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风雨夜归人

6、第 6 章

　　安氏的住屋外墙爬满长春藤，墙角各种不知名的野花开的异常灿烂，骤眼看去想不到里面住着个妙龄女子。
　　寻阳正式拜访安家小姐是蒋婆子促成的。
　　蒋婆子在厨房帮忙一周，慈姑庵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摸透了，不但摸透了还混熟了。想象一群女人一边热火朝天的擀面做菜，一边热火朝天的八卦，还有什么秘密？何况安小姐的底细也不是秘密，她闺名单字然，安然，几年前嫁与安国公幼子，夫妻情投意合本是人人称羡的一对，不料夫君随国丈爷田大寿征讨边境叛乱，出师未捷身先死。恶耗传回京城安氏当场晕过去，当时她怀有七个月身孕，受了刺激早产，男婴落地哭了几声就夭折了。安氏几次自杀被救，安家不放心，接回女儿看着严严的，想时日久了她慢慢平静下来，不料她执意出家。静因师太说她尘缘未了，不让她剪发，闹腾了一阵子想了个折中方法就在慈姑庵住着，这一住就是四年，无论哪家来接，她都不愿意回去。
　　我才不会为哪个男人出家做尼姑呢，寻阳想。
　　“这里人人都很尊敬她，说她没有架子，小姐你应该亲近她。”
　　寻阳反正无聊，这天吃了早食，带着歌儿敲开安氏的门。
　　安氏两个丫鬟坐在靠窗的桌边绣手帕，一见寻阳主仆，连忙起身打招呼，端茶倒水十分热情。
　　安然靠着床架在看书，她穿着漩涡纹纱绣裙，白色小衣，黑发挽成一个圆髻，插根骨梳，显然访客不是期待之中，她迟疑片刻才起身，语气很客气疏离：“陈小姐，坐。” 知道她姓陈，其他的事一定也听说了，本来嘛，女人是最好的小道消息传播者--有头发没头发的都一样。寻阳满不在乎的坐下，她没有期待盛大的欢迎仪式，根本不介意安氏的态度冷淡。
　　“打扰你看书了。” 她的开场白毫不真诚。
　　“佛经。” 安然认真的纠正，大概久不见天日，她很白，脸上一片白茫茫，使人很容易忽略了五官。
　　“你和你弟弟一点都不像。” 寻阳脱口而出。
　　“你认识家弟？” 安然脸部终于有表情了。
　　“来的路上安公子拦下马车，要静因师太送封信，是给你的吧。”
　　“哦。” 安然扫了一眼梳妆台，那信就躺在上面，静因说的对，她果然不看。
　　“你喜欢这里吗？” 安然问的很勉强，她心里认定私奔未遂的定国侯二小姐被强制囚禁在此，家族为了名誉，极可能让她死在这里。
　　“喜欢，很喜欢。” 寻阳哈哈大笑，她笑的那么开心，丝毫没有令人怀疑的余地。房里几个人全看着她，表情各异。
　　“喜欢才怪呢。” 歌儿含糊不清的反驳。
　　安然抿嘴一乐：“ 陈小姐真好玩。”
　　“ 那你平日做什么？”
　　寻阳总不能说她偷偷溜出去爬树登山在草地上奔跑，“ 也没做什么，想学女红，比如纳鞋底什么的。” 这是实情，她需要一双足够结实的鞋。
　　“ 你有空到我这来，我教你。”
　　寻阳点点头，她和这个大家闺秀算建立联系了。
　　安氏的两个丫鬟小六小七和歌儿十分投机，安氏性格冷淡，喜静不喜闹，两个小女孩正是爱闹腾的年龄，以前没法子，总不能找小尼姑玩吧，忽然来了个年龄差不多的，主子又是大大咧咧的，她们恨不得白天黑夜都窝在寻阳处。歌儿有了玩伴，再不理会寻阳大半日不见踪影去了哪里，只要蒋婆子不知道就没人责备她。
　　寻阳看中了一处悬崖绝壁，那是绝佳的徒手攀岩地方。
　　慈姑庵的尼姑每日都要进山砍柴，寻阳就是沿着她们踩出来的小径一直走，只是那些尼姑走不远，山林茂盛，她们很容易收集到足够的柴火。寻阳却是走到尽头，尽头是一汪清泉，水自高处流下，寻阳当然明白这道理。她沿着溪水继续前行，大约半个时辰，悬崖就挂在她面前。
　　第一天寻阳只是仰望着它，想象自己站在崖顶，众山尽在眼底，如痴如醉。
