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晓月》月影芙蕖

4、第四章 承乾宫影 他站在那海

　　在景福宫门前，五阿哥叮嘱跟着的宫女好生伺候，还特意对我说：“往后来宫里喜欢什么吃的玩的，只管找皇姐和我。”说完笑了笑，往南三所而去。我暗暗欢喜，和毓琳公主朝御花园这边慢慢踱来。
　　“老五话不多，待人是极好的，日子长了你就知道。从景福宫到御花园还有好长一段路，慢慢走。”毓琳公主说。“月莹第一次进宫吧？”在公主面前，我没有了在太后跟前的敬小慎微，放松了一些，“是啊，这宫里真大。”看了看高大的红墙，金黄色的琉璃瓦衬着碧蓝如水的天空，长长的甬道安静的很。“比我所有见过的府邸都漂亮，就是这墙太高了。”突然想起这话在宫里范忌讳的，赶紧向公主解释。“公主，我是说这墙真高，有威严。嗯．．．．．．我不知该怎么说，我不是说宫里不好．．．．．．”公主先是一愣，脸上神色忽的黯了下去，见我有些惊疑不定的忙于解释，她淡然一笑，视线掠过那高高的墙缘，却没能落到墙外，只有眼里闪过些什么。“没什么，你没说错，这宫里的墙是高了点！．．．．．．”我不敢再说什么，公主似乎想起了我在身旁，反过来若如无其事地对我说：“走吧，御花园里绛雪轩的海棠开得正好呢！”
　　走了好半晌才到御花园，园中花团锦簇，一片春光滟艳。松柏青翠欲滴，和挺秀的翠竹点缀在姿态奇异的山石之间，桃红梨白，紫色的玉兰花含苞待放，像上好的紫晶雕琢而成。靠宫墙西北边两层的黄琉璃瓦建筑的延辉阁玲珑轻盈，延辉阁右边是位育斋，斋前有一个鱼池，翠柳拂岸，清风习习，各色锦鲤自在的游弋其中。池上一座拱桥，当中的方亭上题着“澄瑞”二字，连路面都是用不同颜色的卵石铺成各种人物、花卉等的图案。
　　我目不暇接，惊叹这宫里的华丽，皇家的高贵。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芸儿一路指点着各处佳境。来到了绛雪轩，毓琳公主轻笑着告诉我：“这里是绛雪轩，有几株海棠不错。”抬眼望去，绛雪轩五间正房前接着卷棚顶抱厦，前院中婷婷伫立着四五株白色的海棠花树，花叶扶疏，妩媚雅洁。娇嫩的花瓣洁白如玉，晶莹无暇，风过处雪团般纷纷扬扬，像漫天飘落的雪花，轻盈优雅。
　　望着满树的素洁淡雅，好像在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唐诗宋词里但凡写春天总离不开这一个“愁”字。“这花今年开得真好，让人看着心疼。你说呢？”公主的声音分外柔和。“我也说不出怎么个好法，就想天天看着。”我边恋恋不舍凝望着这满树的洁白边说。公主笑了笑，望着我感慨道：“比这更好的还有呢！”我心里一热，“还有比这个更好的？”“瞧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地方恐怕好久都没有打扫了，下次我再同你去看吧！”心里有一点点失望，却又不便央求公主带我去。进宫之前，额娘一再嘱咐不可乱说话。
　　“我去前面的万春亭里坐坐，好久没走这么长的道了，这会儿脚脖子怪酸的！你要是喜欢，再各处逛逛吧，我让芸儿陪着你。”公主拍拍我的手，笑着说。“我陪公主回去吧！”虽然我是还想四处看看，也不能把公主撂在一边自己个逍遥吧。公主不肯，自个扶着一个宫女往万春亭去了。
　　芸儿进宫已有七、八年了，对宫中各处景致很是熟悉，见太后和公主待我格外好也不敢怠慢。我笑吟吟地说：“芸儿，这宫里还有什么好景致，咱们悄悄地看看就完了。”芸儿想了想，有些犹豫，“倒是有一处，开的海棠花比这儿还好，只是在承乾宫里。”我问：“怎么，这承乾宫不能去么？是不是哪位娘娘的住处？那还是别去的好。”芸儿笑了，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承乾宫原本住的是佟娘娘，自从娘娘去世后那儿就一直空着，平常也没什么人。”芸儿解释。听她这么一说我的好奇心上来了，芸儿禁不住我一番恳求，就领着我往承乾宫而去。
