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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篇] 心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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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诺篇
十月的英国,仍然喜欢下着丝丝细雨。可是,今天却是个让人神清气爽的好天气。窗外,阳光徐徐洒落下温暖的柔情,也偷偷钻进在伦敦郊外一座普通人家的窗户内。这所房子的男主人,是一个面容英俊、身材性感的亚洲人。这会儿,他正在享受周末的特权——睡懒觉。他的睡脸如孩子般纯净,他□□地躺在一张不是太大的双人床内,甜甜地睡着。他天使般的睡脸与他的职业与年龄看起来那么不匹配。他是个以打刑事案件而著称的律师。三十七岁的男人,额头与眼角已经有些岁月的痕迹,可是这些反而更使得他来得魅力十足。阳光照射在他光滑的身体上,反射出橘黄色的光辉。可能因为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他又舒服得侧了侧身体继续进入梦想。
“亲爱的,起床了。”身边的爱人脸上总挂着幸福的笑容,轻声唤着还在熟睡的人儿。
“恩……”躺在床上的男人像孩子气般把被子拉过头顶,不理会身边爱人的呼唤。“快点,今天你不是要去接机吗?”爱人笑着摇了摇被子里的大懒虫。
“好困啊……”男人朦胧地睁开眼睛,见到身边的爱人撒娇起来。
“可是,你的朋友今天要来啊。我知道你昨天看案件到很晚,乖快起来。”爱人拉着男人的手死命把体重不轻的他拖了起来。
“……”男人坐在床上发呆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醒,揉了揉眼睛,浑身赤裸得走进浴室洗澡。
“你起来了?衣服帮你准备好了,在老地方哦。”爱人甜蜜地为男人准备好换洗的衣服后正准备走出浴室的时候被男人一把从后面抱住。
“我今天早饭要吃培根加半熟的荷包蛋,还有果汁和面包。”男人用脸蹭了蹭爱人的脸柔声说。
“知道了,真是个大胃牛。”爱人扑哧一笑后走出了浴室。
男人任热水打在自己健美的身子上,头仰着让水从脸上急急划落。让自己的混沌的脑子清醒一下,关上水。走到镜子前,打量一下自己的面容。还好,应该没有变得这么老吧?男人笑了起来。这个男人,名叫明智诺。曾经,是日本红极一时的演艺明星,如今是英国赫赫有名的律师。今天,是明智诺的好友,黑目二朗和猫儿来英国看自己的日子。从那次空空两手来到英国求学,和朋友已经一别十五年。虽然每次圣诞节或过年的时候大家会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可还没见过面呢。就连自己的婚礼,也是平平淡淡的。说起,妻子。当初,二郎和猫儿知道自己结婚确实被自己吓了一大跳呢。从前,自己的私生活混乱、糟糕,而且是个同性恋。自从来到英国,一心求学,想过些平静的日子,感情生活也整整空白了十年。六年前遇见现在的妻子,而后就交往了几个月后结了婚。妻子叫顾琳,是个中国台湾人。当初,遇见她,她才刚满二十岁,在法院餐厅里打工。说起妻子,可能在外人眼里和自己不相配。既没有凹凸曲线身材的女人,也不是一个脸蛋漂亮的女人。她是个异常普通的女孩子,而且还是带着几百度的眼镜的书呆子。妻子她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喜欢玩,很安静总喜欢听自己说话,自己只是符合笑着望着自己。可是,她给自己一种很舒服的安全感,让自己感觉到有家真好的感觉。一个人生活了近十几年,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停靠的港湾。
“好了没有?快点!”门外传来妻子扯开嗓子抱怨的声音。明智诺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女孩真是出嫁前和出嫁后有很大的区别,原本文静妻子越来越‘没气质’了。
