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明智诺

7、第 7 章

　　这次事情以后，万斋和明智诺的来往更是频繁。很快一年的时间过去，又进入了夏季。那部电影早已经杀青，已经开始了宣传工作。万斋还是没有什么改变，每天舞台、家里、训练室几个地方跑。而明智诺也忙碌自己的工作，通告一个接着一个。可是，他却坚持每天或几天发个短讯问万斋好。他的短讯已经成为了万斋生活中的一个部分。一天，万斋的助手接到明智诺事务所打来的电话。

　　“万斋老师，事情就是这个样子。”助手看了看万斋说。

　　“让我做明智诺的演唱会嘉宾？他唱歌吗？“万斋邹了下眉头，放下本子问。

　　“他唱歌的。”助手想不到和明智诺这么熟悉的万斋竟然不知道明智诺出唱片的事情。

　　“奇怪，我怎么就没听他说过呢？可是，我去做什么呢？我又不唱歌。”万斋继续看着舞台剧的本子说。

　　“这个，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他们说，明智诺会亲自打电话给你的。”助手轻声说。

　　“这个家伙，又在搞什么啊……”万斋嘟囔了一句，口袋里的电话震动了起来，一看是明智诺来的电话。

　　“喂，欧吉桑。是我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精神头十足。

　　“诺，你开演唱会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原来唱歌啊……“万斋呵呵笑了出来。

　　“可恶，你竟然不知道我出过唱片。”电话那头传来抱怨的声音“我想让你做我演唱会的嘉宾。”

　　“可是，我做嘉宾能做什么呢？”万斋问。

　　“当然是跳舞啦，你不是在电影《阴阳师》里跳过舞吗？我们一起上台表演，好不好？顺便也是宣传现在那部电影啊。”

　　“一起上台表演？”万斋弄不明白，这种舞蹈怎么融合到演唱会里，不过仍然答应了下来。因为，在内心的一个角落里曾经希望与他同台表演一次。

　　接近秋天的时候，明智诺的演唱会也即将开始。万斋被邀请做他的嘉宾，他很高兴能和明智诺能同台演出。只是，担心他们两合作的舞蹈，是否符合他的风格。自己曾经身为艺术总监制，知道再好的节目如果风格不符合的话也是白搭。不过，这件事情倒真的起了很大的宣传作用，就如明智诺说的那样既宣传了自己的演唱会也宣传了近来两人拍摄的电影，更宣传了自己马上要演出的舞台剧。觉得，明智诺的商业头脑挺灵活的，不做明星做老板也很合适。可是，对于他们两人的合作的舞蹈还是有些怀疑。虽然，电影已经拍摄完了进一年的时间，可是最近才刚上挡。不知不觉，和明智诺已经认识了一年多，时间真是飞速。明智诺已经成为自己最为亲密的朋友，两人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可是，大多数都是明智诺主动向自己吐露心事，自己也没什么东西好隐瞒他的，很多和妻子不能说的工作压力在明智诺的面前袒露无疑。

　　演唱会的当天，明智诺在后台准备着服装，而万斋则在后台换衣服。

　　“哟……”明智诺笑着走进万斋换衣服的房间，裂开嘴巴笑得很开心，这是他人生中第一场演唱会。

　　“快开始了，你还过来？”万斋边穿着几年前穿过的晴明的白色狩衣边望着，身穿闪亮西装的明智诺。

　　“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给，吃个苹果吧。”明智诺从开袋内掏出一只苹果递给万斋。

　　“今天你很帅气哦……”万斋拿过苹果打趣地说。

　　“我本来就很帅啊。今天，将是最美好的一个夜晚。武司……”明智诺走进万斋帮他扣了下扣子“等一下，你可以在那个出口看我的演唱会。”

