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记》周一分

3、第三章 李让说：“

　　王狩，是个故人。

　　秦妙想在脑海里勾勒出对方的脸庞，但那张脸始终是模糊的，秦妙左手伸到后背，摸了摸右肩胛，那儿有一道疤痕。
　　秦妙捏着戒指，坐在窗边，坐看右看。先把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摘下来，又套在无名指上。最后还是摘下来，拿根红线穿起来，挂在脖子上。
　　既然知道她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她。

　　秦妙想了想，拿出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王狩、崇城。
　　这两个关键词同时出现在上周五的头条新闻报道里：

　　崇城警方扫黑，抓捕嫌疑人百余人。

　　上周五，警方展开大规模扫黑行动。该团伙人涉及多项犯罪，包括组织、领导、参与□□性质组织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绑架罪，抢劫罪，贩卖毒品罪，非法□□，弹药罪，非法持有枪支罪等。
　　据警方透露，抓捕过程中，警方与该团伙成员发生暴力冲突，致两名警察轻伤，一名警察重伤，一名警察当场殉职。该团伙中张散、赵武、王狩等三名成员被当场击毙。除一名骨干成员外，其余成员均被抓获。警方还在进一步追捕中。

　　秦妙看到王狩的名字，脑海里像有一座高塔轰然坍塌，震得她晕头转向，半晌回不过神。

　　秦妙又慌忙去找刚才的信封，邮戳的时间是这周一，扫黑行动发生后的第三天。
　　这个王狩和那个王狩只是重名吗？如果新闻里被击毙的王狩就是她认识的王狩，那这封信又是谁寄来的。
　　秦妙再次读了几遍王狩的来信，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把信纸浸泡在水里。
　　过了会儿，秦妙把手伸进水里搅了搅，信纸上的字迹已然模糊，再看不清那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落款，纸张也给她揉碎了。

　　外婆忌日这天，秦妙去了山上的宝济寺。宝济寺内有一座纳骨塔，秦妙外婆的骨灰就安置在纳骨塔中。
　　秦妙给外婆上了香，碎碎念说：“你女儿不孝，只顾着自己吃喝玩乐，你女婿就更别提了，花天酒地，每天醒来都不知道在哪个女人的温柔乡。不过您不要伤心，我总是惦记着您，我求您保佑什么，只求您在天之灵安息。”
　　秦妙往日来庙里，从不求神拜佛。这回破天荒地站在庙中，仰视面前那尊金身佛像，想了想，还是作罢。

　　秦妙从宝济寺回到家，表上显示快十一点钟了，琳姐应该在家准备午饭。
　　秦妙敲了两下门，里面没人应，也不见有人开门。
　　秦妙摸出钥匙，把门打开了。
　　秦妙喊：“琳姐？你在吗？”
　　秦妙把包扔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有挂着水珠的葡萄，这种高温天气，水分蒸发很快，葡萄应该刚洗好没多久。
　　秦妙又叫了两声：“琳姐，琳姐。”
　　秦妙用手机给琳姐打了一个电话。
　　声音从沙发下传来，秦妙弯腰去看，果然看到黑漆漆的沙发底下有个手机屏幕亮着。
　　秦妙把手机掏出来，想她可能出门买什么东西去了。
　　秦妙正要去洗手，瞥到茶几一角的血色。

　　秦妙心里生出不好的猜测：琳姐那该死的老公回镇上了。
　　秦妙跑出门，门外就是一个三岔口，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秦妙快步走进了对面的家庭旅馆，对正在看电视的老板说：“我找李让，他在哪儿？”
　　老板头也不抬地说：“二楼左转，最里面那个房间。”

　　秦妙匆忙道谢，哒哒哒地跑上楼。
　　门没有关，只是掩着，开了一条缝。
　　秦妙直接推门进去，李让本是背对着门口，听见响动，敏捷地转了个身。
　　李让正在换上衣，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健康的肤色，像被阳光染的。

　　秦妙移开眼看别处，说：“我有事找你。”
　　李让利落地把衣服穿上：“说。”
　　“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人。”
　　“别跟挤牙膏似的，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李让拿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喝水，秦妙看着一颗水珠顺着他硬朗的下颚滑落，滑过喉结，然后钻进了他的胸膛。
　　秦妙眨了眨眼睛，脸颊有些发烫。

　　秦妙把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遍，琳姐本来有个丈夫，那丈夫常常对她家暴，琳姐从家里跑出来，秦妙收留了她，她丈夫一年多没露面，估计现在回来了，找到琳姐，把她带走了。
　　秦妙说：“你帮我把人找回来，我一定给你报酬。”
　　李让似笑非笑地说：“我最近失业了，不如你雇佣我当保镖。”
　　秦妙想也没多想，说：“好。”
　　李让往外走，秦妙跟在他身后。
　　正下楼梯，秦妙冒出来一句：“不要收我太贵。”
　　李让勾了嘴角，说：“事成之后，看心情。”

