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初进宫门 就在这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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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早，我照例到阿玛额娘的正房里请安，丫鬟打起江绸洒花帘子，屋里伊苏正服侍额娘洗漱梳妆。
“月莹给阿玛额娘请安！阿玛额娘吉祥”我双脚并行，略弓着腰，膝盖微微弯曲，双手扶在膝上，行了一个标准的请安蹲礼。阿玛早已穿戴齐整，坐在临窗的炕上抽烟，乌木烟杆上吊着绣花的金棕色大烟袋，花梨木束腰三弯腿的小炕桌上摆着刚上的茶。
放下烟袋，在炕沿边磕了磕，阿玛舒心的笑笑，抬了抬手，说“好，好！快起来！我们莹儿越来越懂礼了。”额娘对着菱花玻璃的座镜再抿了抿鬓边，说：“好！莹儿歇的还好吧！”我斜着身子坐在炕沿上，“莹儿歇的很好，倒是额娘昨儿累了一天。”“给佛祖上香，哪有什么累的！”阿玛吹了吹烟丝快黑的烟锅子，问道“这几日在屋里都作了些什么？”
我高兴地答道“也就是描花样子，踢毽子玩。前几日还扎了个纸鸢。”
“听富存说你昨日骑马了？”
伊苏飞快的瞥过来一眼，我只装作没看见。阿玛接着道：“满洲女儿不能忘了祖宗的根本，能有一身好的马上功夫自然是不错，只是女孩家在外还是有个人在旁边护着才稳当。”我笑着应道：“是的。莹儿是将军的女儿，怎么丢您的脸呢？您放心，女儿以后一定不会任性了。”
回到自己房里，拿起搁了一天的针线，接着绣还没完的枕头顶，累了到院子外的花园里走走，和沁竹玩嘎拉哈，或者看嫣梅给檐下的蓝脖的雀儿、还有黄莺喂食。满洲人家的女孩，要从小学刺绣，并且亲自绣嫁妆，包括绣花鞋、花衣等，而以绣枕头顶刺绣为最重要。自小，额娘除了亲自教我，还挑了府里绣工活最好的嬷嬷来督导。每月必要拿一件绣活给她验看。
晚饭时，在额娘大屋里吃晚饭，嫂子伊苏站在桌下布菜。用过饭，陪和额娘闲聊。“女子讲究的是‘上炕一把剪刀，下炕一把铲子’，这针线和饭食上的手艺可不能马虎。”（“马虎”这个词原本就是满语）额娘抽着烟说道。门帘一掀，外面丫头说了声“老爷回来了！”，阿玛一身朝服走进来。
我连忙上前给阿玛请安，接过额娘手里的朝服，将官帽放在青花帽筒上。阿玛盘腿坐在炕上，看了我一眼，对额娘说，“今儿在宫里皇上说，皇太后念叨着好些日子没见你了，让你明日领着月莹到景福宫陪太后说说话。”额娘亲手端上茶，坐在炕桌一边，忧心忡忡地问：“是不是想见见莹儿？莹儿也到了选秀的年岁了。”阿玛没有回答，只是对我说：“明早随你额娘进宫去。”我靠着额娘，静静的答道：“莹儿知道了。”额娘扭过头，安慰似的对我说：“天也晚了，莹儿早些回去歇下吧！”
第二日嫣梅一早就开始给我梳妆，沁竹也在一旁伺候。“姑娘今天不能太素淡了。”我郑重地应了声：“是啊！今天就鲜艳些吧。”
足足一个时辰，终于收拾妥当，额娘搭着费嬷嬷进来了。额娘按规矩穿了身平金彩绣八蟒云鹤牡丹纹对襟马褂，细细的打量了我一番，说了句：“不错！”一身桃红色宁绸团花大襟旗装，上面绣了一整枝的海棠花。袖口分别用滚、镶着道绯色和石青色的宽边，绣满了浅桃红的海棠花，以及兰草和蝴蝶纹，格外娇艳亮丽。嫣梅还特意为我抹了淡淡的胭脂，戴着金云衔双珠三环耳坠，看上去清丽端雅，又不失贵气。
