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南》TiMoo

3、误入公堂

　　翌日，天光大好。几缕薄云如扯散的棉絮，被日光晒得通透，懒洋洋地浮在湛蓝的天幕上。开封府衙门前早已围了不少百姓，虽是春日，午前的日头也已带了三分热度。
　　人群中有个青衣公子格外显眼，乌发用一根素簪高高束起，利落得像一尾马驹。他右手捧着一个纸袋，袋上印着“林氏茶馆——瓜子”字样，正是苏九。身后跟着小童四宝，正专心对付手里那串亮晶晶的糖葫芦。
　　“四宝，进去多久了？”苏九望着府衙大门问道。
　　四宝嘴里塞着山楂，含糊应道：“约莫一盏茶工夫。”
　　苏九松了口气——今早起晚，总算赶上了升堂。她顺手抓了把瓜子，吩咐四宝：“你先回去，把歇业的牌子挂上，今日放你半日闲。”
　　“好嘞，老板！”四宝应声，举着糖葫芦一蹦一跳地走了。
　　苏九倚着门柱，指尖拈起瓜子，悠闲地磕起来。目光投向公堂之内，只见“明镜高悬”的鎏金匾额下，端坐着一位面色黧黑、不怒自威的官员，额间新月印记清晰可见——正是包拯。
　　苏九暗自惊叹：不想包大人真如传说中这般……嗯，黑得正宗。可细看之下，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竟比后世戏文里的形象还要英武几分。这通身气派，倒似糅合了三位“少年包青天”的风采。
　　下首坐着一位青衫文士，修长的手指在案卷上翻飞，头戴方巾，气质清雅出尘。苏九心道：这必是公孙策了，瞧这身书卷气，倒与自家三哥有几分相似。正打量间，公孙策似有所觉，抬眼望来，眸光清亮如电。苏九慌忙移开视线，转向另一侧——
　　这一看，却险些被瓜子仁噎住。但见包拯身旁立着个红衣官员，身姿挺拔如松，官袍衬得面容如玉。剑眉之下双眸幽深似古井寒潭，不是展昭又是谁？
　　苏九赶紧又磕了几粒瓜子压惊：展美人这容貌，果真是男女通杀，老少咸宜……
　　听了半晌，苏九仍对案情一知半解，便凑近身旁一位书生打听：“兄台，今日审的是何案件？”
　　那书生低声道：“伽蓝殿僧人遇害案。”旁边一位热心老丈接过话头：“小哥是刚来吧？今日八贤王与狄娘娘赴伽蓝殿上香，撞见凶案。跪着的那瘦子是沈清，矮壮的名叫吴良……”
　　苏九抓了把瓜子递给老丈，老丈边嗑边絮絮道来。原来这吴良见财起意，杀害熟识的僧人，取走藏于伽蓝神像首级的银两。苏九听得入神，心下却狐疑：这案子似曾相识，却又与所知剧情不尽相同。
　　正思忖间，忽闻惊堂木炸响！包拯一声断喝：“吴良，真赃实犯，还不从实招来！”
　　吴良面如土色，颤声招供：那日他与僧人对饮，听闻藏银之处后心生贪念，趁其醉酣以斧劈之。只因平日劈柴惯了，初劈活人手软失准，纠缠间连砍数斧方得手。取银时不慎以血手扶按神像背脊，留下罪证。
　　画押收监后，沈清洗冤得释，百姓欢声雷动。苏九随着人群点头赞叹，不想身后忽被人一推，整个人踉跄扑进公堂！
　　“哎哟！”
　　苏九摔在青石板上，抬头正对上包拯探究的目光。那双星眸因惊愕睁得溜圆，倒映着堂上烛火，竟似盛了一汪碎星。包拯轻咳一声：“这位小兄弟……”
　　话音未落，堂外鼓声又起！只见角门进来一老一少二人，年轻者自称匡必正，指控长者吕佩所佩珊瑚扇坠系其叔父遗失之物。苏九定睛一瞧，那匡必正不正是方才身旁的书生？
　　她悄悄手脚并用向门口挪动，却听见两旁衙役传来压抑的低笑。苏九茫然四顾，只见包拯、公孙策乃至展昭皆唇角微扬——原来她一身青衣匍匐爬行的模样，活似条肥嘟嘟的菜青虫！
　　包拯忙敛容审案。取戥子称得扇坠果重一两八钱，与匡必正所言不差。吕佩急道：“此坠乃好友天香坊周隽所赠！”
　　“周隽？”苏九闻言头大如斗。又闻包拯命展昭速传周隽到案，更是眼前一黑。
　　她急向张龙赵虎使眼色，唇形微动：“周……周隽……”赵虎会意，粗声请命：“大人，这等小事交由俺们便是！”
　　包拯奇道：“展护卫脚程更快，何必你二人辛苦？”
　　张龙赵虎汗透重衣时，苏九清脆声音响起：“包大人！眼下已近午时，展大人与公孙先生尚未用饭。不如请各位大人光临小店尝些新菜，也好提提意见？”
　　包拯尚在迟疑，展昭已拱手道：“卑职速去速回……”话音未落，袖口一紧，竟被苏九牢牢拽住。
　　“展大人是嫌小店寒酸？”苏九仰着脸，眼圈微红，眸中水光潋滟，手上力道却丝毫不松。
　　展昭对上那双小鹿似的眼睛，心头莫名一软：“展某并非此意……”
　　“那便走吧！”苏九生怕他展昭施展轻功溜走，拽着袖子就往外拖。回头又朝堂上嫣然一笑：“包大人、公孙先生、各位差爷也请！今日新炖了莲藕排骨汤，去晚了可要抢光的！”
　　日光透过槐树叶隙，在她发梢跃起点点碎金。展昭望着那只紧攥自己袖口的纤白手指，终是无奈一笑，随着那抹青影踏入熙攘街市。

作者有话说

　　苏九：夭寿了，我还不想血染巨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