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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会眨眼睛的鱼 闫泽西看了 ...

  •   闫泽西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了一个字,眼中带有不明的情绪,“好。”
      段七将水沅抱到了铁架上,随后又将身上的毛衣连带一个黑色小背心脱下扔在铁架上,光着膀子看向闫泽西,问道:“我要怎么做?就浮在水面?”
      要进水底的话,这水下脏污不堪,恐怕连眼睛都睁不开,弄不好还会感染,段七暗暗想到。
      闫泽西看了段七,倒没让他真潜下水去,只让他浮在水面静静等待就行,说是只要能将纹钰引出水面两米以上五分钟,他就能将那鲛人困住,只是在段七准备下水前告诉段七自己没法保他,段七愣了一下只说反正他孤身一人没人在乎,死了也没什么留恋的,就下水了。
      段七从短靴里掏出一把小匕首来握在手里,这是前些年他从一个藏族老头那儿得到的,虽算不上削铁如泥,但也还算锋利。
      水里挺冷的,下水后,那股腥臭味更加明显,浓烈的死老鼠味一直往鼻孔里钻,还有一种黏黏腻腻的感觉,让人难受,段七轻轻的用手拨动着水面,让自己浮在水面,段七算是体会了一把勾在鱼钩上的鱼饵的感受了,生死未知,惶惶不安。
      闫泽西站在铁架上,看着他,段七专心致志的注意着水下,由于从水管中流下的水流冲击,水潭下波流暗涌,段七需要随时注意到除此之外的水流波动。
      轰隆隆的水声在耳边依旧轰鸣,段七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去感受,闭上眼睛是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水声震耳欲聋,将杂念屏除后,身体的感觉倒格外分明。
      水流从脚边划过的感觉格外清晰,像细沙从脚上流过散落,从深水底部传来的冲击越来越近,渐渐冲出水面,耳边的轰鸣似乎变得不真实起来。
      来了!
      哗啦,段七感觉到有东西向自己的脖子袭来,迅速转了个身,堪堪躲过了从水底传来的致命攻击,水花四溅中,段七只看到了一个红红的影子,他本想用刀刃胡乱刺去,急急又反了把手,用刀把狠狠给了它一击,手上尖锐的疼痛传到了大脑,慌乱中,段七呛了口污水,冲铁架上的闫泽西喊了句救命,水声轰鸣,仿佛怕水声盖住了,他又一连喊了几声。
      他的手被刀刃划拉了一个口子,伤口如同婴儿的嘴一下子张开来,露出里面红红的血肉,血在绿幽幽的水里散开,腥味更加刺激了鲛人,她几乎发狂的向段七攻来,在水中,段七的视线被遮挡,只能凭借本能和直觉来躲避纹钰的攻击。
      在水花四溅中,段七总算看清了纹钰此时的模样,变成鲛人模样的纹钰着实太恐怖,没了人皮的包裹,裸露的血肉在污水的感染下已经溃脓,表面由于自身的修复糊了一层薄薄的,类似于胎儿羊膜的东西,上面还有一层黏黏的液体,段七的手还在流血,他却顾不得太多,瞅准机会,反手扭着纹钰的脖子,将她勒在胸前,流血的胳膊卡着纹钰脖子,另一只手打算固定住纹钰不断挣扎的身体,她力气出奇的大,段七只能拼着一股狠劲儿用蛮力死死掐着,只希望撑够五分钟,第一次,段七觉得五分钟是如此的漫长,支撑过这五分钟几乎成了他的信念。
      闫泽西站在铁架台上却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看着段七在水下的苦战,五分钟早已过去,其实段七只要稍微想一下,就会发觉闫泽西分明就是在框他,什么阵法需要五分钟,对方不过是一条鲛人罢了。
      纹钰放弃了和段七在力量上较衡,突然将抓住段七手臂的利爪改为向段七眼睛刺入时,段七有些猝不及防,段七向后翻仰已经来不及,那一瞬间他清晰的闻到了血腥味,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纹钰和他被一股力量分开来。
      闫泽西从手里洒出一把类似于精盐的粉末,在纹钰袭击段七眼睛的一瞬,这些粉末一落入水面就以肉眼不可细查的速度迅速凝集,向着纹钰和林野飞去,只一瞬,纹钰便如同被人按了暂停键一般定住了,身上覆了一层结晶,但是在这之前纹钰的手臂已经从肩膀处斩断。段七身上也覆了一层白色的粉末,不过这些粉末似乎都有意识般从段七身上褪去,然后爬到了纹钰身上。段七抬头看了眼站在铁架台上的闫泽西,然后带着不能动了的纹钰泅水到水潭边沿,段七有些费力的将纹钰推上了岸,然后爬了上来,他几乎脱力了,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

      “你骗我,”半死不活的段七喘够了气,用手撑着坐在地上,他的头发很凌乱,手上还流着血,像个被人欺负的小朋友,在闫泽西出手的时候他总算反应过来闫泽西是故意框他下水的,他不懂闫泽西干嘛非得这样,戏弄自己很有趣?
