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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盛夏已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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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已过,定国侯府依然笼罩在沉闷的热带风暴中,春晖堂的陈老夫人闭门不出,除了念经诵佛就是阴着脸听段氏抱怨。江南陈氏族长先是介绍另一望族于家子弟,对方要了时辰八字后没了下文,之后陈老保媒江南知府长子,虽然是地方官,陈汉良也十分满意,定了日子相看,对方却一再拖延,最后官媒回复男方身体不适近期不适合谈婚论嫁。事情发展到这程度,几个人心里明白女儿在婚恋市场没有挑选空间了。
陈汉良不敢责怪母亲,段氏与他不同,言语间都是批评婆婆多事错过了田府这么好的人家。宫里传出消息太后要为八王爷独生爱女晚晴郡主择婿,定于八月十五赐婚。钦天府派人来要了载川与慕川的出生名帖,前日召见兄弟二人,问了好些话还留吃饭,至晚方归。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定国侯府要与八王爷结亲家了。因为二女儿的事,陈汉良心里没谱,听说昨日太后和八王妃又召见城中另外两家世家公子,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十分不安。
段氏一早出门去皇恩寺求签,陈汉良在书房听庄主报告今年秋收情况,今年风调雨顺,总算有个丰收年,只是几处庄子需要修补,“来个大风大雨的就塌了。” 庄主说。
“你拟个预算给我。” 陈汉良说。
庄主刚离开,管家徐大春就跑进来,“ 田将军求见,人在客厅了,这是名帖。”
“田将军?” 陈汉良惊讶:“ 我与他素无来往,他上门所为何事?”
田猎风衣着深紫色交领长袍,束着黑色皮革,腰挂金色鱼袋,在客厅踱着方步。陈汉良连奔带跑,快到客厅才放缓步子,整整衣衫走进去。
两人寒喧几句,分主客坐下,田猎风开门见山道:“ 侯爷近日喜事连连啊。”
“喜从何来?” 陈汉良苦笑。
“据说太后相中了侯爷大公子,只是”
“只是什么?” 陈汉良身体前倾,急切问。
“也没什么,八王妃不知哪听来的,说侯府二千金行为不检,尊夫人教女无方--”
陈汉良大半辈子没有被人如此羞辱过,外间传的再难听,人家也不敢当面说,田猎风摆明了“ 我说的是实情,你奈我何?”
“儿女婚嫁全靠缘分,王爷看不上犬子亦不必听信一帮小人污蔑之语。” 陈汉良脸色发青,语气生硬,如果不是田猎风位高权重,他早端茶送客了。
田猎风神情自若,拍拍大腿,轻巧十分的说:“ 侯爷说的是,我来侯府之前就和八王爷表明了令千金早是田家人,我田家信得过小姐人品。”
“此事,此事,家母,家母,” 陈汉良惊起。
“陈老夫人的顾虑我听说了,” 田猎风从容道:“ 为妾不名誉,不过王爷侧妃就不会辱没令千金了吧?”
“老王爷请旨了?”
田猎风点点头,“ 贵妃娘娘的旨意,圣旨不日下来。”
田大寿在这样敏感时候请旨传位儿子,背后还有贵妃的支持,陈汉良立即联想到太子之争。端木家镇守西南,家族人才济济,大皇子便是坐上皇位,没有军方支持,皇帝的宝座也坐不稳。田猎风虽然战功赫赫,但独木难支,此时不谋划,一但东宫之位旁落他人,一山不容二虎,端木家决计不会放过田家。
陈汉良冷汗涔涔,他本意是靠边站两不相帮,选对队伍定国侯府固然可以枯木逢春声名再起,但是选错了呢?历代皇室斗争成王败寇不成功便成仁,祖宗留给他的这份尊荣还有阖府性命全在一念之间。
“ 侯爷大公子乃人中龙凤,皇子身边正缺个伴读,我向贵妃娘娘举荐了贵公子,至于二公子,殿前侍卫如何?”