　　“我会的，毕竟这是你的第一场演唱会。”万斋点了点头说。

　　“你可要看好哦，否则以后怕是没这机会了……”明智诺边笑边说。

　　“为什么？”万斋奇怪的问。

　　“因为，以后要问你收门票啦……”明智诺笑着说。

　　“那还真要好好看，以后我可不会买门票来看的。”万斋咬了口苹果。

　　“好了，我要上场了。今天晚上的我，是一路荆棘走来才能站在那舞台上的。我是最棒的。”明智诺回眸对万斋一笑后走上了升降器。升降器把明智诺升入舞台的中央，所有的灯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在今天这个夜晚他就是最闪亮的星星照耀整个东京。舞台下，为他疯狂的人尽情宣泄着对他的情感与爱慕。

　　明智诺舞动着健美的身躯，节奏强烈地随着音乐摆动，歌声传遍能容纳万人的露天会场。万斋站在舞台下面，看着舞台上的明智诺，心潮澎湃。自己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成功，现在舞台上那个站在舞台顶端的明智诺，是蜕变成美丽蝴蝶的明智诺。舞台下，人们为他疯狂、尖叫、鼓掌大声叫着他的名字。今夜，天空中的星星也因为他而黯然失色。明智诺尽情张扬他的青春与活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露出无奈笑容、发着高烧可还是坚持不懈的明智诺，感动地想哭泣。今晚的东京，是属于这个少年的。就如自己第一次演出《钓狐》，那种感动与辛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万斋望着舞台上闪闪发亮的明智诺，不禁觉得那少年是自己。曾经，也想过成为这样的人，绚烂的舞台有谁不向往呢？演唱会中途，该是万斋与明智诺的双人表演的时间。为了舞台效果，今天特地没有带上官帽子而是把头发散落下来。明智诺则身穿蓝色狩衣手拿蝙蝠扇，和万斋一左一右。舞台后的大荧幕，把镜头分成了两部分，左边是万斋右边是明智诺。音乐缓缓响起，万斋与明智诺同时踏出舞步。散落的长发在空中飞舞，他们两人合作如一个人一般，台下简直达到了最高潮，尖叫声直震大地。万斋的儒雅，明智诺的力量；万斋的俊美与明智诺的英俊相得益彰；两人同样洒落着长发，扇子在手中摆动，天地和一，他们的舞蹈行云流水、从容不迫，让人陷入无限遐想。默契的配合，和音乐的烘托，他们两人成为近晚最明亮的星星。万斋觉得自己就像掉入了梦境之中，这样绚烂的舞台，是狂言无法给予的。汗水打落下来，今天的汗水是一种畅快，身边的明智诺和自己的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一曲终了，台下更是掀翻天的掌声响起。万斋痴痴望着这个五彩斑斓的舞台，会心一笑，想不到有这个机会能够这样展示自己。

　　“万斋、万斋、万斋……”

　　“诺、诺、诺……”舞台下的人不停呼唤着他们两的名字，此起彼伏。

　　“给……”明智诺出乎意料得捧了束百合送给万斋。

　　“今天是你的演唱会啊。”万斋不解的望着明智诺。

　　“恭喜你，梦想实现了。武司……”明智诺抱住舞台上的万斋，引来舞台下的哨声与尖叫声。

　　“……”舞台下无数叫着自己‘万斋’的人都抵不过明智诺的一句‘武司’，这个被自己遗弃的名字再度回到自己的脑海里，尘封的记忆被唤醒，自己又回到了从前那个爱做梦的少年时代。手捧鲜花，五彩的灯光打在自己的身上，那感觉难以形容。而明智诺着露出万斋见过做美丽的笑容望着自己，他像是在诱惑着自己回到那个叛逆的时代。“谢谢……”许久，万斋才吐出这两个字。

　　“今天，我们两个人都实现了梦想。”明智诺笑容未曾改变，放开拥抱把万斋拉到了舞台的最前面再次接受着掌声。

　　绚烂过后，万斋感到有些空虚和寂寞。这样的感觉，从来没有过。说自己甘于寂寞，坚持狂言，是否真的是在自己骗自己呢？谁不期望这样的舞台生涯，眩目的灯光、疯狂的夜晚，让人麻痹、留恋不愿离开。