　　从绛雪轩到承乾宫的路并不远，一会儿功夫就到了，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人。芸儿推门，见正殿台阶下一个小太监向这边望过来。我意识到这里有什么人，正准备退出去，正殿里走出一个人来。我心里一颤，出来的正是在文殊菩萨殿前遇到的少年，他那双清冷幽黑的眸子令人过目难忘，一连两天，每到四下无人之时总会不时的浮现在我眼前。芸儿的脸一下子白了，慌忙行礼，“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我端端正正地福身行礼，从容不迫的道了声：“奴婢乌喇那拉•月莹见过四阿哥。四阿哥吉祥！”四阿哥冷冷地扫了芸儿一眼，又看向我。“费扬古是你什么人？”四阿哥声音冷冷的，显得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温和恭谦的答道：“正是奴婢阿玛。”四阿哥声音略停了停，“起来吧。”我盈盈立起，抬眼看去，四阿哥一身天青色长袍，比那天更显挺拔，他见到我似乎也有些意外，眼中飞快的掠过一抹疑问。四阿哥又问了芸儿，才知道今天我进宫的缘由。听说是太后让毓琳公主和她陪我四处逛逛，他的脸色才好看了点。四阿哥淡淡地笑了笑，“既是这样，月莹姑娘好好赏花。”我连忙惶恐的说：“‘姑娘’二字，奴婢可不敢当，四阿哥说笑了。”四阿哥闻言弯了弯嘴角，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的笑不像五阿哥温暖如春，而是清冷淡漠，连眼里也是淡淡的。“芸儿好好伺候着。”四阿哥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一眼望去这承乾宫分外安静，已经空置了许久，可看得出来依旧有人打扫，落寞却并不破败。庭前三棵海棠树，枝桠秀逸横斜，尤甚绛雪轩。花正盛开，红艳欲流，就像一团红云笼罩着。冰凉的砖石地上落英缤纷，似铺上了粉色的锦缎。静静的站在一旁出神，比之这高雅艳丽我更爱那一树的素洁淡雅。
　　原以为四阿哥已经走了，哪知目光一瞥，一个修长孤寂的身影静默着侧身立于正殿明间的双交四椀菱花槅扇门前，目光柔和，那深若寒潭的黑眸，深邃得望不见底，我立时大窘，低下头去。四阿哥不如五阿哥那般俊秀，多了份男儿的刚强，冷冷的傲气，透露着皇家的威严。这样柔和的目光，一丝褶皱的天青色锦缎长袍上几点零星飘落的花瓣，给四阿哥冷硬傲然的身姿隐约凭添了丝丝的寂寞孤独之感。我用眼睛的余光偷偷望去，与四阿哥的目光不期而遇，他似乎并不意外，沉默的端详着我的一举一动。平日我并不畏惧任何人，就是今天见到太后有的只是崇敬，可在这个少年面前好像不由自主的心慌意乱。他的目光有一股穿透力，好像能一下看到你的心里去，看见你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和想法。我一贯不喜欢这种眼光，好像自己赤裸裸的展示在众人面前，心神不定，如芒刺在背。
　　极力避开着四阿哥灼灼的目光，刻意忽略掉背后那个深沉清冷人，我强作镇定地看着这几株海棠花，走过去仰着头伸出双手接那飘下来的点点花瓣。“月莹姑娘很喜欢海棠花么？”
　　扭头看见四阿哥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我身后了，我顿了顿，镇定自若地答道：“是。四阿哥不喜欢吗？”他并不回答我的话，反问我为什么。
