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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忽然发觉庭 ...

  •   “哇!咦,长谷部,你还在忙吗?”

      吓人的面具后是一张笑嘻嘻的脸,一身雪白的鹤丸国永走进长谷部的房间,将湿漉漉的苍青色庭院留在身后。

      “没有,怎么了?”

      “那只狐狸来拜访主上了,要通知一下吗?”

      长谷部略一思考,鹤丸国永目光停顿在某处,脱口而出:“这是什么?”

      长谷部并非奢靡富丽之人,他的居所向来整洁冷清,只有对门的墙前置着一个刀架,他平时就将刀搁在上面。

      如今这刀架前却放着一个矮桌,一朵火红的山茶盛在粗陶碗里,自然凋落的花搭配粗糙的器皿,倒是朴实雅致。
      这就格外让人感兴趣了。

      “没什么。”

      鹤丸国永拖长声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临出门时忽然道:“对了,听药砚说主上的身体似乎有些好转,是吗?”

      “……是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长谷部又看了一眼那花,拉上门离开。

      远征的部队尚未归来,本丸人口本就不多,如今更是寥寥无几,每天转进转出都未必能撞见几个人。

      长谷部去通知审神者,被撇下的鹤丸国永百无聊赖的独自穿过庭院,连着几天雨,有种整个人都要发霉生菌般的潮湿错觉。
      本丸四季由审神者自由调度,但她显然并无此意,没有多余灵力干扰下本丸的天气顺应时节,冬雪春华,草木枯荣,天寒加衣,落雨添伞,刀剑有了人身,也不得不如人类般生活。

      一滴雨从屋檐落下,啪的一声打在翠绿的芭蕉叶子上,他抬起头,金色眼睛里不易察觉的流露出一丝惊讶。

      哎呀。他想,这可真是吓到我了。

      是审神者正从走廊那边过来。上一次见她已经是半个月前了,今天她穿着莺色的振袖,这色彩有些厚重,压的住便很端庄矜贵,好在她细骨伶仃,是天生的和服架子,除了显得肤薄身轻,到底还算是好看的。

      她经过盛开的大片紫阳花时,忽然发觉庭院中有人,迟疑了一下,对他点点头。长谷部为她拉开门,待到她进去,便轻轻将门合上,让主上与那狐狸得以安心交谈。

      长谷部转身,一道人影扑来。

      “哇!哈哈哈。”

      长谷部手搭上刀柄,看清眼前的人后才松开,他蹙起眉,对方却轻快的抢先开了口:“被吓到了吗?抱歉抱歉。”

      “……我无所谓,然而如果你面对的是主,我可不会客气。”

      “真可怕。”这么说的人却完全不是害怕的表情,笑嘻嘻的金色眼睛清澈而深,正朝他身后望去。
      “主上和那只狐狸会谈什么呢,只有工作吗?”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长谷部威胁的低语,眼神一瞬间沉下去。

      这个人面对与主上相关的事的时候,总是这么不知变通。鹤丸国永耸耸肩,转身离去,身后有一道怀疑的目光紧紧跟随,他用余光瞟了眼紧闭的那扇门,眼前浮现出她缓缓经过紫阳花丛的样子。

      那个表情,可不是谈工作时应该摆出的啊。

      室内。

      “来的真慢。”狐狸摇摇尾巴,抱怨道。

      过了一会儿,它又开口:“好久不见,你身体好些了吗……看来没有啊。”

      “不过就算这样,也不是你把所有工作都推给付丧神的理由啊。”

      她沉默许久,轻声说:“这有什么关系呢,他们能做的比我好。”

      政府创造引导式神时,为了减轻审神者的不适而特意选取了娇小可爱的外形,此时此刻,它晃着尾巴端坐在垫子上,兽类的眼睛却比人类更加敏锐冷酷,无感情的注视使人不寒而栗。

      它耳朵抖了抖,说:“你这样可不行啊,这几年暗堕事件增加,政府很不希望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她默不作声,它于是苦恼的说:“虽然对刀剑怎么管理是审神者的自由啦……可是你不一样吧,你好歹也是做过交易的人。”

      “对啊,”它顿了顿,精神振作起来:“你和政府的协定上并不是这样写的啊,如果你一开始就是准备以暗堕来操纵本丸,或者是消极怠工,都可以视为率先违背协约……你想要这样处理吗?”

      “……”

      “什么?”

      “不,”胃部在隐隐作痛,她一面俯首一边控制住声音:“不是的……请不要。”
      低下头的同时,能清楚感到身体内部有透明的东西破碎,发出清脆的响声。恶心死了。

      沉默一会儿,它再开口声音就轻快的没有一点阴霾了:“那就好,不要这么严肃嘛,你可是强大的被刀剑依靠的审神者啊,不要偷懒,好好维持本丸的秩序吧。”

      “那再见。”它走到门口,用爪子拨开门,忽然想起什么,说:“你的药下次我会带来,有什么其余的需要吗?”

