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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难不钟情少年时 中 净园交锋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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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讨厌鬼来了快三个月了,我越来越讨厌他。每次不管我怎么找他麻烦,他都用那种讨厌的笑容装傻混过去。哼!还总用小点心收买我,我才不会上当呢!虽然点心很好吃,呜——怎么想都有点气弱,不过我还是要继续找他麻烦,直到气死他为止!再一次,温钰在去净园的路上对自己发誓。
净园,一座清幽雅致又有些特别的院子。它座落在温府内园西侧,院门外是一片花海。四季花卉交错而生,也不知工匠是如何让这些不同地域不同习性的花卉生长在同一片田地里季季峥嵘。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它很美,而且总是很美;净园门前蹲着两只黄铜铸成的雄狮,形貌逼真,威猛异常,忒是珍贵。踏进院门,错落有致的各种木类充斥在视线的每一个角落四季不衰,当真有接天连叶无穷碧的惊人之感。苍翠碧海中,一曲石径悄悄往深处蜿蜒,百十步后,柳暗花明,一片冰蓝让视觉震惊!广阔的湖面,水平如镜,粼粼盈盈。那种冰蓝色源自于湖底的一种植物,它形如碎岩,色泽易变,入水幽蓝,出水晶莹透亮竟是无色,可净化水质。不过若是将其汁液入汤熬食,那却是一种散发着淡淡杏仁香的剧毒。它的这种作用鲜有人知,就连季允晨也是在久病成医之后才稍稍知晓。冰蓝的湖水正中矗立着一组工字形楼居。八石柱为底,两巨石做盘,一边木楼,一边竹楼,中间连以桥廊。四周一圈跨水游廊与两岸衔接。虽也是雕梁画栋,毕竟多了几分特立独行,美的有些奇怪了。木楼一侧凸出一座悬空亭,竹楼一侧伸出一片矮栏台。临楼而望,湖的另一岸没有树木,碧草为地,寥寥梅影,硬是辟出些别样风情。而今冬日,虽无芳草,但梅光潋滟竟也丝毫不显寥落。一处院子,三种景致,其占地之大可想而知。温府大的程度也自不必说了。
每次温钰面对着净园都会感到气愤难当:我要了多次的院子,爹娘怎样也不给,可这个讨厌鬼一来就住了进去,而且爹还说这儿是他的。哼!我今天才知道他是个没家的孩子,没爹娘疼就来抢我的,看我怎么修理你!想到这儿,她气鼓鼓的大步迈了进去。
不例外的,每天这个时候季允晨都会在矮栏台上备好茶点等着温钰来捣乱。而每每看着温钰神采飞扬、生动明丽的表情,他就会对很多个明天充满了期待。那夜夜纠缠着自己噩梦一样的过去仿佛也在渐渐变淡,慢慢远去。
踏上平台,温钰直接走向她整天坐的那张椅子,毫不客气的拿起点心先往肚子里填。而季允晨就在一边为她倒茶、递点心,还得在她吃饱之后为她擦净手和嘴。与点心奋斗完毕,温钰立即起立义正严词的向季允晨开炮:“为什么你还不走?为什么你还坐得住?每天被本小姐骂你就不想哭,不觉得的羞羞吗?”季允晨在这时候总会含笑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激动而红彤彤的脸颊。
又笑!就只会笑,气死人了!
“砰”的一声,温钰抬起小脚奋力的一脚踹向桌几泄愤,很不巧的,她踢到桌脚,疼得蹦蹦跳。季允晨的笑容不见了,焦急的来到她面前,扶着她坐上椅子,然后用手轻轻揉着她撞痛的脚踝。半晌才说:“小心点,被你吓一跳,小丫头。”沉静的声音中夹杂着一抹焦急。
“小丫头?”温钰火大的猛站起身推开他。
“你居然敢叫本小姐小丫头?可恶!爹都没这么叫过我!我会撞桌脚还不是你害的?老是用怪怪的笑对着人家,眼睛盯得人家心里搁得慌,感觉很难受呢。我又不是你养的狗狗!”