      “那又怎样,”闫先生这时已经从铁架台上下来,踢了踢段七的腿,“去把人弄下来。”
      段七掀了掀眼皮,犟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冷,手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还是觉得委屈,闫泽西没理他,段七别扭了一会儿,起身气哼哼的爬上铁架,套了线衣,顺带将水沅裹着毯子抱了下来,放在距离鲛人不远的地方,这时水沅似乎已经承昏迷状态了,段七抱他的动作可不轻,这么折腾人一点清醒的迹象也没有。
      鲛人不能动,但却是有感知的,她费力的转动着蒙了一层膜的眼睛,在段七抱着水沅下来时就一瞬不瞬的盯着。
      闫先生去了那层晶体,鲛人能动了却没有立刻想要逃跑,她用畸形的双腿跪在闫先生面前,说了句:“对不起。”
      “你打算如何?”闫先生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和满地的死老鼠,道:“在臭水沟里躲一辈子?我的表妹。”
      段七听着闫泽西唤这鲛人表妹,惊讶的说不出话,因为老鬼头曾告诉他闫泽西在成为狱主前是个人类,那他的表妹怎么会是鲛人。
      “我想让他恢复,你帮我,”鲛人看着裹在毯子里的水沅,雾蒙蒙的眼里有着难以诉说的温柔与爱恋。
      “他爱你,”闫泽西语气平淡,但这却不是一个陈述句。
      鲛人摇了摇头,喃喃道:“他的眼神很温暖,却终究不属于我,我不过是害人害己罢了。”
      闫先生看了鲛人一会儿,指挥着段七将水沅从毛毯里弄出来,段七打开毛毯时手里抓了一把湿漉漉的蜕皮,是水沅的,尽管知道一但没有闫泽西的压制,水沅变异的速度越来越快,段七还是被吓了一跳,水沅脸部的骨头也已经完全变形,头发几乎没有,脸上头上长出了许多红的坚硬的鱼鳞。
      “在我帮你之前,告诉我谁帮你的,谁拿走了你的皮,他在哪?”闫泽西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段七第一次见他这样。
      鲛人很犹豫,她用手碰了碰水沅的脸,似乎在下决定,过了几分钟,她抬起头来,嘴巴张了张,段七只听见一个名字,好像是方什么,就见闫先生表情不多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随后恢复正常,表情只有一瞬,几乎让段七觉得是错觉,只是在看到闫先生无法克制的握紧拳头的样子才肯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与此同时,变故发生,半死不活的水沅突然直直坐起,用长满鱼鳞的手死死掐住鲛人的喉咙,长长的指甲陷入皮肉中,发出咯吱咯吱骨头碎裂的声响,然后他张开了大大的嘴巴,伴随着骨骼开阖的咯哒声,他的嘴巴咧到了腮帮,做了一个蛇吞噬猎物的动作,一口咬掉了鲛人的半个脑袋,他的牙齿格外的尖锐利,坚硬的头骨在他像一颗脆弱的果肉,鲛人仅剩的一只眼睛木木的转了几下,失去了最后的生机。
      比起段七的吃惊,闫先生几乎是出奇的愤怒,他以手为刃直接削去了水沅的半个肩膀,断裂的伤口却并没有如预料般的喷出血来,而是从血肉中伸出稀稀拉拉的粘腻触角来,触角快速的缠绕在已经没了生气的鲛人身上,有着野兽对自己食物的占有欲,他拖着鲛人的身体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快速爬到了高处的一根巨大的铁管上,口中发出凶恶的低吼,带着浓浓的警告。
      段七离得比较近,在水沅咬掉鲛人半个脑袋时,看的也比较清楚,冰冷腥臭的血溅了他一脸,他差点重新跌回臭水潭里,闫先生似乎也比较嫌他碍手碍脚,拎着他的衣领将人丢在了远处。
      闫泽西咬破拇指用血在左臂上写了一串符文,接着在手中扯出了体内封印的龙骨,这截由龙骨尾打造的武器名为惊雨,是一条时不时来找闫泽西麻烦的漯河川主的,龙骨作为武器杀伤力极强,造型多变,用着挺顺手,闫泽西便一直将他带在身上。
      水沅被突然变成鞭子的龙骨抽飞了半边身子,掉在了水潭里,那鲛人的尸体也掉了进去,鲜血蔓延开,染红了整个水潭。闫泽西想要抽出水沅身体里的魂血,但是那魂血格外的狡猾,早已舍掉了水沅的身体,钻进了一只死老鼠身体里,当闫泽西发现时,它已经窜进了下水道的细管子里。
      水沅的尸体沉入了深潭里,再也找不到。
      闫泽西回公寓后,试图召唤出他的灵魂,却始终没有回应,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情况:一是水沅没有死,二是水沅的灵魂被吞噬了。
      三天后,这一疑惑终于解开,新闻报道,从下水道里发现了一条大鱼,这条鱼只有一个鱼鳍,并且很神奇的会像人一样眨眼睛。
      水沅彻底由人变成了鲛人的饵料,变成了记忆只有七秒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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