　　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李让对于那些阴暗的角落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他知道那些地痞流氓喜欢在哪儿晃悠，他擅长和他们打交道。
　　李让找到了镇上一个老流氓，听说这人是谷镇混混中的“江湖百晓生”，如果有人想找谁寻仇讨债之类的，他可以提供消息，他跟警察合作，也给地痞流氓通风报信。
　　总之，一切以钱为导向。

　　李让直接去敲他的门，堂而皇之地走进去，秦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屋子里弥漫着劣质的香烟味儿，还有长期没有打扫的臭味儿。
　　秦妙若真的计较起来，那她就没地儿下脚。

　　秦妙的视线越过李让的肩头，看见一张过早衰老的脸，耷拉的眼睛，眼角有道伤疤，下巴上也有，张嘴说话就露出一口黄牙。
　　他的肚子像怀胎五个月，他把脱皮的光脚搁在玻璃桌上。
　　他让秦妙想起猪圈里滚来滚去，不爱干净的肥猪。

　　李让懂规矩，还未开口，就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色大钞。
　　肥猪接了，一点儿没犹豫，揉进裤子口袋：什么事儿？”
　　“我找蒋二，他欠我一笔账。”
　　“他最近是回来了。”
　　“我要知道他在哪儿。”
　　“你出多少钱？”
　　“看你的消息准不准。”

　　肥猪点了一支烟，悠哉悠哉地吞云吐雾，不急着答话。他陷在沙发里，色眯眯地盯着秦妙，饶有兴致，说：“你说话的口气我很不喜欢，让你背后的小娘们说。”
　　秦妙在背后拉了拉李让的衣服。
　　肥猪嗤笑：“床上也这么害羞？你给她破的处吧”
　　李让脸色平静如水：“蒋二在哪儿？”
　　“哪儿找这么嫩的妞儿啊，浑身亲起来肯定都是香的，尤其是那。”
　　肥猪话还没说完，猛地噤了声。

　　李让不知从哪儿拔出一支枪，黑色的冷酷的枪口对着那颗猪脑袋。
　　他的声音也成了能够穿膛入腹的子弹，叫人听了心颤。

　　“不想对老子说，对着它说！”

　　肥猪不再东拉西扯，直接把蒋二可能待的几个地址说了出来，
　　李让大步跨过玻璃矮桌，掐着肥猪的后颈，一枪抵着他的脑门。
　　李让的脸色阴沉得像活阎王，秦妙不知道他拎着肥猪要干什么。
　　李让把人带进了洗手间，洗手间传来“咚”的一声。

　　秦妙担心出事，跟了过去，她看见肥猪跪在地上告饶，李让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把对方的脑袋死死按进了马桶里。
　　“把嘴给老子洗干净！”
　　李让狠狠地说，把猪头扯出来，猪脑袋湿漉漉的，窒息太久，神情有些恍惚了。
　　肥猪还没来得及缓口气，李让又把他的脑袋塞进马桶里，肥猪的手指也是肥肥的，双手扭曲地抓着马桶边缘，膝盖跪在瓷砖上。

　　秦妙忽然觉得李让很陌生，他们见过几次面，每次李让都是以“救世主”的面貌出现，从不像现在这样，活脱脱一个索命恶鬼。

　　李让毫不费力地把人拎出来，肥猪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像堆在地板上的一团肥肉。
　　李让收回枪，转而对秦妙说：“走吧。”

　　秦妙仍是跟在李让身后，距离却有意无意地拉开了。
　　李让顿住脚，秦妙撞上他的背，她心慌。
　　李让说：“还在想那人说的话？横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秦妙小声说：“持枪违法。”

　　李让不以为然地笑，看了一下四周。
　　这是条僻静的小巷，四下无人。
　　李让掏枪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凭直觉。
　　这次，枪口对准了秦妙。

　　李让用轻而低沉的嗓音诱哄似的说：“乖乖的，不要动。”
　　秦妙喉咙干涩，问：“我没说要举报你。”
　　李让说：“我知道，你不会。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秦妙的声音若有似无：“嗯？”
　　“是不是香的。”
　　李让慢慢地俯下身来，他的呼吸离秦妙越来越近，他的嘴唇近在咫尺。

　　秦妙太阳穴上抵着冰冷的枪口，僵在原处，心里乱糟糟的，怎么就觉得他是个好人呢，黄毛和肥猪不过是嗡嗡惹人厌的苍蝇，这人才是真正的豺狼。
　　秦妙认命地闭上眼睛，她安慰自己，好在这人闻起来很清爽，长得也很俊。

　　李让的气息忽地远了，他笑着问：“为什么闭眼睛？”
　　秦妙睁开眼，语气不爽：“你不是要亲我吗？我受你胁迫，难道不从？”
　　李让把弹夹卸下来，给秦妙看说：“枪是空弹，所以，我没有胁迫你，而是你在暗示我。”
　　秦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