“好了、好了,你别催得这么厉害嘛。”明智诺换上一件灰色衬衫和淡灰色的领带走了出来。
“你这个大懒惰鬼、大胃牛,下次再晚起来,我就把冰块倒在你身上。”妻子重重打开冰箱,拿出果汁说。
“知道了,真是的。我再怎么说也是个有点名气的人,被你这样很没面子啊。”明智诺笑望着一边抱怨一边为自己准备早饭的妻子。
“有什么意见吗?有意见自己做饭!”妻子拿着铲子在自己面前挥舞起来,眼睛瞪了下明智诺。
“我怕了你了。小东西呢?”明智诺做出求饶状。
“哲?对了,他快迟到了。真是的,都是学你的样子。你们两个真是要把我累死才甘心。”妻子很不文雅地把一碟早饭放在明智诺的眼前,小跑进哲的卧室,叫小家伙起床。
“喂,我是说半熟的荷包蛋。怎么都熟透了?”明智诺抱怨地喊了一声。
“哲,快刷牙,你们幼儿园不是今天要去做自然课的考察吗?”妻子一边麻利地为孩子准备外出的衣服,另一边又要应付自己的在丈夫的抱怨,火气一下子串了上来:“你没资格抱怨,快吃饭!哲,你也快点,否则今天不让你看电视。”
“爸爸……”穿完衣服的孩子,委屈地坐在了同样命运的父亲身边,见到母亲缩了缩小脑袋。
“嘘!妈妈今天火气大,快吃饭。”明智诺拍了拍孩子的脑袋,递给他妻子做的早饭。明智哲是自己和妻子结婚第二年生的孩子。其实,当初比较希望生个女儿,因为女儿和父亲亲。谁知道是个小男孩,不过没关系,哲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既聪明、又漂亮,而且非常俏皮,明智诺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瑰宝一样爱护着。
“今天,天气有些凉。西装外面套件风衣吧,还有开车小心一点。”妻子虽然嘴巴上抱怨,可是眼中却不时露出关爱的眼神。
“我走了……”明智诺走到门口,向妻子道别。
“知道了。要不要再弄些别的菜?”妻子走到门口对丈夫说。
“不用了。他们都很随便的,而且我们这么熟。他们都要看看你呢。”明智诺笑逐言开,吻了下妻子的额头。
“快些回来。”妻子满怀笑容地递给明智诺一个鲜红、光亮的苹果“给。你也真是,每天早上都吃一个苹果,也不嫌腻味。”
“这可是我一天的力量,再见。”明智诺笑眯眯地接过苹果边吃边走出了门。
“明明是个大胃牛……”妻子噘了噘嘴巴。转身为丈夫的朋友准备东西。自己是在十八岁那年,来英国求学的。自己学的是建筑,和其他在外求学者一样,要自己打工赚生活费。就在自己大学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在法院餐厅打工的地方遇见了明智诺。自己在台湾的时候,知道明智诺是怎样一个红透日本的明星。想不到,会在法院遇见已经成为律师的他。还记得第一次见他还真没认出来,那个西装格领,头发乌黑整齐的男人,就是大明星明智诺。在认识他的过程中,对于这个退却明星光环的男人有了好感。永远见他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走路也相当自信,而且异常英俊的男人。以为只是自己的暗恋,想不到明智诺自己会主动提出和自己交往,并且在交往了不到半年的时候后就向自己表示愿意一生与自己相伴。那份真挚的眼神与话语,现在想来还非常感动。自己曾经非常没有自信可以配得上明智诺这个曾是无数少女梦中的王子,可是明智诺却非常坚定地拉住了自己的手走进婚姻的殿堂。父母那时候还非常反对这件婚事,觉得像明智诺这样的男人既英俊又有钱的,怎么会看上平凡的自己?一定婚后会在外面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或不久会离婚的。谁知道,明智诺对自己百般体贴入微,呵护着自己。除了法庭、律师事务所和必要的应酬外,都会在家里陪着自己。从来没见过丈夫邹眉头的样子,永远都是笑容满面地望着自己,更别说大声对自己说话了。孩子出生以后,他更是整日照顾孩子,真不像是个日本人而且是个红明星。早就听说日本男人大男子主义,样样都要妻子顺着自己来。明智诺却不是这样,他几乎都会依照自己的意思去做,还帮自己洗衣服、带孩子。这样的丈夫、被自己抓到了,连做梦都想笑出来。
明智诺穿着米色风衣,站在出口等待飞机降落。出口处,人开始多了起来。明智诺努力张望,看看二郎和猫儿什么时候出来。