      “看来没有。”脚步声渐渐远去,风吹进来,一小瓣花落在手背上。

      她站起来,又蹲下,撑住榻榻米,眼前发昏,世界天旋地转。
      然而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打量自己撑在榻榻米上的手指,既细又无力,上面曾经染过鲜血。那温度她永远也无法忘记。

      人不应该畏惧死亡,那是恰到好处的解脱,尘世污浊如被刀光斩断,剩下的只有干干净净安稳温暖的黑暗。
      利落的死比任何事物都具有美感。曾经的她毫不动摇的这样相信。

      最后却变成了可耻的,使人作呕的,现在的自己。活下来的自己。

      她缓缓吐了一口气,又紧紧的抿上嘴。黑暗的痛苦的意志如潮水翻腾在身体内侧,发出凄厉的嘶吼,然而到此为止了。

      她站起身,拉开门,平稳的走出去。

      鹤丸国永伸手接住一滴水,铅灰色的天空阴云密布,沉重的快要坠落,天光昏暗,风吹起来,空落落的庭院发出呜呜的哭声。

      大雨要来了。

      -

      根据入职前短暂的培训,大概可以提炼出一些浅显必要的观点。

      审神者是时之政府设置的职位,其职责是与一群名为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敌军作战,防止其篡改历史,而担任这份工作的审视者无需身临战场,而是需要召唤刀剑的付丧神们,使他们为自己来战斗。
      除去对战斗的安排,审神者剩下的时间大多都被无休止的文件和报告占据,关于敌军的动向,本丸的战力情况,任务报告等等数不胜数。对于刀剑的管理方式,每位审神者都有自己的选择,时之政府只是慎重的向他们告诫刀剑的危险性,并且提醒他们一定要藏好自己的真名。

      毕竟是刀剑。这是每个审神者在入职时都会接收到的一句话。其中的含义恐怕在很久之后才能被了解。

      在此之前,她对这份工作既无了解也无兴趣,如果不是偶然被发现具有资质,她将永远不会接触到这份工作。

      对于人世的留恋,在了结怨恨后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她最憎恨的却是她与这人世唯一的联系,多么讽刺。

      啪的一声,一滴浓墨滴落在纸上,刚写的字被墨迹覆盖,她回过神,将这张纸揉成团,扔在桌角。

      “大将,休息一下吧,疲惫会影响工作的。”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她猛地转过身,对上的却是一双紫色眼睛,充满关切和善意的眼睛。

      她这才想起,在狐之助离开后,她召来了长谷部,表明之后一切都要按照本丸的规章来行事,不论是调配队伍,还是人员安置,都由她自己亲自着手。就连一开始就没有设立的近侍,也由今晚开始。

      今晚是药研,这柄紧接着长谷部到来的短刀。他虽然是短刀,性情却沉稳可靠,并且十分忠诚,此时他虽然被吓了一跳,却不失从容的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吗,主上?”

      她摇摇头,过了一会儿,道:“你走吧。”

      “可是主上不是在写明天的出战人员安排表吗,写完后需要人将它拿出去吧。”他打量着审神者,一豆灯火下,她的面容模糊而柔和,声音也轻,这和白日里那个阴郁强势的主人,像是不同的人。他心里软了一点,刀剑总是容易对主人心软,他温柔的问:“是我妨碍到你了吗?”

      她迟疑了一下,摇头。

      她不喜欢说话,不怎么向人求助,比起和别人,更习惯一个人呆着。

      药研默默的记下今晚的发现,主上在短暂的交谈后,就不再看他,细长洁白的手指提起笔,在新的纸上继续书写。于是他得以近距离打量着审神者,这个机会是很难得的,她不曾与他们亲近。她不喜欢刀剑。

      他对审神者的第一印象,就是冷淡沉默。起初他还以为她是对他不满意,后来才发觉她只是一视同仁,后来越来越明显,她连亲自迎接刀剑的耐心都失去了。刀剑见不到主人,在空荡荡的本丸里游荡,既不安又迷惑,比起神明,更像是孤零零的鬼魂。
      现在看来,她更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于是便不能责备她,因为即使是个失职的主人,她也的确没有恶意。本来应当生气,可是不知为何,无法对她苛责。

      她披着的羽织往下滑落了一点,她自己毫无察觉,在思考进行之前,他的身体已经自动将羽织拾起,再度盖回她身上。她身体紧绷了一下。看来她也不喜欢身体接触。

      “如果是夜战,那么也许太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瞄到写了数行的纸,药研好心提醒到。

      她愣了愣,提起笔将三日月鹤丸等人的名字划去,写上加州清光,他忍住笑:“虽然清光好一些,但是还是不太适合。”

      审神者抬起眼打量着他,斟酌许久,抽出一张纸,写下一个名字。是药研。

      他点点头,于是她放下心,将他的弟弟们也一并写上,免不了要被药研纠正,乱的实力还不够不能去这张地图,厚这几天一直出战该休息一下,诸如此类,她一一改正。她对于自己的本丸,的确毫无了解。像是园丁第一次光临自己的花圃,是花是草全无头绪。可是愿意去了解,总归是好事。他看着她洁白的侧脸,这样想道。

      等到写完已经月照中天,药研看在窗户外明晃晃的月亮,笑道:“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雨也停了,主上要休息吗?”

      她摇摇头,说:“你走吧。”

      刚刚那种和谐又温馨的气氛消失了,她又变成那个冷冰冰的主人,不过他并不气恼,他对此早就有心里准备了。只是轻声道:“主上歇息吧,我将名单拿走了。辛苦您了。”

      她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动,他不知怎么就感觉出她好像有些犹豫。他琢磨了一下,得出来的结果自己都有点儿诧异,一面善解人意的说:“主上不用道谢。”

      春夜的庭院,雨后潮湿,樱花落了一地,石灯笼里烛火微明,在黑夜里照出一团团黄雾般的光。药研合上障子门,回过头,障子纸上映出审神者的身影,她似乎正在捡起羽织披在身上,想象着她的样子,嘴角不知不觉勾起来。

      明天大概不会下雨,不知道她会不会出来走走。一边有这样的想法,他轻盈的走进黑暗的走廊深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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