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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相见 相见不如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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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时分。
大殿中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凝重,陈正踩着飞快的碎步从侧殿跑到了帝王的身旁,俯下身子,贴近他的耳边,说道:“荆怀信使已经抵达皇宫正门,说是有要事禀报,皇上是见或不见?”
殿内的大臣原本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君卿墨也不想有所隐瞒,便提高了嗓音,道:“连陈公公也年事已高了么?此事何须前来禀报朕?将消息打听出来,便处置了吧,从即刻开始,来自荆怀之地的人一律不准踏足国都城。严加封锁荆怀周边所有城池,这场瘟疫,来势汹汹,各位爱卿可知道?
帝王不悦的神情让陈正赶紧跪在地上请罪:“老奴该死,老奴立马就去办!”
“微臣斗胆,试问荆怀城中百姓该如何处置?边疆之战该如何应付?”
“朕记得,辰南觊觎天昭国土多年,现如今,是个好时机交付他们替朕暂时保管了。至于边疆防线,通知兵部胡洪将军,派遣十万精兵,驻守临河城,若是守不住,让他提头来见!”
“皇上,可是要将荆怀拱手送人?”说话的是大理寺上卿李斯然
闻得此言,君卿墨站起身来,深邃的眼神盯着李斯然,毫不畏惧的李斯然回应着那道冰冷的目光。君卿墨的思绪随着这份桀骜不驯飘散到了三个月前,原本以为这为大才子会己所用,直到某一天,他选择了背叛。
“李上卿爱国之心,日月可鉴,荆怀之事,朕着实感到痛心,不如由李上卿代替朕去打理一番,以李上卿的才能,定不会再像云太守一般,李上卿觉得如何?君卿墨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一些,负手而立,等着回应。
大殿内鸦雀无声,静到李斯然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心脏剧烈的跳动让他引起些许的不适感。
帝王在试探他。
“若能拯救荆怀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便是微臣的荣幸,微臣愿意担此重任!”坚定的眼神和语气让君卿墨露出了些许的笑容。
“有李上卿这句话,朕便放心了,明日,朕会让你与太医一同前行。”君卿墨的话深深的砸在每一位大臣的心头。
伴君如伴虎,曾经帝王身边的红人,前途终究葬在了帝王的手里。
荆怀之行,必死无疑,连云府三公子都没能逃过。
“辰南三皇子继承大统,天下生变,礼部可派使臣出访,以示两国交好。”
“臣遵旨!”
即使是君卿墨,也觉得蓝子都很棘手,欺师灭祖,绝非正派。
早朝散去,君卿墨难得没有一头扎进御书房,而是改变以往的路径去了御花园。十月深秋,微风甚凉,御花园中的景色也萧瑟了一大半,温热的酒怎么都融化不了心头的冰块,身后的宫人在他的吩咐下退站到很远,精致典雅的凉亭里,君卿墨一人独坐,望着眼前的景色,嘴角有轻微的笑意,突然,他打了个喷嚏,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跑上前来,为他披上锦裘,动作有些许胆怯和生硬,君卿墨想到平日总是畏畏缩缩的小云子,刚想训斥两句,却发现那个小奴才前几天被派去了别处,便也不打算说什么,只待这小奴才替自己穿戴好,便挥挥手,让他离开,而自己又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在某一刻,来人打破了这份沉寂。
“微臣参见皇上,三弟的骨灰,微臣带过来了。”云舒寒一袭白衣,手捧着漆黑的骨灰盒,鲜明的颜色对比,让人眼睛有些刺痛。
“朕说过,朝堂之外,舒寒可无需行君臣之礼。”君卿墨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接过骨灰盒,木制的沉重感将打再一次打击着君卿墨。
云舒寒坐在帝王身旁,面色苍白,君卿墨给他倒了杯酒,他才露出轻微的笑容,比起平常,难看无比。
且说荆怀城自云翎病逝之后,瘟疫便在全城爆发,当初被派去的御医自然也无一幸免,与城内百姓一同沦为行尸走肉,在瘟疫中互相撕咬。每天不断的的有人死去,同时又有不断的人活过来。秋风将树叶裹着黄沙漫天飞舞,破败的景象让曾经的贫瘠之地,现在变成了一座人人可畏的鬼城。
离城内不远的一处郊外树林,高大的树木紧紧的依靠着,浓密的树叶互相遮盖,阳光只能透过细小的空隙照射进来,昏暗的树林内,一名身着深青色衣裳的年轻的男子躺在树桠上,闭着双眼。在他对面不远处的另一颗树上,站着一位俊美绝伦的公子,直直的看着眼前的人。
终于,公子开口了:“无殇,荆怀你当真不管了。”
被唤作无殇的男子不悦的翻闷哼了一声,似乎是已经忘记了自己睡在树桠上,一个翻身便滚了下去,公子被吓了一跳,想要出手相救,谁知下一秒,男子用一只穿着黑色长靴的脚倒挂在了树枝上,轻微摇晃了两下,道:“以寒,自从荆怀太守病逝以来,本座可是一直在这边境之地待着,也算待他不薄,他们野心虽是不小,区区小国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我也腻了,不如你陪我去国都逛逛?”
