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记》周一分

2、第二章 高二时被一

　　高二时被一群小混混围堵，又被一群大混混解围。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经历听起来都颇为戏剧化。

　　同桌不时拿这件事打趣秦妙，因此秦妙到高三毕业时，都还将这个小插曲记得清清楚楚，她也记得，那天自己的学生证丢了。

　　高考结束的暑假，秦妙买了一张去谷镇的车票。

　　上了大巴车，车上只有寥寥几个人。秦妙脱下鼓鼓囊囊的背包，高高托起，往行李架上塞。
　　秦妙穿着棉质T恤和牛仔短裤，她踮起脚放行李时，身体舒展，露出一截白皙的细腰。
　　后面跟着上车的人殷勤地搭了一把手，背包塞了进去。

　　秦妙转过身，身后站着的男人比她高不了多少，挑染黄毛，脸上堆着笑。
　　秦妙淡淡地道了一声谢。
　　黄毛问：“美女也是去谷镇啊？”
　　明知故问，秦妙抿着唇，回避对方的搭讪。
　　秦妙不吭声，黄毛却不在意，大剌剌地盯着她看。
　　秦妙把背包从行李架上拖出来，往后排走。黄毛贴着秦妙走，手有意无意地触碰秦妙的大腿。
　　黄毛的手碰到秦妙的肌肤，秦妙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倒数第二排坐着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男人约莫二十四五。
　　秦妙迅速坐到那人身边去了。
　　男人坐着也比秦妙高一头，他扫了黄毛一眼，像圈了领地的老虎在警告其他猎食者。
　　黄毛识趣，挑了一个离他们俩挺远的座位。

　　秦妙从背包里翻出一包湿巾，抽了一张出来，反复擦拭刚才黄毛碰到的地方，白嫩的皮肤很快有些泛红。
　　男人忽然抓住了秦妙的手腕，秦妙抬眼。
　　男人松开手，提醒说：红了。
　　秦妙停下动作，把背包平放在腿上。
　　男人故意问：“不擦擦手腕？”

　　秦妙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不搭调似的说：我认得你，去年你救过我。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来是不记得那件事了。
　　秦妙想，还真是个健忘的人。
　　“我不小心掉进河里，你凑巧路过，把我救上岸，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你就走了。”

　　男人挑了挑眉，世上恐怕没有那么多凑巧的事儿。
　　男人这才正儿八经地打量秦妙，将满十八岁的秦妙褪去几分少女的青涩，中长发披在肩头，黑的发，白净的脸，红的唇，眼波流转间已透出一丝女人的妩媚来。

　　男人问：知道我的名字吗？
　　秦妙摇了摇头，说：我上次问了，你没说。
　　男人说：李让，木子李，忍让的让。
　　秦妙听他这样介绍自己，也大大方方地说：秦妙，秦朝的秦，妙手回春的妙。

　　其实不用秦妙说，李让早就知道了。正因为知道，李让才上了这辆大巴车。

　　从崇城到谷镇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大巴车在不那么平坦的公路上颠簸前行。
　　大巴车摇摇晃晃的，秦妙昨晚睡眠不足，她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夏季暴雨来得急，又让人毫无准备，裹挟着雨点的风钻进大巴车窗。

　　秦妙缩了缩脖子，沉重的眼皮拉开一条缝，迷迷糊糊中，她瞧见身边的人伸出一只手，关上了大开的车窗。
　　没了风雨的侵扰，秦妙很快又沉沉地陷入梦里。

　　天空阴沉沉的云积聚不散，雨越下越大，雨幕把大把车严严实实地罩住。
　　前方迎面而来一辆小轿车，大巴车来了一个急刹车。

　　秦妙因为惯性，猛地晃了晃，睡意去了大半，只懒得睁开眼，仍闭目养神。

　　大巴车熄了火，司机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发动。
　　司机冒着大雨，下车去检查故障，过了好一会儿也没修好。
　　司机回到车上，说：不好意思，看来得等人来修了。

　　李让从座位上站起来，对司机说：我去看看。
　　李让的声音透过雨声传到秦妙耳中，他的语气就像这雨一样，不经意却有分量，秦妙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
　　秦妙忙站起来，方便李让出去。
　　李让没穿雨衣，也没有打伞，直接走进了雨中。

　　豆大的雨点毫不留情地砸在玻璃车窗上，秦妙想了想，从背包里摸出一把伞，往车外走。
　　李让余光瞟到秦妙，头也不抬地说：“回去待着。”
　　风又急又劲，秦妙抓着伞颇费劲儿，把伞往礼让那边送，说：我帮你遮一遮。
　　李让硬声说：“我都湿透了，不用遮。回去！别在这儿添乱。”
　　漫天都是雨，一把雨伞完全成了摆设，只要下了车，站一会儿就成落汤鸡。
　　李让说得没错，秦妙好心没干成好事儿。
　　秦妙说：“不好意思，我这就回车上去。”

