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狐记》Asussy

3、第二章

　　第二章 斗
　　这天下，分仙，妖，人三族。仙掌管天界，冥界，也少在人界活动，倒是人和妖两个种族挤在了人界这一个地方，不过妖族还是比人族强得多，如是有耐心能吃苦，多修炼上个几百年，也倒是可以得道进入天、冥二界。
　　不过三族也是各有各的长处，各有各的短处。人族，生命短暂，脆弱，种族内部尔虞我诈，却能在最紧张的时刻团结起来，利用其横亘三界的智慧，在这世界占有一隅之地；仙族，无论是体能还是心智都无比强大，还能在不断修行中得到更加漫长的生命，却因为天生的傲慢与自尊，永远放不下那无谓的架子，也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的成为王者；妖族，虽然生命是三族中最漫长的，可是心智成长起来也是最缓慢地，在妖族长达千年甚至万年的生命中，前几百年全都是用来生长自己的心智了。
　　比如说白河。
　　说起来，白河也是个八百岁的老头子了，当然在妖族里还是个年轻的娃娃，可就是心智还是十五六岁少年一般狂妄，而且他也只记得自己心智发展到四五岁之后的事情。
　　在白河记忆中，哥哥自小就带着他在各个村庄城镇中走着，住着，不过哥哥经常会一脸疲惫的回家，自己怎么问也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带着自己离开那个地方。他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哥哥一定要在人族的地方居住，明明有一半的妖族血统啊，而在白河眼里，妖族不知道比人族强上多少倍。
　　哥哥是白河最崇拜的人，温柔，强大，所以那些经常欺负哥哥的人族们自然而然的成了白河心里最不堪的人。但既然哥哥一定要和那些人族扯上关系，自己也就将就着点儿，住一起吧！毕竟那些人族做的吃的可是还真不错…
　　虽然也曾听说哥哥会和仙界的人交往，不过身为一只妖族，白河在骨子里还是有些抵触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的。你们嫌我们接地气？我还嫌你们五谷不识呢！
　　白河的思路很简单，很直率，毕竟他只是个被墨棋宠上了天的孩子。

　　小镇后面的山上，两个人慢悠悠的走着山路，往山林里面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前面的那个走的极为稳重，后面的那个一会儿戳戳这个，一会儿看看野果，完全是少年心性。
　　这两人自然是墨棋和白河。
　　墨棋此次跟着白河上山林的目的很简单，山中有虎妖，对于小镇来说百害而无一利。若说刚刚得道的狐妖会恶作剧的话，刚刚得道的虎妖只会伤人了。
　　墨棋可不想自己身边的人被一只刚得道的虎妖欺负。
　　兄弟俩挑的这条路从不会有人会走，是一条偏僻的，野兽走的道路，两个人也没什么遮掩，白河顶着自己生来的一头雪白长发，墨棋也没有再用头巾掩盖住自己一双兽耳，为了行动方便，他甚至把那身常年穿着的长袍换成了一件干净利索的短衣，这样也不至于因为山林中草木丛生而让自己喜爱的衣服被刮坏，要知道墨棋虽然是一个极好的大夫，可并不是一个极好的裁缝。
　　对于墨棋来说，要隐去自己的尾巴实在是一件太过于费体力的事情，那是一条极大的黑色尾巴，尖上有一点儿白，看上去毛茸茸的，让人忍不住捏上一把。而正是这条看着颇为讨人喜欢的尾巴，曾经让还没有学会幻化之术的墨棋多少次陷入困境之中。
　　当然，墨棋不会让自己再一次陷入困境之中，即便是在这种偏僻的路上，墨棋宁愿露出自己的耳朵，也不会露出那条尾巴。毕竟他也做过大家的公子，是很爱干净的。
　　白河走着走着，干脆直接显出了原型，虽然看起来弱弱的，但是贵在方便快捷，几下便蹿到墨棋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墨棋看着弟弟欢脱的估计早就忘了目的，不禁叹了一口气，却又不自觉的微笑了起来。这种欢乐的生活，是几百年来自己一直向往的。
　　自己想要保护的，也许慢慢就不止是弟弟一个人了，还有这个村子，这个家一样的地方，附近给自己温暖的人们。即便是我，在时间苦苦挣扎了千百年之后，也可以找到一个真心容纳我的地方啊。
　　阳光，树荫，鸟鸣，弟弟，村人。

