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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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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融
日子久了,连自己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了。
走过了很多的城镇,很多村庄,定居过很多的地方,一个人养育弟弟长大,一点一点的,现在也慢慢的觉得自己也可以立足在这个世界上了。
很小的时候,自己似乎总被这个世界隔绝,没有人接受自己,没有人爱护自己,自己像个怪胎一样,无论是人还是妖,双方似乎没有一方乐意接受自己的。
父亲曾经说,我的耳朵很漂亮,尾巴也很漂亮,可更多时候,它们只是让别人疏远我的原因。
我到底是个什么?从小到大,经常这么问自己,没有人告诉自己答案,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坚持下去。我有名字,父亲赐我奈字为名,孟竹为字,但这个名字却鲜少被人提起,他们大多数只记得娘亲给我的那个名字。
发若新墨,便以墨字为首,父名为其,便以棋字为末。至于姓氏,这么奢侈的东西妖族是没有的。娘亲留给我两件事物,之中一件便是“墨棋”这个名字。
另一件,娘亲说那是要我用生命保护的事物。
但是这些对当时的我来说并没有意义,有了那么多名字,但是我到底是谁?是人是妖?为何他们谁都不接受我?
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答案。
既然人与妖与仙都不是那么乐意容纳我,那我便找一个可以容纳我的地方,一个可以容纳我的人就是了。
我还有必须保护的人与事物。
我,是白河的哥哥。
未时山林,一只小小的白色野兽猛地从路上窜了出来,像是被什么追赶而逃亡一样,一头栽进了路边的灌木中。过了一会儿,那小小的东西偷偷的探出头,左右看看,感觉追赶自己的东西走远了,才试探性的伸出一个爪子。确定了没有人之后,整个身子都窜了出来,一溜烟的往山林外的方向奔去。
山林下是一个小地方,不大不小,不热闹不冷清,正好住着那么几家熟络的邻居,种着那么几块收成还不错的地,开着几家来来往往都是熟人的店子,大家住在一起,就像是一家人一样。说是村,那也未免太贬低这个地方了,要是说是镇,却又有些夸张。
那个小小的白色野兽奔出山林,熟练地往镇子里蹿着,也不避讳人,镇子里的人也见惯了这种横冲直撞的小动物,看着没有什么太大的危害也就没有人去搭理它,顶多就是防范着,别让这调皮的小东西偷了自家的东西就是了。
小野兽一路奔跑的方向,是镇子上唯一一家医馆的方向。急急忙忙的,像是被吓得够呛的样子。
医馆门口像往常一样,排着长长的一队人,男女老少都有。这个也许今天闪了腰,那个昨天睡得不太好,大大小小的事儿人们都乐意来劳烦一下这个大夫,这个大夫也特别乐意人家来劳烦他,似乎是人越多越好,要是哪天没有人来他反而不安心。这样人们也从一开始不好意思麻烦大夫变成了今天被蚊子咬了一口也要来找大夫聊聊天了。
医馆门悠闲的开着,里面的大夫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色医者长袍,头上系着一个白色头巾,头发像是被新墨染过一样,黑的可以反射出太阳的光。只是这个大夫一直用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一开始镇子上的人们还觉得这个整天都穿长袍戴头巾,甚至连脸都不乐意全露出来的大夫很古怪,可时间久了,却发现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很是乐意和人们接触,而且上到疑难杂症,下到崴了脚脖,这个大夫都能轻松地治好,简直是神医!于是人们也不在乎大夫的扮相,很愉快的接受了他。
小野兽唰唰的窜过人群,也不怕人一样,越是哪里人多越是往哪里蹿,最后一头钻进了医馆排队的那群人里,一下熟练地跨过门槛,跃进医馆里,猛地扑上桌子,也不管把那个来看病的大爷吓成了什么样子,自己径直扑进大夫怀里,努力的扭着屁股试图钻到大夫长袍里面去。
“这……”大夫给这小东西给吓了一跳,可明显是认得它,顺手抚摸了几下小家伙的毛。
“天呐这是什……是山林里的小狐狸吧,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那大爷本是被这猛地从背后蹿出的东西吓得差点跌下去,仔细看了看,那是一只小小的,有点肥肥的,像猫的家伙,不过这位大爷从前就是一个猎户,是猫是狐还是认得出来的,但是白狐毕竟罕见,大爷心生好奇,伸手想去摸一下,谁料那小东西一躲根本就不让别人摸。
这小东西通体洁白,在山林里竟然没有染上泥土,一对白色的小耳朵因为紧张竖的直直的,倒是让人觉得有那么几分可爱。
大夫揉了揉那小家伙的毛,微笑的看着它,小家伙一点儿也没放松,反而更紧张的往大夫怀里钻了钻。大夫又抬头颇为无奈的抬起头,“在下偶尔也会去山林里走走,以前救过一些小生灵,也许是被它们记住了吧。”
大爷和蔼的笑笑,也表示理解。
“那李大爷,这几味药您先拿着,和以前的喝法一样,如果感觉还有什么不适再来找在下便好。”大夫把小家伙拎起来,好好地抱在了怀里,小家伙蹭了蹭大夫的手,又把头埋了下去。大夫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推开椅子走了出去。
“大家,很抱歉,在下有些事情要处理,能请各位稍后再来么?”