　　“哟……”结束演唱会的明智诺用肩膀蹭了下发呆的万斋。

　　“你换完衣服了？”万斋见明智诺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笑望着自己。

　　“今天，开心吗？”明智诺拿出巧克力啃起来。

　　“好象虚脱一样，不过很舒服。”万斋低头笑了起来。

　　“自己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完成了心愿。看来，我可以放心地走了……”明智诺闭上眼睛，像松了口气似的。

　　“走？去哪里？”万斋心头一紧，着急的问。

　　“我的合同到期了。不过，我想告诉你二件事情。一件就是，我很爱你。非常、非常地爱你，这不是开玩笑。该死，每次你都以为我在开玩笑。其实，我这个人有时也会说真话的。”明智诺继续啃着巧克力说。

　　“你……”万斋睁大眼睛望着明智诺。“不，你只是把友谊和爱情搞混了。你怎么可能爱上我呢？你不是说过对我没兴趣吗？”

　　“没兴趣，那是以前、很早以前的事情了。我说过，你那么俊俏、人又好，对我这么关心，是木头才不会喜欢上你呢。更何况，我是同性恋。从你那次为我盖毯子开始，我就喜欢上了你。后来，就爱上了你。就这样简单，有什么要大惊小怪的。其实，你对我也有感觉的，不是吗？其实，你心底深处，有我的。我知道……”明智诺矫健的看了万斋一眼。

　　“你误会了，我的家庭很幸福。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万斋慌乱地躲避明智诺的目光。

　　“你是想说再下去，朋友也做不成了，是不是？我不在乎，我就想告诉你我的爱意。”明智诺吃完巧克力后舔了下嘴唇。

　　“你不在乎，我在乎。我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可是就像你说的那样，再这样下去，朋友都做不成了。你总是喜欢自以为是，这点最讨厌。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心呢？”万斋激动地把花还给了明智诺。

　　“因为，我的眼睛无时无刻都没有离开过你的眼睛。而你却看不到我的眼底到底对你抱有什么感情。你自己问问自己，真的没有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吗？当我脱离和老板身体关系的那天，我看到你的眼中对我的感情就不是朋友这么简单。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明智诺拉住万斋的手不让他离开。

　　“放开我……”万斋厉声吼道，而明智诺却越抓越紧。

　　“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明智诺扳过万斋的身体喊道。

　　“我看着你的眼睛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万斋突然转身睁大眼睛望着明智诺。

　　“我明天就走了，再也不回到这里了。难道，你不在乎？你刚才也感受到了，你在骗自己，你很寂寞不是吗？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很快乐。我也是，所以如果你要我留下来或跟我走的话，今天晚上我在我们上次吵架的那个宾馆里等你。我会一直等到明天早上，希望你会来。”说完，明智诺甩开万斋的手臂走了出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几乎没有时间思考。万斋独自驾车，瞒无目的地在街头闲逛。昨天还好好的朋友，今天却对自己说要和他私奔。刚受过舞台渲染的情绪还没有平服，却又要自己做出这样的选择。万斋一圈又一圈地绕着马路转悠，脑子里不停播放着和明智诺在一起的片段。难道，自己对他真抱有不同其他人的情素？说来，的确有些异常。自己和这个原本没有任何交集的新人却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可是，那真的是他所说的那种感情吗？自己都被他弄糊涂了。可是，想到有可能这一生都没有机会见到他的时候，胸口的疼痛非常强烈。胸中好象有把火被悄悄点燃，不断燃烧，而且越来越旺。突然，万斋加大油门，开往那个宾馆里。他不知道去那里，到底该怎么办。只是，不想让他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那抹亮丽、跳跃的红色，那个永远笑望着自己的英俊少年，不想就这样失去他。或许，他是对的。自己对于他，可能真的有自己也不知道的情感在里面。万斋开到最大油门，眼前尽是明智诺的笑容在面前晃动。

