透了她的心。
　　“哐当”那句话，仿佛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他靠着路灯杆子缓缓瘫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