“属下自然听从教主的吩咐。”夜以寒嘴角有淡笑,“教主怕是惦记着皇宫中的那位吧?”
夜无殇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有做正面回答,只道:“他助我脱离苦海,好歹应当感激不是。”
夜以寒盯着眼前这张千变万化的面孔,笑而不语,迈开步子往国都城的方向走去。
断魂阁的教主,终于敢直面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了。
“以寒,你笑什么?”
“无事,只是这国都城中都在流传云府三公子病逝边疆的消息,去了那里,这下有得热闹看了。”
夜无殇停下了脚步,似乎想起了什么,遂立刻改变了主意,道:“我们还是先去一趟百花谷吧,听说那里有更大的热闹看。”
百花谷内,相比外面的萧瑟,这里景色依旧灿烂如春。
川穹宫的霖澜在得知云翎病逝的消息后一蹶不振,悲痛的阴霾笼罩了他,青玉唯有默默的陪伴在他左右,然而这一切的慰藉并不能让霖澜有所好转,青玉担忧,便只好在他的膳食中放入安神的药材,至少在夜晚时,他能睡的安稳。
怀泽自从身边多了个兽耳少年秋朏后,便甚少进出川穹宫,秋朏对霖澜充满敌意,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怀泽便鲜少跑去川穹宫叨扰。
这一日的酿酒坊,秋朏一路尾随在怀泽身后,花雨夫人交代过,秋朏修为不够,兽耳尚在,为防掉毛,不准踏入酿酒之地。秋朏虽然小心谨慎,怀泽依然有所察觉,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在后边跟着。
花雨夫人同辛夷夫人下山去了,便肆意妄为了些。
就在这时,空气里突然多了一声秋朏的惊呼,怀泽猛然一回头,只见秋朏被一个陌生面孔的青衣男子拎了起来,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秋朏挥舞着纤细的胳膊,嘴里慌乱的朝怀泽喊道:“山神大人,有坏人!山神大人快走!”
秋朏的话成功的逗乐了夜无殇,他伸出一只手揪了揪秋朏白色的耳朵,笑道:“早就听闻谷内来了位神兽少年,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夜无殇笑得灿烂无比,手下的秋朏疼的嗷嗷大叫。
怀泽有些不悦,走到夜无殇的跟前,一把夺过秋朏,轻轻的给他揉了一下耳朵,又将其护在身后,道:“我原本以为是哪位大佛驾到呢,没想到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新换的皮囊舒服吗?”
“再是大佛也大不过山神大人呐,你说呢?”夜无殇笑着把脸凑近秋朏那张胆怯的脸面前。秋朏不甘示弱,露出凶狠的样子,夜无殇却是笑得更欢了,“怀泽也到了应当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吧。”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倒是你自己,死而复生,对霖澜来说不知是好消息呢还是坏消息呢?”怀泽的嘴角颇有玩味之意,“他现在可不是你的了。”
夜无殇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招呼着夜以寒,“我们走!”
二人走远之后,秋朏才敢从怀泽身后出来,仰着头,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向怀泽,道:“山神大人,刚才那个人是坏人,他杀过好多人,会遭报应的。”
怀泽看着秋朏担忧的模样,竟然心生怜爱,伸出手掌抚摸着他的白发,道:“他会可惜他不能。”
手心下的秋朏无心听他的话,反而露出甜甜的笑容,一下子从他手心里跑了出去,欢呼雀跃着:“山神大人不讨厌秋朏啦!”
