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浅唱》宋染青

6、第5章 不巧的是，

　　不巧的是，方寻家大门紧闭。电话打过去没人接，不是在公司疯狂加班就是在外头寻欢作乐。总之，他能准时回家，除非地球反转。林路是一时情急大意了，否则才不会上赶着来当这个“守门人”。
　　蹲守门口两小时后，方寻才出现在家门口。而林路大模大样地坐在地上，已经快睡着了。
　　他上前摇醒她，“哎，醒醒。走光了嗨！”
　　林路顿时就清醒了。
　　“这么晚了不回家，蹲这儿干嘛呢？”
　　“来投宿，你总算回来了。”
　　“嗬，收留你一晚上，你还赖上我这了。”方寻边开门边道，“我这万一来个客人多不方便。”
　　“你一个色衰体弱的老年人，哪来的客人？”说着，她先一步钻进房间，伸着脖子四处张望，确定家里没有方寻口中的“客人”才算安心。
　　不成想几分钟后，门铃响了。林路瞥他一眼，“说曹操，曹操到。快去给‘客人’开门。”
　　“这也太不禁念叨了。”方寻边嘀咕边走过去开门。
　　林路好奇心作祟，也跟了过来。门一打开，来的正是昨天晚上等在方寻家门前的漂亮女人。
　　林路躲在门后，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尽管只是一瞬间，还是被来人捕捉到了她的存在，来人妆容精致的脸上微微色变，而后转向方寻，“我来拿文件。”
　　方寻话也没多说一句，立刻直奔书房，取了一个文件袋给她，她看了一眼，就告辞走人了。
　　关上门后，林路开始消遣他，“方老大，你现在好大手笔。文件袋里装的是房本还是地契？现在的女人都这么不好惹吗？其实你可以找我帮忙的，你之前惹回来的那些，有好几个都是我给摆平的。坏人姻缘这种事儿我最在行了。”
　　“别瞎扯淡了。说说吧，有家不回，赖在我这算怎么回事儿？”
　　林路歪倒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昨天被赵诚诚吓出毛病了。我今天都到小区门口了，越看越觉得我们那栋单元楼阴森恐怖，我怕我刚到家门口，赵诚诚就从楼道里扑出来。”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儿？他跟你说什么了？”方寻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看样子是打算跟她畅聊半小时。
　　林路边玩指甲边说：“他说他爱我，离不开我，想跟我重修旧好。”
　　方寻嗤地一笑，“他连梦里都没有你的一席之地，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能把自己惊醒，爱你这种话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
　　她扭脸看他，“这种事你怎么会知道的？”
　　“你喝大了什么不跟我说。连他哪只脚有胎记，喜欢什么颜色底裤你都跟我讲。”
　　林路拎起一个靠枕砸他脑袋上，“那能麻烦你把这些都忘了吗？”
　　赵诚诚跟她在一起之前，的确有个相处五年的女朋友，两个人因为什么分手，林路不知道，也没问过，但赵诚诚对前任没有彻底忘情，这点儿直觉她是有的。反过来说，赵诚诚也从没有探听过有关林路和前任的任何过往。看起来两个人是彼此尊重，当事人心里知道，其实就是不够在乎罢了，所以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日子。
　　林路在方寻家住了三天，方寻实在忍无可忍，委婉地提出了一个摆脱赵诚诚的可行性解决方案——搬家。
　　她非常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提议，并且欣然提出了要跟他做邻居的想法，“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你这小区有没有价格合理的房子出租？”
　　“你那几块钱工资，搬到这儿来喝西北风？”
　　完美的会心一击。
　　林路被噎得说不上话。不过好在方寻就是嘴上不饶人而已，做起事来干脆利落。三天后，他在隔壁小区为林路租到了四十几平的小一居，设施齐备，价格亲民。
　　周末，他陪着林路回去打包行李，一边打包一边抱怨，“找个搬家公司多好，光我们两个人要搬到什么时候？”
　　放着一个免费劳动力不用，去花钱请人？
　　林路满脸堆笑，“搬家公司哪有你做事仔细？”
　　行李在方寻的一连串抱怨之下被陆续搬到新家，好在林路事先请了钟点工到新址开荒，即便如此，还是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收拾妥当。然后给周津津打了个电话，告知好友她已经搬家。