“诺……”出口处响起一声甜美的男人声音,一位相貌俊秀的男人小跑了出来。而身后,则跟着一个儒雅、英挺的男人不急不缓地走着。
“猫儿?”猫儿跑出出口,一下子扑到了明智诺的身上。“都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明智诺承受不住猫儿的重量推了推他。
“想死我了。你这个冷血的家伙,就忍心十几年不见我们。”猫儿鼓了鼓腮帮子说。
“猫儿,注意一下自己是珠宝设计师的形象。都已经是个经理了,还这个样子。小心手下见到……”后面走来的是二郎,现在也是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了,可是依然儒雅、挺拔。
“不管,都是诺害的。”猫儿眼眶湿润了起来。十五年,回首往事如昨日刚刚才分别似的。那时,他们都还是轻狂少年有的是青春可以挥霍,一起疯狂、一起玩乐、一起叛逆。现在,大家都成熟了不少,那种感觉转眼成为记忆。
“二郎、猫儿……”明智诺大大地拥抱了他们一下。
“你还是那么英俊……”二郎打趣地望着明智诺。
“没有、没有。都老了,倒是猫儿。越来越漂亮了……”明智诺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真是没想到,诺居然已经结婚了。真是意外……”猫儿看到明智诺无名指上的戒指说。
“就是,我刚听说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呢。你居然结婚了……”二郎打量了一下明智诺说。
“快走吧。琳还在家里等我们呢……”明智诺帮他们搬运行李。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一定很漂亮、很会跳舞……”猫儿比画了一下。
“错。她呀,算不上漂亮。跳舞?她连去舞厅都嫌烦的人。”明智诺与二郎和猫儿走出机场,坐进了车里。
“那你干嘛和她结婚啊?你以前可是最讨厌无趣的人了。”二郎笑了起来。
“你们见到她就知道了,她是个很可爱的女人哦。”明智诺快乐地望了眼他们两个。
“你的宝贝儿子呢?上次看你传过来的照片,张得真像你啊。”猫儿迫不及待要看看明智诺的孩子会是个什么样子。
“他今天会晚些到,要去为自然课做准备。小东西,现在比谁都精灵。老是弄坏家里的东西。琳为这个很是头疼呢……”明智诺一边摆弄方向盘一边笑着说。
“恩。很像你,破坏王……”猫儿和二郎都笑了起来。
“……”车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十五年的空白友谊。一下子,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诺,他也来英国了。你知道吗?”二郎突然出声说。
“他?谁啊。”明智诺问。
“野村万斋先生啊。他来这里做艺术交流表演……”二郎与猫儿不约而同地望向开车的明智诺。身为明智诺的好友,都清楚明白当初是什么让事业颠峰的明智诺放弃一切来到英国求学,从新过生活。
“是吗……”明智诺顿了顿说。
“别装了,在我们面前还有什么好装的。想他的话,就去见见他吧。”二郎望向前方的公路说。
“诺,十五年不回日本。是不是因为他?”猫儿哀伤地看着明智诺说。
“别傻了。这些年我都在这里忙事业。如果,真的忘不了他,我不可能结婚的。”明智诺‘咯咯’轻松地笑了出来。
“你就逞强吧。他来这里只停留两天,见不见随你。难道,你真的想一辈子不见他?”二郎瞥了眼开车的明智诺说。
“我们别说他了。再说,见了又能怎么样呢?我已经结婚了,有了妻子、孩子。已经不是十五年前,那个没有顾虑的男孩子了。”明智诺没想到会为万斋而和十五年没见的朋友闹起了别扭。
自此,车里一片寂静。
“你们来了?”妻子笑脸相迎地走了过来。
“你就是诺的妻子吧,你真厉害可以制服诺这个野孩子……”猫儿第一个蹦下车,开玩笑地说。
“野孩子?哈哈……我看他是个大懒虫加大胃牛……”妻子也笑了出来。
“没错,他就是个谗嘴的人。”二郎也调侃起来。
“喂,你们别老是欺负我啊。”明智诺边帮他们搬运行李边抱怨着。
“诺,你去买些啤酒来。我忘记买了……”妻子对正要进屋子的丈夫说。
“你老是这么迷糊,好吧。”明智诺笑着转身走想离家不远的便利店。