　　“海棠花雅俗共赏，京里的寺庙在这时节还有海棠花会。”
　　“这西府海棠比绛雪轩如何？”四阿哥追问道。
　　“西府海棠妩媚艳丽，绛雪轩的白海棠素洁淡雅，都是国色天香。”不敢说心里的真实想法，只得谨慎为好。
　　“皇额娘很喜欢西府海棠，花开的时候满院子都是幽幽清香。这几株还是当年她亲手种下的。”
　　我先前以为四阿哥说的是永和宫德妃娘娘，突然间明白他指的是已经故去一年有余的孝懿皇后佟佳氏，四阿哥是在孝懿皇后抚养长大的，难怪他会出现在这里。四阿哥侧过身，静静地看着正殿檐下斗拱上的龙凤彩画，对旁边一个太监说：“好好照看这花。皇阿玛交代过了，这宫里的东西都不许动，若短了、坏了什么，你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办！”旁边的太监战战兢兢的应下。我轻轻扯出一抹微笑，道：“四阿哥还有要紧事，奴婢也该回去了，公主怕是等急了。”四阿哥这才脸上有了些笑意，“也好，我还要给额娘请安，让小顺子送姑娘回去吧。”
　　出了承乾门，四阿哥独自一人往东而去。我明明已经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四阿哥淡淡的背影落在冷清甬长的宫道上，只有刷刷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悉倏声相互交织着。小顺子是刚才站在正殿前的小太监，他是四阿哥的贴身太监。他颠颠的在前边引路，不时说上几句奉承话，逗我开心。“真是难为四阿哥了，特意让您走这一趟，四阿哥身边倒没人了，还要请公公你替我好好谢谢四阿哥才是。”我笑盈盈地说。小顺子也赔着笑，“永和宫就在这承乾宫东边，爷一会儿就到了，不怕没人伺候，姑娘您用不着过意不去。”
　　回来万春亭，小顺子不等问，伶俐的向公主回禀了事情。我怕芸儿受罚，就连忙说是我央求她的，公主也就没有重罚，只斥责了芸儿几句，就陪我回了景福宫。太后叫我坐在她下首，不停地问可喜欢宫里，逛了哪些地方，御花园可漂亮．．．．．问的虽然平常，我不敢随意回答，捡着好听的说。太后始终面带笑意地瞅着我，看得我不时低下头去，临出宫又赏赐了好些稀罕的吃食。
　　回到府里，阿玛正在大堂上等着，刚刚坐定，就问我和额娘在宫里的情形。额娘看了阿玛一眼，示意不用着急，我明白地先告辞回自己屋里。
　　嫣梅、沁竹见我回来，忙沏了茶过来，又替我把头上的多余的钗饰取下。沁竹惊喜看着带回来的各式样子精巧别致的点心，好奇的问：“姑娘，宫里是不是像戏文里唱的那样仙境似的，宫里的娘娘们是不是长得比仙女还美？您见到皇上了吗？．．．．．．”对着小镜子，嫣梅小心地取下头上大红珊瑚的簪子，沉甸甸的金云衔双珠三环耳坠，我笑打趣，“这屋里什么时候又多了只八哥，你问得这么多，我该先说哪件呢？”沁竹红了脸，递过我常用的翠玉水滴耳坠。“姑娘，您又取笑我！”。等看不到一丝乱发，我方才回过身来，笑吟吟地说：“宫里处处堆金积玉，华丽无比，比戏文里唱的还要好看！”没多久，伊苏也来让我讲讲皇宫的见闻，我只得认认真真的讲给她听，引得她和沁竹阵阵惊叹，嫣梅笑着在一旁不停地替我和伊苏换茶。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很长时间没更新了。芙蕖出差了二十天，没时间上网，非常抱歉。匆匆忙忙赶着写了，以后尽量不出现这种情况。再有，因为一些原因前面几章我重新修改了一下，如果有什么疑问的可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