坐在轿子里，望着微微晃动的轿帘，手不知不觉湿了，不知今日宫中之行会如何决定自己今后的命运。轿外熙熙攘攘的喧闹声慢慢的安静下来，该是到了神武门前。隐约听到轿外侍卫盘问的声音，待检查完毕，上来几个人抬起了轿子。向左转过一个转角，和额娘下了轿子，抬头见到高高的“贞顺门”三字，门边一个小太监上前来领路。尽管阿玛自小在内廷养育，额娘作为爱新觉罗的宗室，多罗格格，平常也极少在我跟前讲起皇宫内的事情，皇宫在我心里就是威严神秘的一圈红色高墙。如今走在这宫里，眼前高高的红墙，殿阁连绵，高低错落，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低头是望不到头的平滑如镜的金砖地面。
来到景福宫门前，一个绿色春绸长袍面容俏丽的少女迎上来。先福了福，满脸笑容。“给福晋、姑娘请安了！福晋您可有日子没进宫里来了，咱们可想着您呢，太后她老人家都念叨好几回？”额娘笑着答道：“妙音姑娘，难为你们还想着。没有常进宫里来是我的罪过，哪里还敢叫太后记着啊！”我紧紧跟在额娘身后，微昂着头，始终面带笑意。
进入殿内，炕上杏黄大条褥引枕上靠着位高贵端凝，满身珠翠上了年纪的妇人，正和一明艳亮丽的宫装贵妇在说笑，旁边静静坐着的少女明媚秀丽。炕上的定然是这宫殿的主人皇太后了！那名为妙音的宫女回禀了一声，额娘连忙上前下跪行礼，我紧挨着额娘身后跪下，“臣妇（女）恭请皇太后万福金安！给宜妃娘娘请安！给五公主请安！”说完话，跪着纹丝不动。
这是除了祭祀祖宗外，我第一次给人跪下磕头。像所有满洲人家的女孩一样，即使在过年和阿玛额娘过寿时也是无需下跪的，因为我们都要预备着选秀，很可能在以后的某一天会成为皇上的嫔妃，宫中的娘娘。在这之前是不能给除了皇上、太后和位份高的嫔妃以外的人下跪的。
“宜宁来了，快起来吧！银杏给搬个杌子。”头顶飘过来一个温和慈祥的声音，“灵芝，你把上次新进的茶端一碗来让她们尝尝。这是费扬古家的丫头吧？快过来让我瞧瞧！”妙音上前搀了额娘起来，额娘和我赶紧谢恩。额娘在小杌子上坐下，我走到太后跟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太后看上去并不老，肤色依旧白皙，面上几道细细的皱纹，眼神明亮慈和，仍然保留着些许少年时的美丽。太后也不说话，只拿眼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旁边的人也都不敢出声，我不由得生出些手足无措之感。看着太后的眼睛不像是不满意，嘴角一弯，浮上抹自信的浅笑。几乎就在同时，太后眯了眯眼，笑说“嗯，是个稳重的好孩子，大大方方的！”又冲我招招手，“来，坐到我身边来。”我挨着炕沿小心的坐在她身侧，“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后，奴婢名叫月莹。”
“是个好名字。平常在家都做些什么啊？”
我恭谨的答：“回太后，月莹平日和额娘、嬷嬷学些针线、做饭的手艺，做得也不好。有时也帮着额娘嫂子料理家中的小事，闲来无事就和身边伺候的丫头们玩会子罢了。”宫女很快就把茶端上来了，茶汤碧绿清澈，一望便知是极品的好茶。
太后点点头，“不错，我们满洲人家的姑娘是该这样，是个守本分的丫头。可读过什么书么？”
“阿玛让月莹随哥哥们上过几天书房，月莹愚笨，只些许认得几个字。”
太后笑意盈盈，说道：“已经很好了。你阿玛费扬古是个将军，你的马骑的如何啊？”