“啤酒……诶?有新出来的巧克力和饼干呐。”眼疾手快的明智诺马上把新产品放进了篮子里。抬眼间,望见不大的便利店里张贴着一张让自己停住脚步的海报。海报上,一个英俊少年穿着和服笑着望着,那双眼睛纯净如水非常某个人。突然,发现那少年身边的那人。身边那人同样穿着和服,可已经是个年过半百的人了。武司,是武司……明智诺禁不住走近海报仔细端倪起那人儿,依然如此俊俏、迷人,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地一笑,想不到竟然颤抖地扶摸起海报上那个深埋心中,曾经改变自己人生的男人。他的唇,还是那样性感、他的眼睛、鼻子小小的,长长的眼睫毛,没变、一点都没变。陷入迷恋的张望,想从他的眼眸找出这些年来的讯息。看看下面的介绍,野村裕基的名字赫然在上面,而野村万斋理所当然地排在最前面。
“小鬼,都这么大了。”明智诺看了眼万斋身边的少年。那个问自己要糖果的小孩子好像还在眼前,一转眼都快是二十岁的男人了。口袋内的手机忽然响起,是妻子打来的。
“喂,你怎么还不回来?”妻子责备道。
“好,我回来了。”合上手机,望了眼万斋后转身离去。真的,好想再见他一面……
二郎与猫儿来英国,妻子可乐坏了,到处带他们逛。而自己则忙于处理公事,作为律师可不比明星来得轻松。今天,是他停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明智诺心神不宁地抽着烟,烟雾袅绕眼前,好象瞧见在十几年前。自己身体自由的那天,发着高烧无处可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他的门口。这个固执的欧吉桑,不顾可能会被报纸报道的危险让自己留宿。想到这里,心情难以平服。大口大口吸着烟,眼前满是这个俊俏男人为自己付出的信任与笑容。与琳结婚,不光是朋友们吓了一跳,连自己当初都惊讶自己竟然会接受一个女人。现在,突然明白。原来,在男人的世界中再也无法除了他去爱任何一个男人了。除了他,除了他……笑容爬上眉梢、爬上脸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失,明智诺突然拿上车钥匙飞奔进车内。以最快的时间来到剧场门口。可是,看来剧目已经散场。明智诺焦急地在车内,张望四周。
“让开点、让开点……”忽然,剧院门口,出现骚动。一个优雅的少年走在前面,先进了车。而身后,则跟着一个俊美带着从容微笑的中年男人,他身穿和服,神采熠熠。
“欧吉桑……”明智诺叫出已经很久没有说出的字眼,眼睛一刻不离开万斋。急急下车,跑向万斋。可是,人群太过拥挤,怎么也挤不进去。
“武司,欧吉桑。是我啊,是我诺啊。”明智诺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拼命喊着。只是,太过喧闹,把他的叫喊无情地淹没。万斋坐进车内,快速地奔驰而去。
“武司……”明智诺呆若木屐地站在原地,嘲笑地笑了起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像个纠缠不清的怨妇一样,叫喊着他的名字,希望他回头望眼自己。琳和孩子都孩子家里等着自己,早告诉过自己那个世界已经不在属于自己。自己的预言想不到真的实现了,他们这辈子看来真的无缘再见面了。
深夜,明智诺并没有回家。而是在办公室内,继续读阅将要开庭的资料。不知道什么时候,累得趴在了桌子上熟睡起来。明智诺朦胧中,觉得自己回到了那个少年时代的一天。有个俊俏男人,为自己轻轻盖上毯子。这份温暖,又重新回到心底。明智诺在梦中露出甜美的笑容,手中的苹果无声地掉落地板,寂寞地反射着月光的光芒……
万斋篇
“爸爸,我来帮你提行李吧。”出声的是个儒雅、俊美身穿和服的少年,微笑着对着身边手提行李的一位看似年过半百却依然俊美、身材有些弱小的男人说。
“恩。”那俊美的男人点了点头,将行李交给少年。走出机场出口,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这个男人走路总是昂头挺胸,非常自信。而他的脸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威严不太容易接近。
机场出口,已经有相关的人员来接机。
