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浅唱》宋染青

5、第4章 “我不该低

　　“我不该低估时间，但你也不该低估记忆。”
　　“还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所有亲朋好友都看好我们。小路，我们给彼此一个机会。”
　　“去你的亲朋好友！我们还有什么非在一起的理由？赵诚诚，我们之间的感情他妈的也算爱情？”
　　是，他们曾经也有很多快乐的时光。赵诚诚虽然不见得有趣，但做事周到，为她操碎心跑断腿，他就是亲朋好友眼里的二十四孝男友，多少人羡慕不已。林路也纳闷为什么自己这么狼心狗肺，眼里看到的全是对这段关系的厌倦和乏力。现在可以全都赖到他的亲朋好友身上了，跟她在一起，到底他的意愿，还是他亲朋好友的意愿？他到底是为谁活着？
　　赵诚诚把车停在一个靠角落的车位里，两个人半晌没说话。林路骂完之后，只觉得一分一秒都捱不下去了，“没其他事，我先走了。”说着就解开安全带，打算开车门。
　　谁知赵诚诚快她一步，锁住了车门。他一伸手就将林路揽入怀里，“小路，我爱你。不能放你走。”力气之大，仿佛要将人捏碎。
　　林路伸手推他，“别这样，我们好聚好散。”
　　他什么也不听，手上力道丝毫不减，而后嘴唇便压了上来。林路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打得措手不及，与他唇舌纠缠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们并非没有过亲密接触，但不代表他可以这样毫肆意妄为。赵诚诚现在的行为和性骚扰有什么分别？
　　林路急了，如果不加以阻止，在这个僻静的小角落里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她下了死劲推他，慌乱间指甲在他脖子上留了一道血痕。她看到这个场景，脑子里立刻闪过无数影像，当即就红了眼眶，大吼道：“赵诚诚，你敢乱来，我就报警！”
　　灯光昏暗的地库被她的声音穿透，更显得寂静阴森。林路手里攥着手机，慌乱地解锁拨号。
　　赵诚诚默了默，“我送你回去。”
　　“不用，放我下车。”见他没反应，她尖声道：“我说放我下车！”
　　赵诚诚终于还是依言打开车门锁，放她下车。
　　林路下了车，没有立刻离开，她退后几步，倚在柱子旁。刚才跟他撕扯的时候已经耗尽全力，这会儿安静下来才觉得自己已经快虚脱了。她眼看着他的白色君威驶出地库，才算稍稍放心。环顾四周，她所处的方位算得上很偏僻，她甚至怀疑这里是不是监控死角。
　　赵诚诚把车停到这个位置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机缘巧合，林路不清楚。她唯一清楚的是，她连走出去的力气也没有了。
　　方寻找到林路时，她正蹲靠在东爵广场B区的地库深处的某根承重柱旁，形容狼狈。他只觉得心中“哐啷”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
　　车也顾不得停进车位里，直接踩了一脚刹车，停在了过道上。他急匆匆下车，步伐凌乱地走到她面前，想也没想就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了。
　　他弯腰搀扶她，低声道：“能走吗？”
　　林路点了点头，在他的搀扶下起身，然后把身上的西装脱下来还给他，“什么季节啊，你给我披这个？”
　　方寻打量林路，见她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才算稍稍放心。至于给她披外套，恐怕只是下意识的保护动作，他哪来的心思考虑季节问题。
　　方寻把人先送上车，给她系上安全带，自己才坐进驾驶位。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问她：“去医院还是去警局？”
　　林路摇了摇头，“能去你家借宿一晚吗？”
　　他点了点头，随后调转车头出了地库。林路直视前方，东爵广场地处市中心繁华地带，此刻霓虹闪烁，夜生活才刚拉开帷幕。地库里赵诚诚所作所为，俨然成了璀璨里的一个黑影，萦绕在林路心头，挥之不去。
　　林路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今晚上的事带给她的感受，最后还是跟方寻说了实情，免得他疑神疑鬼，认为她遇上色鬼了，“我回家路上遇见赵诚诚了，他说有事跟我谈，让我上车，然后把车开进了东爵的地库，跟我说要重新开始，我不同意。他就……总之，撕破脸了。”
　　“他欺负你了？”方寻一开口，声音低沉的吓人。
