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尘尘》钢草

4、难不钟情少年时 下 星火一息，

　　睁开眼，艰难的寻及四方，季允晨发现自己在房里。火盆点了三四个，下人们出出进进的忙着倒水、看火、准备东西。而温夫人就一脸焦急的坐在床榻边。至于温钰，则站在旁边小声的抽泣着。他只觉得全身烫得想大叫，胸口闷痛闷痛的，连呼吸的起伏都能让人掉下眼泪来。深沉的无力感紧紧包围着每一块骨头。
　　“醒了么晨儿？”温夫人一见他睁开眼连忙问道。
　　“嗯……醒了”原本清朗的声音嘶哑的响起，似乎吐出一个字都十分艰难，“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冬天的净湖有多冷这家里哪个人不知道？你本来身子就不够硬朗，我调理来调理去都嫌不够好。今天这一落水，前些日子那份照顾就算是全没用了。”温夫人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眶里滚着泪，“你一直发热，大夫说你这一次被重寒激造的心气瘀结，难以自理，往后怕是会落下个胸痛的病根儿。但凡心绪不宁压抑伤心都会疼痛难忍，若是严重了，就是吐血都有可能！”
　　季允晨听到这儿神色微怔，新的疼痛涌上心口，好一会儿弯了弯嘴角：“还是……没什么……要紧的吧。”
　　温夫人更添哀伤的看着他：“孩子，你这么不爱着自己吗？你许是不怕，可我差点被你吓死！”
　　“是不是温钰这丫头害你掉下湖的？你告诉我实话！是的话我要好好罚罚她！老是任性而为迟早惹下挽不回的大错！”
　　季允晨看到温钰缩了缩脖子，身子颤颤的继续哭着。一抹心疼自心底升起，虽有些气她口不择言，但更不忍看她难过。只是多了点苦难而已，大不了更疼一些，自己早习惯了。何苦再去拖累一人？于是开口道：“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她……的事。”
　　“真的？”温夫人语气里净是怀疑，“她可是一脸害怕后悔的神色，肯定与她有关的。”
　　“真的……不关她的事。”
　　良久，温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我让他们买了些补品回来，这就下厨给你做去。”
　　“不用……温姨，我喝药……就行。”
　　“别打岔，你要是不想温姨难过就别跟我客气。晨儿，虽然你来家里不久，可我们已当你是家人了。你是个懂事故的孩子，心里忧虑我知道。但你毕竟还是孩子呀，别太苛责自己，让自己活得那么累。人生，长的很，什么都想一个人面对，走不了多远的。”
　　温夫人语气里的忧心与诚恳听得季允晨鼻头一酸，心里有股暖流微微窜动：“温姨说……得是，孩儿记下了。”
　　温夫人松口气笑了，接着站起身一边对温钰说：“走，钰儿。你跟娘出去，让晨儿休息。等药和炖品好了再来叫醒他。”
　　“我，我想待在这儿陪他。我乖乖的，不吵他。可不可以，娘？”温钰低着头小小声地说。
　　温夫人想了想，接着以眼神寻问着季允晨。见他颔首，便点点头走了出去。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在季允晨因着这平静撑不住疲惫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温钰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很不舒服是不？”声音别扭的紧。
　　“嗯”
　　“掉下去，很害怕？”
　　“嗯”
　　“水好冷，是不？”
　　“嗯”
　　“很生气？”
　　静了两秒“嗯”
　　“讨厌我了？”
　　悄悄看了温钰一眼，看到她闭紧的眼睛、咬得有些发白的嘴唇、一脸害怕难过又强自忍耐的表情，季允晨的嘴角悄悄勾了起来。
　　“不”
　　话音还未落，就见温钰突然扑到他身上大哭起来：“呜——我，我不是有意要，要推你的，我——真的，真的是吓坏了。对，对不起啦——哇——”最后，她干脆哇哇大哭了起来。那声音里的伤心听得人有些心疼。
　　季允晨吃力的抬手轻轻抹了抹她的头发，等着她安静下来。
　　慢慢的，房里静了下来。温钰的头静静贴在季允晨胸口：“你凶起来好怕人。你的话没有娘骂我时那么重，可是听起来让人好难过哦。人家真的很坏吗？我不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娘骂了我才知道，对不起。”静了片刻，她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以后你是哥哥了，跟爹娘一样亲的哥哥。好不好允晨哥哥？我还是挺善良的是不？还有，你跟娘说说，人家不是笨蛋！”
　　“呵——”季允晨再也忍不住的轻笑出声，温钰唬的站了起来，好难过好难过的盯着他。
　　“你怎么笑人家？人家已经向你道歉了，人家很善良不是笨蛋。”温钰红了眼睛可怜兮兮的开口，用一种好小心的眼神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季允晨慢慢抬起手搭在她的小手上：“乖……坐下。”
　　温钰第一次听话的坐了下来，随即反手握住季允晨有些嶙峋但好温暖的手掌。
　　“我不……生气了，你很听话……很善良……不是笨蛋……别伤心了，嗯？”
　　“嘿——”温钰笑了，小脸一下子被点亮。她高兴的开始嚷嚷：“我决定了，以后你就是人家最亲的允晨哥哥！我要喜欢你！我是你的家人！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好不好，好不好？”
　　季允晨难以自持的怔了怔，眼里泛起水光：“好……真好。”

　　这一晚，温钰就在季允晨耳边叽叽喳喳的和他分享她有记忆的童年生活。一举交待了她做过的所有坏事。后来坐得乏了，干脆直接躺到床上，头靠着季允晨的肩膀继续说。一直说到眼皮黏在一起睡过去为止，从始至终，他都握着她的手，不曾放开。而季允晨一直静静的听着，时而笑笑，时而叹气，一副沉醉其中的样子。这样的光景，让中途走进外屋的温夫人悄悄止住脚步——她舍不得，好不容易季允晨看起来像个孩子了，更难得女儿接受他又那么喜欢他。就让他们聊吧，她这样想着。
　　清晨的时候，温夫人再次踏进内室。一眼就看到那一双小儿女偎依在一处，温钰的小脸埋在季允晨颈窝，侧身躺在那儿。季允晨则嘴角微扬，平平的仰着。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沉沉睡着。朦胧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室内，一片温暖与静谧交织在一起。看到此中情景，温夫人笑意顿生，脑中不期然勾勒起日后的幸福时光。
　　良久，她转身走了出去。下了竹楼，吩咐家人们莫要上楼扰了孩子们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