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此一生》岚栀

1、第 1 章

　　“严旭！严旭！”
　　原本沉浸在《诗经》里陶醉不知归路的沈栀被迎面冲进教室的女生吓了一跳。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眉飞色舞地用手指比划，阳光下缓慢浮动的金色尘埃与她的活泼美好那样得相配。
　　这才是17岁嘛，沈栀撑着脑袋端详着眼前的女孩。欣然总是爱披着长发，套着宽大的运动卫衣，永远不穿校服。而不是和自己一样,规规矩矩地竖起马尾，亮出额头，校服的每一个衣角都熨得平平整整。
　　“不烫头发、不化妆、不涂指甲油，没有谈过恋爱,成绩全年级第二……小栀啊,你哪里像个富家千金啊，这些明明都是灰姑娘的标配嘛！”陆欣然抓了一把沈栀的零食，满嘴跑着火车。“看书看书看书，你每天不闷啊！”她合上沈栀的心头爱，拖着她就往篮球场走。
　　“那个叫严旭的能不能别老出来瞎溜达，害得我都没法看书了！”沈栀用手遮起了一片阳光，才勉强睁开了眼。葱郁的香樟张扬地展开枝丫，参差交叠着就像万千交织着展开的人生。已经到五月尾声，即将到来的高考压得高三的学生喘不过气。操场上只有高一高二的学生在挥霍着仅剩的逍遥日子。
　　“严旭打球当然要去看啦，等等，你不会不认识他吧？”陆欣然顿住脚，抓紧了沈栀的胳膊。沈栀瞥她一眼，讨好地挽上她的手。“认识认识，严旭是谁啊我当然认识了！”陆欣然将信将疑地回过头，开始细数严旭大男神的家境、成绩、长相……沈栀不痛不痒地一一应和，生怕扫了她的兴。其实这种八卦事情，她从未关心过。
　　有严旭的篮球场向来都是场外比场内热闹得多，鲜少有人关注比分情况。场外挤满了拿着饮料的女生，有些怀春的少女已经换上了热裤，把白花花的大腿露在阳光下，也想顺便露在严旭的眼睛里。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这不才五月吗。要是到了夏天，这群女的还不得脱光啊！”陆欣然鄙夷地哧了一声。 “女为悦己者容嘛，那边还有几个化了妆的呢。你不得多打扮打扮，打她们比下去吗？”沈栀揶揄地推了推她的胳膊，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拨开人群，总算是见到了严旭本人。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红色的球服，强健的四肢，修长的骨节，以及一张刻画得棱角分明的脸庞，确实不容人忽视。
　　场外人声鼎沸，五月的太阳已经足够火热，悬在头顶焦灼着塑胶跑道，直让人胸闷气短。沈栀揉了揉模糊的双眼，又甩了甩脑袋，总算是清醒了些。
　　不该不吃早饭的，现在倒有点后悔了。
　　“你先看着，我去树荫底下待会儿。”许是她们站的地方实在是吵了些，欣然还是自顾自地给男神加油助威，没注意到沈栀的动静。
　　呼，总算挤出来了。走出人堆的沈栀仿佛是溺水获救的幸存者，用力地深呼吸。是满满的樟木香，独特的馥郁的年轻的味道。
　　只是不知道属不属于我。

　　“啊！小心——”
　　“小栀！”
　　刹那间，半个球场都安静下来。沈栀正打算回头一探究竟，飞来的篮球就狠狠地砸在了她的额头上。她当下就觉得头晕目眩，眼前漆黑一片，无力地倒在了水泥地上。
　　你在哪儿？这次你还会出现吗？

　　“同学，你没事吧？你怎么样了……”耳边嘈杂的声音逐渐模糊，只觉得起起伏伏的海水灌入了双耳，又没过了头顶。她只想晚上探，拼命地挣扎，只想浮上水面喘一口气。可是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的四肢不听使唤，整个身体都没法动弹。只能这样沉没，沉没。
　　妈妈，你在哪里？小栀来找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岸边醒来的时候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遗落在岸边的一张丝帕。纯黑、光洁的缎面。
　　你是谁？

　　“小栀？小栀你醒啦？”睁开眼是医务室淡黄色的天花板，淡淡的酒精味让沈栀觉得很舒服。心中莫名的失落让她有些晃神。
　　你果然……不会出现。
　　沈栀是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的。虽然从未谋面，但她知道他就在她的身边。或许他一直跟着他，或许只是晚上回家的时候。但他从不出现。
　　既然你救过我，我就尊重你。你不想让我知道你是谁，这没有关系。如果有个人一直陪在我身边，也挺好的。
　　沈栀苦笑着叹了口气。

　　“小栀，你好点了么？”欣然关切的眼神让沈栀心头一暖，她安哄地拍拍她的手，“好多了。”
　　“那我去帮你结账，几瓶葡萄糖还挺贵……”
　　“哎同学，医药当然应该让我来付，毕竟球是我砸的。”
　　沈栀这才注意起一直在旁边站着的男生。剑眉星目，谈吐斯文，不是那帮女生心心念念的严旭是谁？和球场上大相径庭，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的严旭，更让人挪不开眼睛。
　　“我去我去！”被搭话的欣然激动地接过卡，冲向了收银台，像极了发情的少妇，哦不，怀春的少女。在她昏迷的时候大概已经被迷得七荤八素了吧，沈栀不厚道地鄙夷。
　　“你没事吧？”疑惑的神色丝毫没有挡住眉宇间的英气。
　　我刚刚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笑的，别不是被人家当成神经病了吧。
　　“没什么事了。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大概也就二十分钟。医生说你是低血糖，再加上没吃早饭，才使不上力。你下次可不能再饿肚子了，可能会很危险的……”和球上显示出的气场全然不同，此时的严旭格外温柔体贴，还有点……碎碎念。
　　“她们不是都说你打球很厉害么，怎么还砸到人了？”沈栀揉揉还有些酸痛的额头，无力地抱怨。
　　“你认识我？”
　　“不然呢？那群花痴整天严旭来严旭去的，就差偷偷跟着你去上厕所了，想不知道都难。”沈栀翻了个白眼给他，转身去够茶几上的水。
　　“我来就好。”严旭眼疾手快地拿起水杯递给了她，“那群女生？看来你和她们不一样。不过你确实很……心直口快。”
　　大概是被沈栀的话给窘到了，他的耳根竟微微泛红。
　　“咕——”又是一阵来自肚子的埋怨。沈栀尴尬地冲严旭笑笑，赦然地捂上肚子。
　　“你饿了？”不等她回话，严旭就向小卖部冲了出去。
　　真是个急性子。沈栀收回目光，疲倦地闭上双眼，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望无际的海面，没有泛起半点波澜。游泳圈渐渐地被海水注满，带着沈栀一点一点往下沉。在水中失声的她竭尽全力挣扎，拼命地想开口求救。可是没人看见，没人听见……
　　沈栀猛得从梦里惊醒，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又是这样。
　　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梦，早已成了她的心魔。

　　“小店已经没有面包了，先吃块巧克力补补血糖吧……你怎么了？”匆匆跑进来的严旭看见她惊魂未定的模样，有些发怔。
　　“哦，没什么。麻烦你特地跑了一趟。”沈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若无其事地望向严旭。
　　“这是应该的，不过只有巧克力你也吃不饱，医生交待不能再让你饿肚子了。”他仔细地剥开包装袋，“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带你出去吃。”
　　“啊？”听得云里雾里的沈栀就这么被半推半就地套上外套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