外面的人群听了,也都理解的点头离开了,大家本身就没有什么大病,只是些小事儿过来找大夫说说,既然大夫有事儿,自然要让大夫先处理自己的事情了。不仅没有人埋怨,反而有人回头问了问大夫有什么难事儿,如果自己能帮得上大夫的忙,倒也算很开心。毕竟大夫救过这个镇上好多条人命。
大夫笑着送走了外面的人,把医馆的门关好,慢悠悠的走到了后院卧房里去,把那小家伙好好的放在了床上。
小家伙坐在床上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大夫。
“你怎么这么莽撞的从正门冲了进来?”大夫突然换下了那副温柔的表情,眼神里有些严厉有些责备的看着那个小家伙。
小家伙嗷了一声,突然尾巴变得长长的包住了小小的身子,明显整个身子都在变大,一直变到了能有一个少年的大小时,尾巴才慢慢地收了回去,显在床上的已经不是那个小小的野兽,而是一个白发的少年,能有15、6岁大小,穿着一件贴身的短衣,尾巴已经收到了衣服里面看不见了。少年带着一脸委屈又倔强的表情看着大夫,一边看着一边把右手手臂往身后藏着。
“怎么了?”
“不要你管!”
大夫瞪了一眼少年,少年嘟了嘟嘴,也就让大夫把他的右手从身后拉了出来。少年的整个手臂血淋淋的,像是被什么大型野兽咬了一样,还夹杂着一些泥土。大夫被这条手臂吓了一跳,赶紧去搬来了一盆清水过来给少年清洗。
“你到底干了什么?”
“不过是惹了山里一只老虎……”
“老虎?”
“虎…”
“虎?”
“妖…”
少年被大夫一句一句逼问着,慢慢的吐出了真相。大夫叹了一口气,手上的动作一点也没慢,熟练地给少年上着草药,包扎着伤口。
“河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只虎妖不过几百年的道行,连人形都化不利了。虽然说我平时能教给你的不多,但是不至于让你被一只小小的虎妖欺负成这个样子吧?你应该比我优秀很多才对…”
大夫一边数落着少年,一边给少年的胳膊上扎了一个漂亮的结,轻轻拍了一下。少年疼的一呲牙,也没说什么。
“你这孩子,什么都不会,这么多年了也只是人形有些成长,原型根本就没有长大多少。只是靠变化而得到的大小不过是空架子,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么。”
少年吐了吐舌头,对于自己那只小小的毛线团一样的原型不做任何评论。
凭心而论,少年的确很少去练习那些道法。身为一个纯血的狐妖,已经比世上普通的许多小妖怪,或者自己修行着的妖怪要强上很多了,平时真的遇上个什么妖啊兽啊,只要化出人形就能把那些低级的小东西全给吓跑了。
不过稍微有点儿道行的就…
大夫也只是说说,倒是很少逼着少年去练习什么,少年也就乐得听一句漏一句,反正天塌了有人顶着嘛~
“何大夫!娘亲做了点竹叶糕,听说大夫有什么事儿让我给送过来哩!”
医馆外面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女音,大夫看着外面,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小芹过来了,你不去解释一下?比如你上次为什么跳到别人家葡萄藤上抓……”
“她又不认得我原型!”少年轻松地一甩头,一头白色的长发唰的变成了正常的黑色,说实话,这个本事是少年最擅长的本事了,“不过啊,有竹叶糕我还是要吃的!”
“记得最近跟我去把那只虎妖收拾掉,他再修行下去,定会危机到民生。”
“好啦好啦知道啦!”
少年随便应付着,蹦蹦哒哒的跑了出去,一会儿,门外便传来少年少女年轻的嬉笑声。大夫笑着叹了口气,可是这语气中,无处不透出一份溺爱。
那少年名唤白河。
那么,那大夫便必然名为墨棋。是那一年抱着幼小的弟弟坐在寒冷废墟中瑟瑟发抖,又不断哭泣的那个孩子。
走过了那么多的城镇村庄,见过了那么多的人,这里也许是最能容得下墨棋的地方了吧。
墨棋从小便开始学习各种法术,为了保护自己,不断地接触这些妖族的东西,却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人。可他慢慢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那突兀的耳朵,简直是自己身为半妖的标志一般显露在外面,无论如何都隐藏不去的。
想要融入一个村子里,他只能小心翼翼的收起自己隐藏不去的耳朵,收起自己从小为防身而学习的多种法术,努力的不让村子里人发现自己已经不会继续成长衰老的事实。要知道,三界中最排斥妖族的种族便是人族了。
亦人亦妖,墨棋有着狐妖的妖媚容颜和妖族与生俱来的强大法术,却也有着人族的善良和懦弱。
墨棋不知道还能在这里留多久,也许一两年,也许四五年,不过最久也不会超过十年吧。十年,在妖族漫长的生命中弹指挥间,转瞬即逝。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小心的维护这个和平的现状。
墨棋每天都在默默祈愿,希望自己能多在这个和谐的镇子里留一阵子,再多一阵子,希望自己一直是何奈,是那个温柔的,被大家所接受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