　　周津津心里头“哐啷”一声，心想林路把跟赵诚诚划清界限这件事已经执行得彻彻底底，再无返还余地了。
　　她说女人心狠起来，一点儿不输给男人。林路赞同，感情这件事无非是一来一往间建立起来的，但谁说有来就该有往？出来恋爱的，谁还没做好被“洗劫一空”的准备？只是当你一贫如洗的时候，别怨自己时运不济，别怪对手登峰造极。何况她和赵诚诚，算得上势均力敌。
　　项目二部接了新任务，整组同事扎在会议室里头脑风暴，林路正绞尽脑汁地想点子，消失了几天的赵淑琴女士用夺命连环Call向奋战在工作一线的女儿表达了深深爱意。
　　她出了会议室，走到楼梯拐角才接起电话。果然没猜错，还是关于相亲。赵女士说一切安排妥当，明天晚上七点，地点在创享大楼对面的绿茶餐厅。
　　她如果敢举起反抗大旗，赵女士很可能会亲自来C市绑她去相亲现场。
　　头脑风暴结束后，林路出了会议室，恰好撞见下楼监工的方寻。她面不改色地喊了声“方总”，然后使了个眼色给他。方寻当即心领神会，跟着就进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除了咖啡机工作的声音，再无其他。方寻进门后，坐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林路接了一杯咖啡，加了一份糖一份奶，递给他，转头又给自己接了一杯，然后才蹭到他身边。
　　方寻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无事献殷勤，你这行为不太单纯啊。”
　　林路翻了他一眼，又四下望了望，确定没有人偷听，“长话短说。赵女士刚刚来电话了，给我安排了一整月的相亲节目。你快给我出个主意，我可不想把大好时光蹉跎在相亲场上。”
　　“照我看你还是乖乖地去相亲。我给你出主意，改天你一翻脸把我卖了，跟你妈说是我怂恿你的。赵女士对我印象本来就差，到时候还不提着刀来砍我？”
　　林路一拍桌，低吼道：“我什么时候出卖过你？你说话要负责任。”
　　方寻嗤笑道：“这种事儿你干的还少吗？”
　　林路嚣张气焰瞬间熄灭。告黑状这种事，念高中时的确有过那么一两次，但主要还是因为她人单力薄，没法与奸诈狡猾的方寻抗衡，只能转而向家长求援。
　　不过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她怎么可能承认，这不是给人留话柄吗？
　　一口气喝掉半杯咖啡，然后长叹一声，“女孩子一旦到了适婚年龄还没嫁掉，无论你在其他方面多优秀多成功，就总有那么一小撮人觉得你过的不幸福、不开心，非要巴巴地上赶着拯救你于水火之中。你如果不接受，就是不识抬举。”
　　方寻赞同地点了点头，“请问你哪方面既优秀又成功？”
　　“……”跟这种人没法聊天。
　　纵然百般不愿意，林路还是依着赵女士的话，奔赴相亲现场。
　　下班前，她去卫生间补了个妆。工作岗位上奋战一整天，她已经是蓬头垢面，按道理应该借着这个不修边幅的模样吓退对方。可林路是“不美毋宁死星人”，形象大于天。何况常言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对方肤白脸帅正是她的菜，到头来却因为她形象欠妥被对方毙掉，岂不冤枉。她是反对相亲，可并不拒绝一见钟情。
　　到达绿茶餐厅刚好迟到五分钟，按赵女士的说法，这是女孩子该有的矜持。不过林路倒不是谨遵母命，实在是化妆太耗时，否则她必定做一个守时好青年。
　　6、
　　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就林路迟到五分钟这件事发表了整整十分钟的言论。具体都说了什么，林路这记性也记不大清楚，但是概括中心思想她在行。
　　大体上就是见不得人不守时，尤其是女人。说不守时会耽误正事儿，然后就列举了一堆中西方历史上因为不守时而阴差阳错导致国破家亡的事例。
　　林路是工科出身，对历史一窍不通，念书的时候经常在历史课堂上被老师拿来当作反面教材警示同学，说将来跟有文化的人聊天会露怯，丢脸，不光丢自己的脸，还丢母校的脸。她万万没想到，历史老师的话竟然在多年后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应验了，这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此刻坐在她对面的男士，说话也很讲究技巧。林路听了他十分钟的演讲，发觉他进退得宜，有理有据，让她实在无从反驳。她在方寻眼里大小也算是个刺儿头，到了这相亲的战场上，竟然一出马就成了对方的刀下亡魂。
　　临了还要抱着人家大腿干笑，“袁先生真是学贯中西，博古通今，不愧是……呃，袁先生是做什么的？”
　　袁先生被夸的心花怒放，正了正坐姿，“林小姐，你听说过‘安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