陈汉良慌忙行礼:“ 将军厚爱,万死不辞。”
田猎风淡淡一笑:“ 天气冷了,该把二小姐接回家准备准备,月底有个好日子宜嫁娶,侯爷就等着太后懿旨吧。”
“是,将军说的是。”
田猎风顿顿,又道:“ 下次小将当行翁婿之礼。”
陈汉良胸腔一热,似是看到定国侯府烈油喷火的繁华景象,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段氏回来,下人便交代她去春晖堂,陈老夫人和儿子正在谈论各地收成,陈汉良眉飞色舞,意气风发。段氏不明就里,拿出签文道:“ 上上签。”
“当然是上上签。” 陈汉良笑道。
段氏嗔道:“ 还没看签文,怎就断定是上签?” 她把竹签递给婆婆,陈老夫人让大丫鬟阿云念出声:“ 欲求胜事可非常,争夺亲姻日暂忙,到头必竟成鹿箭,贵人指引贵人乡。”
“ 可不是要贵人指引吗!” 陈汉良说。
“鹿箭。” 陈老夫人重复着。
“解签师父说是上签。” 段氏强调。
“ 田将军,不,田王爷就是贵人,这签太准了,夫人,你赶快派人去接寻阳。”
陈老夫人沉思片刻,道:“ 田将军亲自登门求亲,势在必得,这大概是她的命。”
陈家仆人第四次送米面上山时,歌儿哭了,她意识到近期回不去了,更使她害怕的是主子的态度,小姐居然很喜欢山中生活。
“我写信让祖母母亲接你下山?” 寻阳真心问,天气冷了,雨水充沛,她出去活动没有夏日方便,整日呆在屋里确实无聊的很。
歌儿泪痕斑斑摇着头,“ 小姐在这,我也在这。”
“那你哭什么?” 蒋婆子恶狠狠地骂。
“老夫人是不是忘记小姐了?”
“忘记就忘记呗,在这挺好的。” 寻阳说。
“你可不能学安小姐。” 歌儿又哭了。
寻阳找不到安慰的话,“ 我去找安小姐。”
一出门她就往小路走下去。
前晚下雨了,地面湿漉漉的,头顶树叶不时滴落雨水,溪水暴涨,大老远就听到流水声。根本不适合爬树登山或者任何一项户外活动,不过寻阳就是想呼吸新鲜空气,腐叶混合着水腥味,远比脂粉香吸引她。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兴之所至,抓住一根树枝猴子一样荡起,换到另一棵树,一棵树换到另一棵树,玩的不亦乐乎。
“ 树上有蛇。” 一棵树旁靠着个男人,静静的说。
寻阳双手一松摔下来,屁股先着地,疼的她直咧嘴。
“你这人鬼鬼祟祟的太讨厌了。”
田猎风挨了骂仍是笑嘻嘻地,伸手要拉寻阳起来,寻阳避开,自己撑着地站起来:“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对不起。” 田猎风轻笑。
寻阳满手满身是泥,在树上蹭着,越蹭越脏。田猎风看不下去了,脱下长斗篷披在寻阳身上。寻阳丝毫不领情,她一手甩开:“ 让人看见了我怎么解释?”
“ 整个京城都知道定国侯府二小姐是我的人,你解释什么?”
寻阳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就是定国侯府二小姐,她下巴一仰,不屑道:“ 我早就表明立场了,我绝不做妾,管你是谁。”
“此一时彼一时,小姐还是不要把话说满了。”
“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改变。”
“ 你还是披上斗篷吧,当心着凉。”
寻阳应景的打喷哧,田猎风不由分说把她裹住:“ 快点回去。”
“ 你别跟着我。” 寻阳警告他。
她一路小跑着回去,平时觉的很短的路程今日老走不到头。歌儿站在门口张望,一见她欢天喜地的叫:“ 小姐,你回来了。”
寻阳抓着门框,想说什么,腿一软,眼一黑,晕过去。
迷迷糊糊的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她奔跑着,奔去声音的方向,“妈妈。” 她像婴儿一样无助的哭泣,渴望母亲温暖的怀抱。可是母亲在哪里?她看不到摸不着,她一直跑,跑不出无边的黑暗,眼前浓雾弥漫,她失去了方向,恐惧攫住了她的心,她想睁开眼睛看清楚四周,可是她的眼睛不听使唤,她身体所有部位都不受控制,她不属于她自己。
“你醒醒,醒了就好。” 有人在她耳边说,一遍又一遍的。
“我知道,可是我的眼睛就是睁不开。” 她哭诉。
“ 你咬自己舌头。”
这是谁,我怎么能咬自己舌头呢?寻阳想。可是她想试试,她害怕留在迷雾中。
她真的咬住舌头,一痛就激灵醒了。
昏暗的油灯照着田猎风身影模糊而不真实,他对着她笑,寻阳闭上眼睛再睁开:“ 我还在做梦吧,你怎么在这?”
“小姐,你醒了,你吓死我们了。”
“看来你没事了。”田猎风取笑。
“小姐你都昏迷两天了。”歌儿说,她满眼红丝。田猎风也是一脸倦容,难道姓田的两天都在尼姑庵?田猎风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很自然的摸摸她额头,“ 不要想了,你父亲已经把你许配给我了。”
寻阳打掉他手掌,忿然道:“ 不要趁我生病占我便宜,做人要厚道。”
“天地良心,就是因为你生病我才没有占你便宜。”
寻阳哑然,田猎风得意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