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钦原录》巫支祁

20、见羲和 心念转 因为帝俊爱

　　昆仑山北段。
　　帝俊采好二十八朵人参果花，小心地贴身收起，带我驾云飞向北边，文玉和琅玕二树在这里生长，树枝头的美玉流光溢彩。
　　帝俊脸上始终有着无法隐藏的笑意，几百年上千年，岁月如潮水一样流过他的身体，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欣喜。
　　这里就是他每夜在高高的宫殿顶上望着的地方吧。
　　想起他说起他的一个故人的样子，眉目间的阴郁似乎都一扫而光了。
　　我喜欢看到他这个样子，可是为什么我心里却如此难过。
　　帝俊散开自己的妖气，扬起头朝空中呼喊，“羲和，羲和。”
　　虚弱的凤鸣声如同芙蓉泣露，一只冰白色的凤凰翱翔于半空之中，如同朝霞夕陽一样流光溢彩，优雅的身姿，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无数鸾鸟从其他方向振翅飞起，鸣叫着来参拜它们的王。
　　凤凰轻轻落地，停在帝俊身侧，高约六尺的身体收起冰白色的翅膀，弯下凤颈，头颅亲昵地靠在帝俊胸前。
　　这只凶戾的不肯让其他任何生灵踏入昆仑山北段的凤凰，在帝俊身边乖巧而又优雅。
　　帝俊说，“你看，我拿到人身果花了。”
　　帝俊取出一片花朵，笑容温暖，“我再等不了它结果了，二十八朵花蕊，应该足够你涅槃后化形啦。”
　　那一刻我突然感觉自己站在这里，像一个没有开启灵智的土蝼四角羊。
　　帝俊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她叫婉妗。”
　　凤凰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我，冲我友好地鸣叫一声，我往前走了几步，把手轻轻地放在她巨大的翅膀上面，触感光滑而温暖。
　　“你还记得我们刚化形的时候，山间的那一缕强大的阴气吗。”帝俊对凤凰说道，“她也化形啦，你看，等你涅槃以后，我们就有新朋友了。”
　　帝俊笑容灿烂，“她说她才是昆仑山的主人，以后我们就都是她的手下好不好。”
　　“我之前见过它。”我轻声说道，“我刚化形之际，曾来过这里，只不过，当时它很凶，不让我在这里逗留，我看到树上结的美玉漂亮，想采摘几块，差点和它打起来。”
　　凤凰鸟歪着头想了片刻，随后点点头。
　　帝俊说笑道，“以后就不会了，我之前都承认你是昆仑山之主了，她也会承认的。”
　　“它真漂亮。”我由衷地说道，“它叫什么？”
　　“羲和。”帝俊看着凤凰鸟，目光里的温暖快要溢出来。“她叫羲和。”
　　羲和是在盘古大神的右眼中孕育的一只冰晶凤凰。盘古身陨以后，右眼化为了月亮，羲和则与帝俊一起落在了昆仑山。也是先天而生，落地就有灵智，化形以后，和帝俊一起生活在昆仑山。
　　他们，是天生的一对伴侣。

　　然而好景不长，意外不期而至。
　　在昆仑山南侧的绛树林里，生长着一颗不死神树，树下开着大片大片的彼岸花，远远看去，就像是血铺成的地毯。彼岸花的属性极其残忍，花开不见叶，叶现花凋零。
　　彼岸花千朵中只有一朵可以结果，这一朵，一生也只结一次果，结果以后，自身也会随之枯萎。它的果实状若玛瑙，色泽鲜艳，却是一种毒药。
　　食之洗清记忆，强行将生灵形态固定在化形之前的模样。
　　然而羲和并不知道。
　　帝俊出关后找到羲和，她刚服下彼岸花之果。
　　羲和不认识他了。
　　帝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眼睁睁地看着羲和随着时间的流逝，退化出凤尾，退化出羽翅，直至恢复到凤凰的形态。帝俊疯了一样四处寻找让羲和恢复记忆和修为的方法，在他发现人生果树之前，羲和已经退化到甚至没有了语言能力。

　　“那么，这人参果树之花，可以解掉彼岸花之果的毒吗？”我问道，“她会恢复记忆吗？”
　　帝俊没有回答，轻轻拍了拍凤凰的银白色翅膀，凤凰鸟虚弱地轻声鸣叫了一声，展开轻柔的翅膀飞在空中。
　　“我走了，我下次再来看你的时候，就把人参果花炼药了，你就可以化形啦。”帝俊仰起头，看着凤凰鸟掠过山林，消失不见。
　　“我不知道。凤凰一生之中可以涅槃数次，每次都可以浴火重生，恢复到她修为巅峰的时期。”帝俊的瞳孔里闪烁如星辰，“我只知道，人参果可以助她涅槃重生。”
　　“她不能恢复记忆又能如何呢。我爱她。哪怕她涅槃后依然不能打破彼岸花果实的诅咒。我还是爱她。”风将帝俊的白色长袍吹起，发出飒飒的响声。
　　我爱她。这就够了。
　　因为帝俊爱她，所以数千年如一日等待人生果花开。
　　因为帝俊爱她，所以他可以忍受岁月如潮般声势浩大的幻灭。
　　因为帝俊爱她，所以他修起宫殿，每夜都在眺望她在的方向。
　　因为帝俊爱她，所以他并不孤独。

　　孤独的，从来只有我一人而已。
　　赶来朝拜凤凰的鸾鸟遮天蔽日。它们的陰影落到我的眼睛里面，如同弥散的夜色。

　　万丈绝壁之上，帝俊回到他的金色宫殿。
　　“等我把药炼好了，给羲和服下，”帝俊笑言道，“我就把这座宫殿送给你。”
　　“那你呢。你和羲和住哪里。”我有些强颜欢笑。
　　“昆仑山之主，当然要住最高的，最好的宫殿。”帝俊说道，“我和羲和就住在山脚下，听候你的差遣。”
　　“我可差遣不动你这样的先天大能。”我看的出帝俊心情极好，陪着他玩笑道，“先炼药吧，尽快救回羲和姐姐。”
　　“嗯。”帝俊应了一声，祭出东皇钟，翻转过来，以钟为鼎，细细取出人参果花，置入东皇钟之内。
　　我站在原地，我的不安，我的失落，我的孤寂，我的惶恐，在心底如同细密滋长。
　　我想，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他在宫殿顶上寂寞的身影，看他的身影挺拔如同昆仑山之南的绛树。
　　我好害怕，如果羲和回来了，我就会像没有遇见他之前一样。

　　那一刻我难过的流下了眼泪，我悄悄背过身去，走出了殿门。
　　我如此害怕失去他。尽管他从来没有属于我。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帝俊从金色的殿顶翻身落下。
　　他说，婉妗你好，我是帝俊。
　　他的白色长袍干净而又飘逸，笑容俊朗温暖。
　　他说，那这里的一切，也都是我的咯？包不包括你。
　　如果我当时说是，那会不会给我现在的处境带来转机。

　　我坐在帝俊之前每夜都坐在这里的殿顶，钦原鸟鸣叫着在我头顶盘旋，随后落在宫殿门前的一颗绛树上，绛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
　　随着枯萎的，还有我早已沉寂在谷底的心。
　　如果羲和不在了，随着时间的洗刷，帝俊会不会慢慢忘掉她。
　　而我，可以在昆仑山上，一直陪着她。
　　也许他不需要接纳我，只要不属于别人。

　　我想，我原本是善良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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