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此一生》岚栀

2、第 2 章

　　这是一家很安静的粥铺，从里到外都弥漫着浓郁的米香，远远地就勾住了沈栀的视线。客人不多，店里也没有多少人帮忙，只有一个体态臃肿的阿姨在蒸腾的雾气里忙手忙脚。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学校附近还有这么一家粥铺子？我还以为只会有沙县小吃和麻辣烫呢。”沈栀学着严旭的模样冲老阿姨点点头，心情不错地欣赏着左看右看。
　　严旭懒懒地靠着柜台，微微前倾着身体和阿姨谈笑，双手随意地拿起破布擦去桌上的油渍。老阿姨慈祥地冲他笑，家常间也没有忘记手头的工作，俨然是相熟已久的模样。只是严旭这样的优质男神竟然还这么亲民，真是少有。沈栀撑着手肘，隔着雾气望着他修长的背影。
　　于是严旭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那个眉目清秀规规矩矩的女孩，在袅袅雾气里托着腮冲他笑。就像温和皎洁的月光，不浓重不妖冶，似有似无地撒进他的心里。纵使眉间透着与生俱来的清冷，也丝毫不影响她笑容的温度。
　　“也是偶然，怎么，喜欢吗？”严旭先探出身子替沈栀抹了她面前桌子上的油脂，再坐下擦自己面前的。
　　看来他真的挺爱干净的，还真是没有缺点。除了——用球砸到了我。“挺喜欢的，是个不错的地方。你说是偶然，什么样的偶然啊？”沈栀接过严旭递过来的筷子，一时来了兴趣。
　　“阿姨的儿子是个初中生，被隔壁高二的学生打过劫。”
　　“然后呢？你把那个学生打跑了？”沈栀好笑地反问。
　　严旭翻动着菜单，不疾不徐地讲下去，“嗯。我帮他打跑了那群混混。送他回家之后，他奶奶死活要谢我，我就答应她会常来这里吃粥。要不然啊，估计她死活是要给我钱的。”
　　“哟，你还会打架啊？我还以为你是乖孩子呢。”
　　“打架怎么了，男人嘛。我看你才是乖孩子，校服这东西我好几年没穿了。”他冲沈栀身上的校服努努嘴，鄙夷地吐槽。
　　“切，我是懒得挑衣服。好好打扮亮瞎你啊！”一来二去也就熟了，沈栀也开起了玩笑。

　　“虽然是你砸到了我，但其实也不用这么客气，饿一顿也没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严旭把这家店里所有的小菜都点了一遍，本以为只是简单地上几个佐菜，接过一盘接一盘还没有停过。沈栀已经饿了许久，看到端上来的清粥小菜顿时胃口大开，一下子就没了形象。倏的一抬头，对面的严旭正偏着头用打趣的眼神瞧着她，这一瞧竟瞧地沈栀有些不好意思。
　　“饿肚子可不行，看来你经常不按时吃饭啊。”严旭用汤匙缓缓搅动着石锅里翻腾着的蔬菜粥，默默地又给她盛了一碗晾在一旁，“落下胃病怎么行，家里没人做饭吗？”
　　沈栀拿着勺子的手顿在空中，很快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笑：“当然有，烧得可好了。我只是怕胖嘛！”
　　“你还怕胖？”严旭半信半疑地咬下一口小笼包，不认同地摇摇头。
　　明明一点也不重嘛。

　　是夜，郊外偏僻的住宅区静谧得出奇，唯一散发着微弱光线的高档别墅在黑夜中更透出几分阴森。
　　“总之到现在为止，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好小栀，其他事情你暂时不用多想。”已近花甲的面孔丝毫不减英气，透过他锋利的眉梢，仿佛还能看到他年轻时的狠戾。“这都是董事长的吩咐，你照办就好。切勿私自行事，否则与你没有任何好处。”
　　伫立在窗前的年轻男子低着头，垂下的发梢挡住了眉宇，看不清深色，难辨喜怒。但他周身散发的冷冽气息，让对面的男人目光紧锁。沉默良久，年轻男子转身离开，未置一词。
　　隐忍。这个年轻人似乎总是在隐忍。
　　任他王驰从沈家上一代起就在道上混得风生水起，看过无数的生生死死，在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年轻人时，也从心底里生出欢喜。
　　好的苗子他见过不少，但能让他第一眼就相中还这么满意的，只有他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目光里的坚毅已不是常人能及。与其说是沉着，不如说他清冷。那仿佛是用冰锥雕刻出的眉宇，在那么小的年纪就散发出一股狠辣的味道。如今明明是十八九岁的大好年纪，却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半点笑意。
　　又或许是，这个孩子对于他，心里始终存着畏惧。

　　“大消息大消息，严旭不顾比赛抱起女友匆匆离场！贴吧里堆了五百多楼的热帖，有图有真相！”
　　“什么什么？严旭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霎时，教室里便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女孩子们一个比一个激动，严旭后宫之壮大可想而知。沈栀这么一思量，没出息地把头埋进了书里，怕有哪个眼尖的找出了她。不过想来照片应该是不太清楚的，毕竟这一窝子人挤在一起到现在为止也没发现什么。
　　她自认为很安全，正暗自庆幸，突然瞅见风风火火闯进教室的陆欣然。沈栀一拍脑袋，暗道不好，正打算冲出门一走了之，却忘了欣然抵得上喇叭的大嗓门。
　　沈栀只听到她扯着比喊啦啦队口号再高几十分贝的嗓音对教室里吼：“诶小栀你看到了吗？你和严旭上头条了，还有照片呐！”
　　沈栀刚刚站起的身子顿在空中，不知该走还是该坐。
　　瞬间的寂静后，教室里炸开了锅，四五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她一个人的身上，让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哗——”地一声，窗户被一把拉开，吓得沈栀把书都抖了下去。她一转头，眼前一张俊脸被猛地放大，两人鼻尖只十几公分的距离让严旭的鼻息若有若无地扫在她的脸上。
　　那一刻的心悸让沈栀慌了神，赶忙退后拉开了距离。严旭也有些尴尬，正了正身子，伸手抓了抓挂满汗水的头发。沈栀这才注意到他是刚打完球回来，呼吸还很喘。他发丝上的汗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极了他同样熠熠生辉的青春。

　　“你好点了吗？低血糖就得放点甜食在身边备着。”他从背包里抽出一条巧克力放在沈栀的课桌上，就拍着球和哥们儿走了。
　　看来是打完球喝盐汽水一起买的，也是有心了。但沈栀来不及多想，毅然决然地把巧克力塞进口袋，就拖着欣然走了。
　　那群女生八卦的眼神她不用看都知道，若果她们的眼神能放箭的话，她沈栀大概早就变成一株低血糖的仙人掌了。哦，巧克力估计也会被抢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