　　“嗷呜——”
　　墨棋还有些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一声震天的咆哮。眼见着四周鸟兽纷纷做逃，那种咆哮，只能是虎妖发出的。万兽之王呢，墨棋轻轻地笑了一下，这种气势，其他的妖无论如何修行都修行不出来吧。
　　“哥！”
　　继而一声呼喊，墨棋再没能保持刚才的淡定，一个简单的法术，急切的奔向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洞，旁边堆满了各种弱小野兽的骨骸，看上去颇为惊悚，随之而出的还有一阵阵妖气和恶臭。墨棋看了看，没有人骨的痕迹，也没有听村里说这只虎妖有何作祟，若是可以，还是不要破了他的修行为好。
　　不过…虎呢？
　　墨棋再一看，旁边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一个毛球，和上次一样，急忙扑到了自己怀里，并且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
　　“啾！”
　　“白河，你还敢再没有出息一点么。”对于弟弟再次化为了原型并且故戏重演这么一说，墨棋表示，难道我几百年以来真的只教会了你如何把白头发变成人类的黑发么！
　　虽然话是这么说着的，墨棋也在端量着那只虎妖。虎妖追了过来之后，看到墨棋却也不再向前，只是呜呜的示威，像一只大猫一样。
　　突然，它金黄色的皮毛一亮，似乎是变得更加坚硬了，连爪子都闪出了光辉。
　　“二百年的虎妖……快要渡它的第一劫了吧，若是继续以鹿、兔为食，修行虽会有折扣，但并不会停止……”
　　“嗷呜——”
　　那虎妖一声咆哮，眼睛里猛地显出一股邪气，鲜红的舌头从嘴巴里伸了出来，舔了一圈之后微微的呼出热气。
　　“邪道……白河，这只虎妖修行走了邪道，若要过初劫，怕是必须食人了吧。”
　　“啾……”
　　“或者说，你我这样的有些修行的生物对他来说更是上品呢。”
　　“啾！！”
　　“你也不小了，这虎妖恭恭敬敬也要喊你一声爷爷，白河，我教你的法术可不是让你天天拿着逗小女孩们玩的啊。”
　　“啾——哇呀呀呀呀！！！”
　　墨棋说着，把怀里还是毛球状的白河轻轻地抛了出去，白河见按照这个弧线下去自己铁定就落进那虎妖的嘴巴里去了，急忙化为人形，一个翻身，轻巧的落在了墨棋身边。
　　“哥，真的…可以？”
　　“小小虎妖，不足为惧。”墨棋微笑着看了一眼虎妖，又看了看白河。白河思考了一会儿的样子，突然也笑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都快五百年了，哥你第一次允许我出手呢。”
　　白河作为一只纯血的狐妖，修行虽说不浅，但有墨棋在身边，也从未被允许过出手伤害任何生灵。在墨棋眼里，弟弟毕竟是弟弟，自己以前亏欠过弟弟一个美好的童年，自然不能让弟弟现在还动手杀生。
　　其实墨棋也知道，白河不会甘心一直不动手的，这次挑衅虎妖，必然是白河想要出手，却因为自己的教训所约束，反而伤了自己。墨棋不让白河动手的原因很简单：在妖族的骨子里，多多少少有些嗜血的，墨棋为了压制弟弟妖族的天性而为之。而今，这只虎妖不仅修行不高，而且已坠入邪道，让白河做一下实战，也好让他日后自保防身。
　　这么多顾虑，终于在今日化为了墨棋轻轻的一点头。
　　也化为了墨棋最为后悔的一点头。
　　千百年后，墨棋站在天界，脑子里突然想到这件事。若是当初，我自己用法术轻易地收拾了那只虎妖，会怎么样呢？

　　不过没有那么多可能性。
　　墨棋还没来得及多思考，白河已经蹿了出去，右手做刃状从左臂划过，幻化出一把纯白色的利刃，向那只虎妖斩了过去。
　　虎妖见墨棋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又看向白河。它自然知道自己今日多半是过不了这一劫了，但仍是使出了全力，让自己的毛刀枪不入。虽然自己敌不过那只大的，这只小的，若是拼了性命，应该还有一半的胜算。
　　虎妖张牙舞爪的猛扑向白河，却见白河一个灵巧翻身，躲到了虎妖身后，左手向天上一挥，一小道怒雷随之而下，正劈向虎妖眉心。
　　“哈哈，傻了吧，爷会法术！”
　　不料那只虎妖也是一个滚动，险险躲开了那道雷。白河虽说能力比虎妖高出太多，可心态上总是比不上连命都在拼的虎妖的。
　　几个回合下来，白河丝毫未伤，倒是那只虎妖，低低的喘息着，眼神深沉的看着白河，似乎是要下什么决心的样子。
　　“怎么了，累啦？难得哥让我出手，我还没玩的尽兴呢！”
　　白河一摊手，坐在树枝上玩味的看着虎妖。而一边墨棋观察着虎妖的样子，突然感觉哪里不对，难道它真打算以命……
　　“白河！别……”
　　“嗷呜——！！”
　　墨棋话说到一半，却看见那虎妖猛地扑向了自己，自己却是被那虎妖定住了半秒不能动弹，就是这半秒，那虎妖突然隐约有了人形，用法术死死的封住了墨棋的手。
　　还是半秒，以虎妖的修行，这种法术只能封住墨棋半秒，也许连半秒都不到。
　　但是足够让虎妖引爆自己修行的内丹，让这兄弟二人无法阻止它。
　　这虎妖毕竟修行了两百余年，内丹虽不能至墨棋于死地，但是仍可以用自己强大的热量伤害些什么的。
　　比如说，附近的树木。
　　当着短短的一秒钟过去后，墨棋已是全身沾满血迹的躺在一片火海之中了。
　　呆呆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也许太久的安逸，已经让墨棋慢慢淡忘了求生时的那种渴望，那种奋斗，那种赔上生命也要让对方有所付出的不甘，安逸了太久…难道自己已经高高在上了？
　　“哥……我……”
　　白河看着墨棋，而四周的树木已经开始燃烧起来了。白河抓了一下墨棋的手，墨棋这才反应过来。
　　“水系法术…我并不擅长这一支，这森林这么大，若是我的话…不行。”墨棋慌乱的自言自语的摇了摇头，又不知为何的看了看远方的天空，仍是摇了摇头，“来不及。”
　　“我们回去，喊村人来灭火！只有这样才可能保住村子！”
　　墨棋看着四周的狼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住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