“呵——”季允晨再也忍不住的笑出声音,“我没有把你当狗狗,我只是很喜欢很喜欢你才对你笑,才看着你——被人喜欢不好么?”
“嗯——”温钰想了想,“好,当然好,总比人家讨厌我不给我糖吃好。”说完了话她很认真的回看季允晨,“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我不反对你喜欢我。不过你不能要求我叫你哥哥,因为你比我高不了多少,又像竹竿,还怕狗……”
“我怕狗,是因为我和它们抢吃的总是抢不过,还会被它们咬。”季允晨的声音很清很淡,但有些哀伤隐藏在里面。
温钰突然挨到他身边,小手抚上他的脸,声音里透着些担忧:“你要哭吗?哭多了眼睛会肿很丑的,我每次要哭的时侯娘都这么说。”
轻轻拉下温钰的手,季允晨一脸羡慕的看着她:“我不哭,虽然我从前哭的时候没人告诉我这些,可是我也学会不哭了,因为老是哭除了会变丑,还会好渴好渴,渴得整夜睡不着。”顿了顿,“而且现在每天都过的很高兴,也不再担心很多很多事,就更不会哭了。”
“担心很多事?担心自己是没家的孩子么?”
尽管温钰的疑问不带有任何色彩,一双墨色的眸子里净是坦然,可这份坦然仍旧深深的刺伤了季允晨的心。他站了起来,面色变得很冷很冷,声音更是冷凝如冰:“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温钰生气了:“干嘛变成石头脸?问问都不行么?我又没嫌你没家没人要就抢我的,你干嘛先生气?”
季允晨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愣愣的看了温钰半晌,心里只觉得越来越痛,强自压抑的过往一幕幕涌上心头,绞得他五脏六腑粉粉碎!
‘哗’一声巨响,季允晨失控的扫落了满桌的杯碟。一向沉静的他愤怒的靠近温钰,痛苦的冲她吼叫:“为什么?为什么你也这般残忍?没家又怎么样?你以为我愿意吗?我也不想来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你又知不知道?你讨厌我,就可以让我难过,这样,你就高兴了吗?啊?”
季允晨脸上的那份狰狞结结实实的撞在温钰心口上,吓得她猛然一阵后退。随即她脸上的那份恐惧如重锤般砸在季允晨的脑袋上让他打了个激灵。
“对——不起”半晌,他呐呐的说完向温钰靠了过去;谁知温钰退的更急,脸上的惊恐丝毫未减。
“钰儿,我不是诚心凶你的,你别怕我。”心里涌上的焦急让季允晨的话说得又快又急,人也迅速向温钰身边移动。
当他的手抓到温钰的衣衫时,后者反射性的狠狠拍掉那只手,飞快的弯身钻过他臂下还推了他一把就想向屋里跑。季允晨一使劲拽住温钰的衣袖欲拉她停下。谁知他自己此刻已在矮栏边上又被温钰一推,根本就无法保持平衡,人不可自控的倒向栏外。而温钰,也被他拖拉着靠向边缘,眼看着也要一同向外倒去!
顷刻间,季允晨松了手,急声大吼:“手臂往前划!不许掉下来!”
温钰吓得一哆嗦,当即使劲往前伸手臂,几个挣扎后险险的以正面向下的姿势往栏里的地面扑去;而季允晨呢?一脸安慰的向一片冰蓝飞了出去……
当慌乱嘈杂喧天而起的时候,在刺骨冰冷一寸寸吞没他意识侵入他骨髓的时候。季允晨眼中只看得到温钰探出矮栏的面孔上那焦急惊悔,又怕又痛的表情。
呵呵,他在心里笑了几声:钰儿似乎——不怕我了,她关心我,真好。下一瞬间,季允晨再来不及多想半个字,只能将自己完全交给了一片冰冷。而心中,竟无半点恐惧,本能的把死亡和失去,尊捧给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