“万斋老师,裕基先生辛苦了。”其中一位工作人员走来笑着对他们说。而身边的其他工作人员忙着为他们提行李。
“哪里……”那少年鞠了一躬,抿嘴笑起来。这个少年就是身边那俊美男人的儿子,野村裕基。他和父亲一样出生在一个狂言世家,从小接受着严格的训练。如今,已经是个快二十岁的英俊少年了。从小训练狂言的人就是不一样,只见他挺拔、巍然不动腰直挺挺的,骨架也十分匀称,优雅中显现着力量,给人飘逸的感觉。而身边这个年过五十,却仍然俊俏有点严肃的男人,就是他的父亲——野村万斋。他被日本人称为最出色的狂言大师,也曾经演过电影《阴阳师》里的安倍晴明,至尽无人取代他这一经典形象。这对背负着狂言使命、优雅迷人的父子,此次来美国的目的就是艺术交流。父亲野村万斋在十五年间已经来过不下十次,而儿子裕基是第五次。可是,作为表演者来说,裕基是第一次,上几次都是作为陪同和观众来看父亲演出的。对于父亲,万斋是却是最后一次来美国表演。他已经逐渐把手中的接力棒交给唯一的儿子。
“万斋先生、裕基先生刚刚从英国做交流完就直接来了美国。一定非常劳累了,我们已经为你们准备好房间,今天先休息一下吧。”那工作人员把他们的行李搬运到一辆车的后座后,帮他们拉门请他们上车。
十月的美国华盛顿,已经被银装所包裹。车内开着暖气,车轮‘喀嚓、喀嚓……’碾过公路上的冰发出声响。万斋每次来美国,都会坐在副驾驶坐上,眼睛望着前方的公路。路上,车里特别安静。其实,裕基算是一个活泼的少年。虽然,接受的是日本传统的教育。可是,思想却不传统。他也和其他年轻人一样,喜欢听流行的欧美音乐、喜欢玩些让父母邹眉头的极限运动、还喜欢和个性从小独立的姐姐拌嘴。只是,在演出时,在父亲的面前,他不自觉得会生出敬畏之情。父亲这个词对裕基意义特殊,万斋不仅仅在生命中扮演父亲的角色更是一个严师的角色。虽然,父亲从小对自己的训练是近乎残酷的。可是,每次见父亲在那灯光聚集的舞台上挥洒自如的表演的时候,自己在后台用崇拜的眼神望着父亲,下定决心张大要成为舞台上的父亲。父亲在自己的心目中永远是高大、坚强、可靠的。童年时,总觉得父亲永远那样忙碌,几乎天天很晚回家,也几乎没有见过父亲脆弱的一面。不!除了那年,那年……
“裕基,休息一下后。你去看一下场地。”万斋眼望着前方的道路说。
“好的。爸爸不一起去吗?”裕基问父亲。
“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也该锻炼一下了。”万斋坚强的脸反射进裕基的眼眸中。
“是。”裕基点了点头。父亲一直都是这样,台上与台下反差非常大。父亲是个严肃的人,平时除了工作不太会表露自己的感情。从来不溺爱自己和姐姐,对自己更是严格。不过,自己知道父亲是多么爱家人。记得,小时侯的那年。那年,父亲发生了两个不可思议的事情。一直在舞台上苛求完美的父亲,竟然在一次表演中流下眼泪。这件事情第二天就见了报纸,题目已经不记得了。自己那时候就在后台,望着微笑流出眼泪的父亲非常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而那个坚强、高大的父亲,在那次演出后不久大病了一场。那时候自己还小,依稀记得母亲日以继夜得在家里照顾高烧不退的父亲。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虚弱的父亲,很害怕。那时虽然小,可是知道什么是死亡。以为父亲会抛下他而永远离开自己和姐姐。一天,母亲开车去医院拿药,而生病的父亲则在房间里睡着。小小的自己,溜进房间见父亲。因为,母亲怕父亲的病传给自己和姐姐,都不让他们进房间。见高烧的父亲,难受地躺在床上,又害怕又难过,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爸爸,你别丢下我们啊。’那时候的确自己是这么说的,攀在床边哭着对父亲说,不能想象离开父亲后自己会怎么样。‘小东西,爸爸永远会和你们在一起的。’生病的父亲微微睁开眼睛,那只大手扶摸着自己的头,脸上挂着从没有过的温柔的笑容。原先是因为害怕而落泪,而当父亲的大手扶摸自己的时候却又因为从未有过的感动和安全感再次哭泣起来。父亲的眼角好像也闪烁着泪光。自那以后,父亲在自己心目中是自己不可动摇的崇拜对象。自己也要成为这样的男人……