怀泽见他活泼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只是此番动静惊动了酿酒坊的掌酒司,随后,秋朏便被其拎了出去,乖乖的待在大殿内,可怜又委屈的等着怀泽出来。
川穹宫,夜无殇和夜以寒二人一脸严肃的站在大殿门口,殿内的药司把目光都聚集在了二人身上,不过一会儿,青玉不慌不忙的从殿内走了出来。
“无殇,别来无恙。”青玉露出提防的眼神,时不时向身后看两眼。
“青玉,你放心,本座是不会带走他的,今日过来只是看看他。”云翎已死,夜无殇只是个手染鲜血的恶魔罢了。
青玉看着眼前又一次的陌生面孔,侧过身露出缝隙,嘴角上挑,竟不知自己也有如此大度的时候。
霖澜听见殿外有动静,便也走出来问道:“师兄,发生什么了。”
四目相对之时,霖澜惊讶的说不出话,只是夜无殇迅速的躲开,冷漠的面容不似刚才,一个人的相貌可以变,眼神且不会骗人。
夜无殇想走,夜以寒却强硬的将他拦在原地。
霖澜小跑着冲上前来,却被夜无殇偷偷施展的内力震退,撞在了大殿的门框上。
“夜无殇,你作甚!”青玉吓得将霖澜扶了起来,抱在怀里,怀里的人疼的蜷缩成一团,眼神却依旧的倔强的望向青衣男子。
“阁下宫内的人不懂规矩,我只好代为教训教训。”
“阿翎,是你吗?”霖澜咬着牙,忍着疼痛。
可是无人会知在夜无殇冷若冰霜的眼神里,是无法表现出来的万丈柔情,此刻的他是夜无殇,作为江湖中人人畏惧又唾弃的大魔头,他无法再将他带在身边,他再也不是国都城中那个柔情又傲慢的云府三公子,即使不过施展了半成的功夫,对于霖澜瘦弱的身躯来说,也是重重一击。
“本座今日的事情办完了,就先告辞了,阁下是百花谷的药师,自然知道怎么医治心上人,至于你。”夜无殇将伸出手指,对准早已是满脸泪痕的霖澜,“下次再对本座不敬,要的可是你的命了。”
随后,夜无殇便施展轻功转眼不见了身影。
“烦请青玉公子转告夫人一声,断魂阁教主夜无殇来过。”说完,夜以寒也不见了身影。
青玉来不及愤怒,赶紧把霖澜抱进了厢房内。
床榻上,霖澜泪眼朦胧。
“师兄,刚才的青衣公子是阿翎是不是,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对不对?”
“霖澜不哭,方才那人不过是喜欢肆意夺人性命的大魔头罢了,怎么可能是霖澜口中的阿翎呢?师兄给你看伤。”
“霖澜不信,霖澜身上不疼,心里好疼,他不愿意承认,他要抛弃霖澜了。”霖澜嚎啕大哭,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孩。
“霖澜,你清醒点,阿翎确实已经不在了。”青玉看见霖澜伤心欲绝的模样,心疼的红了眼眶,“霖澜只知自己对阿翎的心意,又可正视过师兄对霖澜的心意,阿翎虽已不在人世间,从今往后,有师兄陪你左右,霖澜看可好?”
青玉的话让霖澜骤然停止了哭泣,只剩下喉咙里的呜咽声,看着青玉眼里的红血丝,霖澜终于败下阵来,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好。”
许久的等待再也抑制不住青玉满腔的爱恋,一个深吻尝尽了满腔的苦涩。
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国都城,皇宫内。
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已经过了早朝时分,陈正见龙居殿内依旧没有动静,心中生疑,便斗胆擅自闯了进去。
君卿墨不喜宫人打扰,按照惯例,每日早晨都是自行更衣,再传召陈正准备盥洗,今日早朝时分已过,不见殿内有动静,肯定有所蹊跷。
“皇上,奴才斗胆,擅自闯入,还望皇上恕罪。”陈正低着头,颤颤巍巍,小心谨慎。害怕至极。
一片安静,依旧无人应答。
陈正行至龙榻前,只见帝王面色通红,额头冒着豆大的汗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陈正冒着必死的决心伸出手在君卿墨的额头上探了探。
下一秒,龙居殿就宛如炸开了锅一般。
帝王感染风寒,龙体抱恙。
“无殇,此人你救还是不救。”
“不救。”坐在宫内最高处建筑—钟楼上的夜无殇此刻酒肉相伴,刚到宫内便就听见君卿墨感染风寒的消息。“最近生意惨淡,只好坐等看戏咯。”
他是杀手,又不是大夫,只会取人性命,哪里管得上救死扶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