　　“吱吱……”口袋内，突然电话震动了起来。

　　“喂……”万斋一边开车，一边前往明智诺的宾馆里。

　　“喂，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帮你留了晚饭，裕基还想等你回来看他今天的成绩册呢。”电话那头是妻子的声音。万斋猛地一下，刹住了车子，久久握着电话不作声“我马上就回去了。”万斋痛苦地闭上眼睛说。然后，挂上电话。悔恨地敲打方向盘，为什么、为什么明智诺要这样逼自己？他放不下妻子、孩子还有狂言与舞台，他不可能再变成那个叫野村武司的少年了，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变回去了。躺在车里不知道多久，万斋平静了下自己的心情，把车子掉头开往那个叫野村万斋的家，车离明智诺等待的地方越来越远……

　　第二天，万斋像往常一样换上演出的和服在休息室里等待上场，脸色相当苍白。

　　“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

　　“谁？”万斋问。

　　“是我，诺。”

　　“诺？”万斋身体紧绷了起来，颤抖地念出明智诺的名字。“进来吧……”

　　“哟……”明智诺的笑容依然带着玩世不恭与调侃。

　　“昨天……”万斋的喉咙如堵住一样难受。

　　“我知道，昨天是我不对。不应该逼你的，太任性了。其实，我并没有奢望你来。我知道，你丢不开的东西太多、太多……而我，也有我自己的追求。合同到期，我根本没想续约下去。本来，早已经打算好的，离开这个圈子，回家。“明智诺手插裤子口袋笑望着万斋说。

　　“回家？你父母的家吗？”万斋很不自然地笑看着明智诺。

　　“对。离家这么久了，也该是我回去的时候了。再说，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明智诺耸了耸肩膀。

　　“就这么简单？”

　　“对，我这个人本来就很简单。”

　　“那你回去有什么打算？”

　　“打算，从新做回律师。我觉得，我真的很合适做律师。”明智诺‘咯咯……’笑了出来。

　　“那还回不回日本？准备去哪里呢？”万斋颤抖地问。

　　“不回来了。我准备定居在美国，和我的父母在一起。我想，我们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了吧。”明智诺无奈地摇了摇头说。

　　“非要这辈子也不再见面吗？”万斋不舍地望着明智诺。

　　“怎么？不舍得我？那，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呢？我可有两张机票哦？”明智诺大笑起来。

　　“……”万斋楞了一下，说不话来。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会看完你的表演再走，我还没正式看过你的狂言表演呢。”明智诺笑着走出了房间。

　　“他还真是，轻松……”万斋低头穿上和服，决心今天要把最好的状态发挥出来。今天、今天专为他而表演。

　　表演正式开始，走上舞台，重复着训练了数十年的功底，一个抬手一个微笑都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台下的笑容和掌声也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虽然习惯了这样的灯光温度，可是仍然感到有些炎热。自小就知道自己的一生将奉献在这个舞台上，青春、梦想、家庭一切的一切都容入了这个方方的舞台和一个古老的艺术之中。今天，万斋的表演与以往不同充满了激情与活力。他的微笑、转身，好象要把最后残留的青春散发出来。抬头，望见他就在第一排的正当中望着舞台上的自己。万斋觉得这个剧场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在一个转身，抬头骤然发现座位上那人已经不见踪影，而位置上只留下一只通红的苹果在那里放着光亮。万斋停了一秒后，继续表演着表演了无数次的动作，露出舞台上应有的微笑。一个狂言师，他没有资格在舞台上宣泄自己的情感，只能微笑、再微笑……突然，台下一股骚动。原来，最出色的狂言大师野村万斋，在狂言的舞台上微笑地流出苦涩的泪水，那眼泪不停打落在舞台的地板上，怎么也停不了……

　　明智诺走到剧场外，停下脚步。从口袋内拿出两张飞往英国的飞机票，把其中一张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内。“好骗的欧吉桑，我怎么会去美国呢？永别了，武司……”忽然，听见背后的剧场内有小小的骚动。明智诺没有回头，继续踏着步伐走出剧场。他知道，背后那个世界，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