　　她摇头道：“谈不上，何况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人。”
　　方寻脸色铁青，一语不发。林路急了，“方老大！我跟你说就是让你别瞎担心。”
　　“我担心个鬼！”
　　接到她电话时，他还在公司加班。听她气若游魂，话音里带着哭腔，还以为她遇到了危险，吓得他工作也顾不上了，立刻离开公司往东爵赶。直到确认她没事，悬着的一颗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方寻的房子买在一处高档小区里，环境和安保都极好，是林路最心仪的地段。当时C市的房价还没有飙的这么高，方寻事业上也算有了点儿起色，为了寻找归属感，他决定买套房。
　　当时林路还在念高中，听说方寻置了豪宅，一刻不耽误地赶来参观。她立刻就爱上了这里，周末经常来蹭吃蹭住。方寻就嫌她烦，总讲鬼故事吓她。
　　进了小区，方寻把车开进地库停好，两个人才先后进了电梯。林路恢复了精神，又开始滔滔不绝。
　　方寻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觉得不长记性有时候也是好事，否则遇到糟心事要憋屈死了。
　　电梯停在十三层，林路尾随方寻出来，左转一抬头就看见一位美女守在方寻家门口。该美女容貌好身材棒气质佳，林路再看此刻的自己，不禁汗颜。
　　方寻也看见了守在门口的人，步子略微一顿，继续走了两步，跟对方低语了几句，便把人打发走了。
　　林路目送这位漂亮小姐离开，朝方寻眨了眨眼，“我今天好像来错了。”
　　方寻不理人，拿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林路进门。她站在门口，伸头进去打量了一个来回，“家里没藏着人吧？”
　　他不耐烦：“进不进？不进滚回自己家！”
　　她立刻消停了，从他身边溜进门，然后“占山为王”。
　　方寻家里几乎不会有客人，房间入眼之处无不透露出这是一个独居男人的家。林路念大学之后，住在学生寝室，方寻工作又非常忙，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来蹭住。但究其终极原因，还是由于赵淑琴女士认为林路长大了，跟方寻孤男寡女地共处一室，不太合适。
　　赵女士看方寻，总带着一种怀疑而矛盾的眼光。这大概跟她的宝贝女儿林路不无关系。林路的爷爷和方寻的父亲是好朋友，算起来方寻和林路的父亲同辈，但方寻这个不知廉耻的“长辈”却跟林先生家的女儿成了好朋友。让赵淑琴女士不得不怀疑他图谋不轨，有诱拐未成年少女之嫌。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方寻这个猥琐大叔竟然迟迟不下手，赵女士又开始怀疑自家女儿是不是成长的不够优秀。
　　林路在方寻家折腾一晚上，打乱了他的工作计划。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去公司，放林路一个人在家睡到八点钟才醒。眼看就要迟到，她慌里慌张地洗漱，然后简单化了个妆，穿着昨天的衣服去了公司。
　　果然同事郑晓彤挤眉弄眼地问她，昨晚上去哪了。
　　林路意识到夜不归宿被发现，只能扯了个谎，“发小儿过生日，喝大了就睡在他家了。”
　　才进公司，领导还没给林路安排什么重要任务，只把她安排到项目二部做事。林路接受能力比较快，工作也没什么难度。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她又臭毛病发作，开始在经理眼皮子底下摸鱼。
　　晚上下班后，林路接到了赵女士的电话，说已经为女儿安排好为期一个月的相亲节目，请她务必好好表现，否则就别怪她翻脸无情，不认女儿。
　　林路看了看手机，想着要不要扔进下水道里，免得赵女士每天在她耳朵旁念经。但无奈手机太贵，闲钱太少。她不得不屈从于残酷现实。
　　出租车到了林路小区南门外，她一脚已经踏在地上，昨天被赵诚诚跟踪的事令她心有余悸，于是又把脚缩了回来，关上车门。
　　她住在四号楼四单元八层，坐在车里能勉强看到四号楼，也不能看到更多了。林路总觉得等待着她的有很多未知的恐惧，说不定赵诚诚此刻就藏匿在八层的防火门后面，静待她回家，然后猛地扑住她。
　　林路脑中立刻警铃大作。
　　司机师傅看她见了鬼似的，催促道：“小姐，看什么呢？下不下车？”
　　她摆手道：“我突然想起来有点儿事儿没办，麻烦您调个头，再送我一趟。”
　　出租车直奔方寻家。
　　不巧的是，方寻家大门紧闭。电话打过去没人接，不是在公司疯狂加班就是在外头寻欢作乐。总之，他能准时回家，除非地球反转。林路是一时情急大意了，否则才不会上赶着来当这个“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