　　司机坐回驾驶位，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夸说：小伙子修车还是一把好手，要不是你，今天不知道得在这儿困多久。
　　李让听到别人夸奖，也不见露出笑容。

　　李让回到秦妙身边，秦妙递给他一张湿巾，说：“你的手脏了。”
　　李让说：浑身淋透，哪儿都脏兮兮的。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接过去擦了擦手上的黑色油污。
　　秦妙又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递给男人。
　　李让莫名其妙地说：“你的衣服，我怎么穿？”
　　秦妙说：“新的，给你擦头发。”
　　李让说：“不用了。”
　　秦妙揭开保温瓶盖，瓶盖也是个小杯子，秦妙倒了半杯热水进去，杯子里冒热气。
　　秦妙递给李让：“那你喝杯热水吧，你淋了雨，不冷么？”
　　李让接过杯子，碰到了秦妙的手，他一时看看窗外，一时看看身边的秦妙。
　　秦妙说：“你有话跟我说？”
　　“没有。”
　　秦妙不信。
　　李让说：“你的手是冰的。”
　　秦妙不信他琢磨半天就为这点儿小事。

　　下车的时候，雨还在下。
　　秦妙走在前面，撑着一把黑伞。
　　李让叫住秦妙：“秦妙，我没有伞。”
　　秦妙不计较他刚才那一句训，走过来，举高了伞，说：“我也觉得，少淋点儿雨总比多淋好。”
　　李让拿过伞柄，把秦妙罩在伞下，他的左肩暴露在雨中，雨滴滴答答地搭在肩头，也落在他心上。
　　李让把秦妙送到门口，说：“这伞不适合你。”
　　秦妙说：“别人不要的，给了我。”
　　李让问：“陌生人？”
　　秦妙点了点头。
　　李让直白地说：“可能看你漂亮。”
　　秦妙摸了摸耳垂，顾左右而言他： “我到家了，这伞送给你吧。”
　　李让默了一下，说：“你还是收着。”

　　谷镇上只有两个家庭旅馆，一个正巧在秦妙的二层小楼对面。
　　李让无需多想，便去了秦妙家对面的家庭旅馆。

　　李让刚走进旅馆，一个鬓角发白的中年男人就迎了来上来。
　　中年男人笑着说：李先生，你来了，你那间房一直给你留着，没人动过。你一下子付了两年的房费，结果住了几天，就走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李让说：怎么会，你带我去。
　　老板带着他往二楼走，指了指最里面那间，说：外面的雨下得真大，你赶紧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李让进了浴室，脱下衣服，冲了个热水澡，一身有力而不过分的肌肉，后背有好几道交错的疤痕，不影响这具身体的美感，反而有了一种野性的吸引力。丛林求生的人难免受伤。

　　李让换上干净的衣服，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搜寻，他在书里找到了一张照片。
　　李让从窗台望出去，秦妙住的二层小楼尽收眼中。
　　照片里的背景是对面二层小楼的顶楼，阳光明媚，秦妙躺在一张摇椅上，膝盖上摆着一本翻开的书。秦妙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小憩，毫无防备。
　　李让正琢磨得出神，秦妙拉开窗，看见了李让，愣了愣，冲他露出一个笑来。
　　李让点了点头，拉上了窗帘，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秦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他似乎潜意识里习惯了这么做，在不为她知道的暗处，长久地注视她。

　　秦妙见他拉了窗帘，摇了摇头，吐槽：怪人。
　　楼下传来琳姐的声音：“妙妙。”
　　秦妙下了楼，琳姐递给她一碗刚熬好的姜汤。
　　秦妙把刚吹干的头发扎了起来，问：“最近还好吗？”
　　琳姐说：“一切都好。”
　　秦妙说：“那个男人没来找你吧。”
　　琳姐说：“这一年都没有，兴许犯了事，坐牢去了。”
　　秦妙看她提起丈夫就有些神色黯然，便不再提，低着头默默喝姜汤。

　　琳姐递过来一封信。
　　秦妙问：“给我的？”
　　琳姐说：“前几天寄来的。”
　　秦妙看了看信封，来信地址写得很模糊，只知道是崇城来的信。
　　秦妙拆开信封，去抽里面的信纸，信封里划出一枚戒指，银色的，像阳光下闪闪的鱼鳞片，没有镶钻，十分简洁，正合秦妙的心意。

　　琳姐和秦妙都愣住了。
　　琳姐问：“你交男朋友了？”
　　秦妙说：“没有。”
　　琳姐说：“那应该是暗恋你的人吧。”
　　秦妙失笑，没见过这种表白方式。
　　秦妙捡起戒指，转身上楼去了。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写情书的人，还有表白就用上戒指的人，还有人知道她在谷镇的住处。
　　秦妙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人是谁。
　　秦妙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写字迹是楷书，且不说是否漂亮，态度倒是十足端正，信也很简短。

　　妙妙：
　　好久不见，我很想你。想来没有机会再见，那枚戒指请你留作纪念。
　　王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