我抬了抬下巴，有些自豪。本想说不比哥哥们差时，想起额娘出门时的告诫，连忙答道：“月莹不敢忘记祖宗的遗训，不敢给阿玛丢脸，勉强还成。”
太后终于笑出声来，旁边宜妃也抿嘴笑着说：“太后，您看她这样子，哪里是还成嘛！”这位宜妃娘娘凤眼流波，眉若春山，衣饰华贵，极为明艳动人。难怪能多年来圣宠不衰，还诞育了胤祺、胤禟、胤禌三位阿哥。“不要紧，我年轻时骑马也不赖，不比我那些兄弟们差多少，咱们女人那里就样样比不上他们男人啦！”
额娘谦虚道：“月莹不懂事。论长相，论才干，她哪里及得上娘娘您一半。”
“模样好不好有什么要紧，性子好才是真的好。至于才干嘛，多教导、多历练下就成了。”太后的声音里充满了舒畅满足。“我倒是很喜欢你们家月莹，有咱们满蒙女子的大方爽利，也持重懂礼。不像有的人，要么缩手缩脚，要么不知轻重。”
“还是太后您说的是。我看月莹这孩子模样、性情都极好，像是个有福气的。夫人您和费扬古将军怕是将来也有福呢。”宜妃在旁连连附和。
“以后，让你这丫头常来宫里陪我说说话，宫里毓琳也多个伴不是。”太后接着说。坐在脚踏上一直沉默的五公主毓琳笑盈盈的，她上来拉着我的手，“我早就想有个妹妹一处伴着。”
正说着话就听门外有人大声说：“五阿哥来给太后请安了！”话音未落，进来一个着宝蓝色衣裳的俊美少年。我定睛一看，正是那日在灵光寺后山将风筝还给我的人，原来他就是五阿哥胤祺！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和额娘，冲我们微微露出笑意。额娘急忙从小杌子上站起行礼，他用手虚抬了抬，“费扬古夫人不必多礼！”
五阿哥来到太后和宜妃跟前请安，动作漂亮洒脱。“胤祺给太后请安！给额娘请安！”五公主走过来对她说：“五弟，这是费扬古家的月莹妹妹，今天随她额娘来给太后来请安的。”五阿哥生的本就俊美，一双黑眸清澈明朗，笑意盈盈，行动间温文优雅，让人感觉如坐春风，忍不住心生亲近。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我似乎没有了平日的平静自若，涨红了脸，心里砰砰的像撞进了一头小鹿。
“给五阿哥请安！”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柔了些，“月莹姑娘请起！”
宜妃见自己儿子来了，很是高兴，问：“胤祺，你这些日子功课怎么样？师傅有没有责罚你？”胤祺坐在她身边，笑着答道：“额娘，看您把儿子说的，儿子就这么惫怠？昨儿皇阿玛来无逸斋，顾师傅还说儿子最近学问有长进呢。”宜妃听了更加开心，太后也笑着显得颇为满意。“胤祺啊，我让月莹常进宫里来，陪我和毓琳聊聊天，以后你们会常见面的。可不许你欺负她，在宫里你和琳丫头可得多关照她！”太后轻轻的说了一句。胤祺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说：“太后放心，我一定会照拂月莹姑娘的。”五公主也说：“太后，琳儿又多了个妹妹陪着，自然是要把她当亲妹子待了。”见五阿哥和毓琳公主这样说，我又是高兴又略有不安，“多谢五阿哥和公主，月莹可不敢当！”
“琳儿，你带月莹到御花园里去走走吧，免得我这个老太婆把你们给拘坏了。胤祺你也回去吧！”我们三个告辞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初进宫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