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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凡间一游(墨渊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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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这次就由你随为师同去天宫,赴天君寿宴吧。”我负手立于殿上,抬眼望了望她。
她的面色一喜,一双清亮的瞳仁倏忽折射出欢快的光彩来,嘴角抿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怕是在暗地里得意着自己的计谋得逞,庆幸前些日子她在藏经阁的积极表现没有白费。
“你收拾一下,明日我们便启程动身。”我不禁有些好笑她这番自以为是的心思,但还是沉了沉嗓子,正色嘱咐道:“出门在外,你要收敛收敛自己那为所欲为的性子,万不可莽撞。”
“知道了师父!”她拼命地点头,爽快地一口应承了下来。
第二日,山门外。
“师父,天君的寿宴不是在一日以后吗?何以我们今日便要前去?”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我的身后,好奇地问道。
“为师与天君有要事商讨,另外,我们先去一趟凡间。”我不去看她,淡淡地答道。
“去凡间?师父要带十七去凡间?”她惊诧地叫出了声,雀跃的心情溢于言表。
“有罚,自然也该有赏。念你前些日子把藏经阁收拾得甚好,遂带你游历一番吧。”既然她以为是自己努力的结果,我便也随了她的心愿。我伸出手,笑着摸了摸她柔顺的额发,回应她道。
“谢谢师父!”她开心地蹦了起来,白净透红的小脸上缀满了欣喜,灿若桃花。她紧紧地拽着我的袖子不肯松手,撒娇一般地继续说道:“师父对十七真是太好了!”
云端上,她一路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是提这个茶馆里的说书有意思,便是讲那家酒楼里的菜肴做得精致。
我在一旁听着,竟也不觉得厌。早些年的时候,我也曾独自下过凡间,但来去匆匆,亦无暇他顾,遂不曾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见她讲得这般津津有味,对凡间的种种莫名生出了几分神往。
“哦对了,师父!凡间有一处桃林,桃花开得比昆仑虚后山,甚至比折颜的十里桃林更漂亮。十七曾和师兄们一同去过,师父要不要也去看一看?”她扑闪着如扇般的纤长睫毛,眸光流转,充满期待地望向我道。
“好。”我点了点头。
待到了凡间,正是暮色将近。
路边的屋前挂着的一盏盏灯笼全都亮了起来,高低错落地排满了整条街。火树银花,灯市如昼。一时间,竟分不清天上的冰轮和檐下的花灯,哪个更明亮。
大街上,人头攒动,乐盈于耳。宝马雕车,暗香朦胧。俨然一派热闹的节日气氛。
“千灯节,”她的眼神闪过琉璃般的光泽,侧转过头,对我道:“师父,今日是千灯节!”
忽的,她像是想起了桩什么事来,也顾不得礼仪,连忙拉了我的手便往一处快步奔去,边跑边喘着气,急急说道:“师父,今日玉屏河畔会放焰火。”
不一会儿,她却又停下了脚步,望着远处垂头丧气地嘟囔了一句:“还是来晚了。”
只见,河岸边早已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河的上空绽放出五彩斑斓的焰火,此起彼落。
看她皱着眉,撅着一张小嘴,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知为何我的心里也不很痛快,仿佛极不愿令她失望。“十七,你可是想看焰火?”我凝眼望向她,柔声问道。
“是啊,可是河边的人实在太多了。”她低下了头,黯然说道。
“无妨。”我笑了一笑,搂过她的腰,疾走几步,侧手抱着她腾空而起,飞跃到数丈之高的屋脊上。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我轻轻地放开她,手中隐约还残留着她方才的体温。
“清楚多啦!十七方才怎么没有想到,还是师父有办法!”她不禁兴奋地拍起手来,澄澈的双眸中倒映出夜空绚烂的焰火,盈盈如山水相逢,濯濯似浮光跃金。
她托着腮,一脸幸福地望着天空中的烟花开了又谢,忽然自顾自地开口喃喃道:“真好,和师父在一起的感觉真好。”
她的话轻而浅,如同穿堂风一般擦肩而过,很快便消失在幽深的夜色之中。
我却心头一震,思绪随着忽明忽晦的焰火一道起起落落,几番沉浮不定。
罢了,如今这般也已足够好,不必庸人自扰。我阖了阖眼,思及这仿佛还是第一次,自己当了回“梁上君子”,只是因着她的一句“想看”,心内不免有些唏嘘。
次日,十七迫不及待地便要拉着我去寻那片桃林。
“师父,您肯定也会喜欢那儿的。”她笑眯眯地仰头望着我,颇有信心地说道。
她说的没错,我确实喜欢上了那里。后来,我也曾多次腾云从昆仑虚来到这片桃林,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除了一样,一切都与今日所见的几无二致。
这片桃林在北荒祁云山的一处山头,漫山遍野地栽满了桃花。
若单纯论美,它倒是没有折颜那精心修葺过的桃树看起来枝桠齐整,花色绝艳。可胜在生机蓬勃,全由这天地间的风霜雨雪浇灌而成,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动人姿骨。
“师父,我若要是个凡人,便要同自己心尖上的人在此处搭一间小小的茅草屋。庭前花木满,院外小径芳。四时常相往,晴日共剪窗。”她出神望着那片花海,满脸憧憬地说道。
“四时常相往,晴日共剪窗。”我恍了恍神,低低地重复道。
“是啊,”她点了点头,“做凡人有做凡人的好处。起码不用去考虑那些所谓的大义,无论做什么,均是为自己活着。”她话才出口,忽又惊觉似乎有些不妥,低下头,怯懦地说道:“师父,我这样想是不是太自私了?”
“十七,若有选择,能为自己活着亦是种幸福,你无须自责,”我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但世事终难有两全,既已定了取舍,便当重信守诺,不可废止。”
突如其来的疾风骤然刮过枝头,一时间,乱红吹落如雨,片片芳绯沾于她白色的衣衿。她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的心头没由来地一骇,指尖竟失了几分温度。
“师父,我们走吧。”她站起身来,掸落肩头残留的花瓣,欢快地说道。
“好。”我缓了缓不宁的心绪,抬起眼,笑着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