车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把他们载到了一家豪华的宾馆。万斋身边的工作人员,把他们各自带到了房间。
“万斋老师,您先好好休息吧。”工作人员退出房间。劳累了一天,终于可以一个人呆一会儿了。万斋脱去外套,房间里的暖气正正好好,非常舒服。进浴室打开热水,洗去一天的疲劳与劳累。放松身体,让热水彻底打湿自己的头发。这已经是第几次来美国了?对了,好象是第十二次了。本来,要在英国多休息几天才过来的。可是,美国就是有种力量让自己在表演完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美国。自己这些年,依然忙碌着自己挚着的狂言与舞台,生活充实而幸福。孩子在弹指间,张大成人。以前那个小小的裕基都已经是个可以承担一些事务的男孩子了。脸上原本紧绷的肌肤开始松垮,很多事情现在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时间,就是这样公平,一代一代生生不息。洗完澡,万斋披上一件白色的睡袍走出浴室准备睡一会。湿漉漉的黑色头发滴下水珠,走到落地窗前。万斋鸟瞰窗下的风景,发达的国家川流不息的车海。心里不禁冒出一句‘这里面,他是否也在?’十五年前,对自己来说是特别的一年。那个令自己心动的少年,那抹跳跃的红色突然消失不见。没有任何预兆和讯息,就这样骤然不见了,而且从此音讯全无。他忽然的离去,让自己措手不及。处处要求完美的自己,竟然控制不住在舞台上落下眼泪。几天后的深夜,做了个梦。梦见他又突然出现自己的面前带着笑意叫着自己‘欧吉桑……’,那笑容只有天使才拥有的纯净,说他只是又和自己开了个玩笑而已,其实他并没有离开。那个梦做了整整两天,醒来见妻子担心地望着自己。才知道自己已经高烧了两天,他也真的走了。头昏昏沉沉的在家里养病,有天见裕基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己让自己别离开他。自己的心一下子明白,这个家才是最重要的。是啊,如果不是最重要的又怎么可能放开那个满脸笑容叫着自己‘欧吉桑’的少年呢?
每次来美国,都会不自觉地坐在车的副驾驶座上。可能心底仍然渴望能在车里见到行走在路上的他,希望在不经意转眼间见到在美国街头的他。他只对自己说,他会来美国寻找自己的追求,别的什么也没透露给自己。他的突然离去,也让日本的演艺圈小小吃了一惊。事业颠峰的他毅然没有回头,连得到最佳男配角的时候也没有出现。他真是个倔强的人,影迷的呼唤、媒体对他离去表示的惋惜,他都没有再回日本、再透露一点他的去向。就如人间蒸发一样……
“咚咚……”一声敲门声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谁?”万斋边走向门边问。
“爸爸,是我。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是裕基的声音。
“好的。等我换好衣服。”万斋开了门对门口的裕基说。
换上一深色的休闲西装,和身穿时髦服装的儿子坐电梯来到宾馆的餐厅里用餐。儿子裕基已经张得比自己都还高大了,最近似乎还交了个女朋友。当孩子张大时,就是自己老却的时候了。其实,还是有些不甘心。因为,自己还有很多想要的东西没有实现,岁月却已经在处处催自己老去。万斋和裕基坐在餐厅里,各自点了个午餐吃起来。
“裕基,你去场地的时候注意灯光的调配。”万斋边吃边对儿子说。
“知道了。我还会看看那些布景是否到位。”裕基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期待。这是父亲第一次放手让他一个人做事。
“恩。”万斋信任地望了眼跃跃欲试的儿子。
“爸爸吃完,你先休息一下吧。”裕基体贴的拿了个父亲平时最爱吃的苹果递给父亲。
“时间不早了,你先去吧。”万斋吃完后催促了儿子说。
“好的。那我先去了。”裕基起声说。
“你回来,来我房间一趟。告诉我情况。”万斋也跟着起身。
“好。”裕基整理了下衣服,踏着结实有力的步伐离开了万斋的视线。
“……”万斋望着裕基离开的背影突然有些惆怅,总有一天他将不再需要自己的指点。有着自己的想法、做法,可能还会嫌自己罗嗦。到那个时候,就是自己功臣身退的时候了。
