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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如果没有发 ...

  •   睁开眼,视线还很模糊,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碰的一声撞上桌子,顿时捂着脑袋,缩成一团。
      脑子清醒了些,她想起在药砚拿着名单离去后,她稍微闭了下眼睛,大概就这样就睡着了。桌上的蜡烛早已熄灭,屋内暗沉,偶有风声。

      半枝樱花从窗格里探进来,夜色里小小的一团团,湿润的春风吹的它一阵晃动。她是被这风冻醒的。

      她迟缓的爬起来,披上羽织,拉开纸门,冷风吹的她不禁瑟缩了一下,慢吞吞反手合上门,穿上摆在廊下的木屐,走到庭院里去。

      和最初的想象不同,本丸所处的地方宽敞的不可思议,远山如墨,溪流蜿蜒,月色下沉甸甸的小麦随风摇曳,白日观去应该蔚为壮观,然而夜色笼罩下的田地,阴影里到处摇晃着模糊的月光,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幽静神秘。
      田地另一头是付丧神的居所,屋檐低伏如巨兽的脊梁,巡逻的时间已过,与她共事的刀剑正在这里安睡。

      她走进田边的亭子,用袖子拭去长凳上的露水,倚栏坐下,天边挂着半弯残月,云影浮动,明暗交错,如穿行在深海的洋流中。
      美而虚幻。
      本丸的一切都随她的心意而变动,只要是她的愿望,顷刻之间,白雪就可化为夜樱,春雨便当变为雷霆,季节,天色,甚至于那些精美雅致的付丧神,成刀化人折断熔铸,都是一念之间。她天然就具有支配他们,对他们残酷的权利。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呼风唤雨未必比种活一朵垂死的牡丹更使人喜悦,人世间的美来自于其必然消亡的命运,不会垂暮的美人,不曾低头的战士,绝不枯萎的花,永远圆满的月亮。这一切,都比清水更来的寡淡无趣。

      起风了,天暗下来,云的影子投下来,月光摇摇晃晃,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道路尽头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像是从月光里凝结出来的人身。漫山遍野都是月色。

      她站起身,眼睛闭上,又再睁开。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小动物,原来是主上啊。”

      “怎么了,在发呆吗?”

      “……三日月宗近。”

      “哈哈哈,答对了。”十分爽朗的笑起来

      他向道路里面走了几步,让出一个人的位置,一边向她的方向伸手。

      “我还以为只有老头子才会出来散步,主上要一起吗,雨后的夜晚真是十分美丽。”他的声音,坦率而愉快。

      她动了动嘴唇,最终沉默着走到他的身边。

      沿着溪流往下走,树影婆娑,溪水从黑暗流进另一段黑暗,明亮的路段就不像是在经过月光,而是水底浮起了焰火。

      “主上的身体好些了吗?”

      她点头。

      “哈哈哈,那就好,主上不要勉强自己,身体最重要。”

      两个人并肩行走,风从中穿过,留下明晃晃的月色,河流般横亘其间。

      三日月宗近忽然停住,俯身,细长的手指伸进黑暗的水中,捞起一朵红色的花。

      “是从主上的院子里漂来的吗。”他端详着这朵花。完整的,娇艳的,没有缺少一片花瓣。

      “椿也称断头花,因为像是被砍头般完整的掉落,花色又如此的鲜红,因此也有由一位武士自刎所溅的血染红的传说。”

      他笑了笑:“年轻的生命戛然而止,的确就像是一朵花的凋零。”

      他将花递给她,她踟蹰了一下,伸手接过,湿漉漉的红色花朵躺在手心,甚至比在枝头更加鲜红饱满。

      “可是世间又有谁能够活的比这朵花更好呢,度过了春天,十分完整的一生。”他轻柔的说:“对吗,主上。”

      即使天色昏暗,也能看出身旁审神者洁白的肤色,和刀剑相比,她实在非常年轻,还是小姑娘,低垂眼睛,比起捧着花,她的神情更像捧着小小的头颅。
      他宽容的笑了笑。

      “有时候也会十分羡慕这些花朵,坦然而平静的消亡,变成春泥,滋润后来者。”

      “只是也不必心急,纵然是铁铸的东西,也有腐朽的一天。”
      这样说着的人,不紧不慢,略带笑意,坦然而温和的诉说着人世必然的法则。仿佛他的内心就是如此的坦诚笃定。

      手中的花掉进黑暗的流水,只发出噗通一声轻响。

      光阴打磨人,也打磨铁铸的刃,人被光阴打磨,也磨利了刀,去打磨光阴。
      只是总会腐朽的,那时候,一捧尘土,风过无痕,什么都抹去了。总会腐朽的。

      三日月走了几步,回过头,一派温和:“怎么了,主上,累了吗?”

      她立在原地,声音轻的快被风吹走:“再见,想回去了。”

      “哈哈哈,是吗,那老人家只好一个人逛一会儿了。”

      她转过身,穿过田地,羽织被风吹起,像展翅欲飞的鸟。

      走到自己的庭院,却忽然不想回屋,她在走廊上坐下,脚尖点着地面,一只木屐掉下来,于是干脆把另一只也踢掉,轻轻晃动着赤裸的双足。

      天快要亮了,庭院里风轻轻的吹,山茶醒了,石灯笼里只剩一点蜡烛,烛光闪烁,像摇摇欲坠的鸟。半明半暗的院子,很空很静,树影倒映庭中,像水藻。

      她忽然想起别的事情,如果她没有成为审神者,这时候她应该起床出门了,比起那个家,她更经常在学校呆着,虽然同学吵闹老师麻烦,可是她知道这并不是过错。她会平静的,碌碌无为的过完学校生活,然后工作,也许会结婚也许不会,无法忍受的时候死亡会来将她带走。不会有人来她坟前献花。

      这将是毫无悬念的,平乏无味的一生。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

      她张开五指,合拢,又张开,影子倒映在她的膝盖上,她模仿长耳朵的兔子,模仿吠叫的狗,模仿行走的小人,小时候在病床上,她就是这样一天一天打发走了时间。

      病房里的人来来去,窗户外边银杏黄了又青,床头的输液管嘀嗒嘀嗒,永远没有止境。
      那时候起,她想象过平行线一般的人生,没有交集,利落干净。不会为别人伤心,也不会让人伤心。

      她无声笑了笑,将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倚着栏杆看着天光下慢慢亮起来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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