万斋独自缓慢地走向电梯,想要回房间。
“哟……”一声有些轻佻的招呼声从身后响起。
“那是?”万斋立刻回头拼命寻找声音的来源。那个招呼声,也许、也许是他?希望的火焰熊熊燃烧,不停回顾大厅里的每个人。只见一个美国小伙子可能在等朋友而发出的声音后,万斋心中的火焰立即被无情的浇灭。
明智诺真是一个没有礼貌又霸道的家伙。万斋在心里愤愤地骂了一声。他自己说完了他要说的话,对自己不负责任地表白了一大通后就这样消失了。而自己要对他说的话,他都没给自己机会说。十五年来,一直在想如果真的再次见到他该说些什么呢?可能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望着已经成熟不少的他。但是,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忘记自己。因为,在自己忘记他之前,他绝对不会忘记自己的。自己这十五年间,没有忘记过他。过年的时候,会在深夜独自一人时想他是否还是一个人过生活?或是和自己父母在团聚。虽然,这些念头只是闪了那么一下。可是,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走回房间,打开电视。这里有接受日本的电视台,这时竟然在播放明智诺多年前的片段。因为,他在最辉煌的时候离开了这个圈子,没有理由、没有预兆,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了经典明星。每次回顾什么最难忘的明星、最个性的明星、最怀念的明星时候,他的名字总会出现在这些里面。那个笑望自己的少年,谁知道他的背后有多少辛酸与悲哀呢?只有他自己知道。不!他也知道,知道他有多坚强多辛苦,知道他的微笑是多少伤痕换来的。不知道,他手腕上的伤痕与心灵上的伤痕是否已经愈合?还是不是那个整天笑嘻嘻,乐观向上的男人。哦,还有那张贪吃的嘴巴,是不是还是那样一刻不停地咀嚼着食物。不会已经是个大胖子了吧?想到这里万斋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
裕基得到父亲的信任后,认真地检查着父亲交给自己的工作。美国,对于自己来说已经并不陌生了。可是,对于来美国的父亲却总是和平时的样子不一样。每次,父亲来美国。他的眼里总是充满期待的目光,而每次离开时都总是露出落寞的表情。他不知道在美国会有什么让父亲和平时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每次就算不表演也会多呆几天再离开。只隐约猜想,这里一定对于父亲来说是个非常特别的地方。
五天的时间,在忙碌与紧张的表演里度过。很快,万斋最后在美国的日子已经到来。
离开前的晚上,万斋累得不想动瘫。摇晃着身体爬起来,收拾行李。离开家已经快半个月的时间了,挺想念妻子的。想到这里万斋麻利地把自己的衣服折叠好,放进行李箱内。
开着的电视忽然响起一段熟悉的音乐,万斋抬头看。原来,是他和明智诺在十五年前一起合作的那段舞蹈。万斋停下手,眼神复杂起来,眼中的色彩变换着。台下疯狂的叫喊、台上两人默契的配合,已经成为自己尘封的记忆。想起,今天是自己最后在美国的日子,心被蛰了一下,骤然疼着。万斋闭上眼睛,和着电视上的音乐踏出那时的舞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舞台,身边的他笑望着自己。他们以这种方式结合,如一人的舞蹈在舞台上飞舞。这个世界、那个东京都属于他们的,此刻是武司梦想实现的时刻。是他,帮助他实现。空空的房间内,万斋独自舞蹈着,脸上扬起许久没有的,那个干净、清澈的笑容。
“砰……”后退的时候碰到了桌子上的苹果。苹果随即滚落下来,掉至万斋的脚下。
万斋停下舞步,拣起苹果,泛起苦涩的笑容。张口咬了口红红的苹果。
“咔嚓……”苹果随着万斋咬下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音。那声音,好像就是十五年前舞台上心脏破裂的声音……
此时,已经是深夜。夜很深,只是有人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