　　攀岩之前，她要做各种准备。她不能为了这个爱好再丢了性命。
　　第二次，她爬到三分之一就放弃了，她的身体承受不了如此高强度的运动，也许只是天气太热了。今天她想试试攀一半高度。
　　她来的早，还有时间休息一下。寻阳俯身掬水洗脸，一边观察着，那断崖凹凸不平，有许多着力点，攀登难度不大，只是她没有紧身防水运动衣，没有登山鞋，没有防滑手套，她得加倍谨慎。
　　空山寂寂，只有风吹树叶和流水潺潺的声音。寻阳脱下裙子，里面是纱裤，纱裤极薄，十分透气，是寻阳能想到的最好战斗装备了。
　　“你干什么？”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寻阳如遭雷击，转头看着声音来源，一个男人立在树林口，皱着眉头看着她。
　　寻阳迅速抓住裙子挡在前面，这动作徒劳无用，她的大腿暴露在明媚的阳光下还有那男人肆无忌惮的目光中。
　　“你是谁？” 寻阳悻悻然，她心慌手乱怎么也系不好裙子。
　　“你是谁？” 对方反问她，口气极不友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寻阳觉的他一直在研究那断崖。他的视线在她脸上逡巡片刻转向崖顶，又回到她脸上：“你在这干什么？”
　　寻阳恼羞成怒，这个自大无理的男人，看到人家脱裤子，不，脱裙子不但不回避，还咄咄逼人，好像她闯进他的地盘。
　　她终于系好裙带，大腿春光终于安全了，寻阳底气足点，她不客气的回击：“我是谁与你无关，我干什么也与你无关。”
　　她越过他准备离开，那男人跟在她后面，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无赖嘴脸：“ 你住在慈姑庵？”
　　这不难推断，不住慈姑庵就是住山洞了。寻阳懒的理睬他，大踏步前行。
　　“你一个女人在这里干什么？” 他追问。
　　寻阳再忍不住怒火，她停住瞪视他，树林里光线很暗，阳光被挡在千年古树外，那男人皮肤黝黑，和这环境倒是统一的很。
　　“怎么？你有不可告人的勾当？” 男人讥笑，逼近她，寻阳这才意识到危险，他身材高大，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我做什么了？你看到我做什么犯法的事了？”
　　“ 可是一个女人在这里总是很奇怪的。”
　　“男人可以在这里，女人就不行？这是哪条王法？你是皇帝老爷不成？率土之滨莫非王土，那我确实冒犯你的领土了。”
　　“我不是皇帝老爷，我是田猎风。”
　　“田猎风是什么鬼？关我什么事？” 寻阳愤然踢出一块石头，“呲”的一声，一条黑影向她直飞过来，蛇，寻阳吓的瘫软在地，她最怕这种滑不溜秋的生物，宁可让老虎狮子吃了。那男人低低地咒骂，一把推开寻阳，一手抽出剑，寻阳眼前一花，那蛇断成两截掉在草丛里。
　　“谢谢。” 寻阳喃喃道，挣扎的站起来。
　　“原来你不会武功。” 田猎风释然。
　　寻阳白了他一下，想到人家对自己起码有救命之恩，态度缓和许多。
　　“我只是无聊，随便逛逛。”
　　那男人相信了，他叮嘱道：“以后不要走这么远，不安全。”
　　“知道了，再见。”
　　田猎风微笑着问：“ 可以告知尊府贵号吗？”
　　寻阳摆摆手：“ 没什么尊不尊贵不贵的，我是定国侯府的。”
　　“定国侯府的？” 田猎风的声音很怪异，他似乎想笑，又忍着。
　　寻阳顿觉背脊凉嗖嗖，她直觉自报家门是错误的决定，有送羊入虎口的危险。
　　“我姓田。” 田猎风慢悠悠的说。
　　“你姓什么关我--” 寻阳蓦然住口，她知道他是谁了。
　　“你，你就是那个想纳妾的田将军。” 她捂住嘴巴，震惊不已。
　　“是，怎么做田府妾委屈你了？” 他话里话外透出的鄙视深深刺伤了寻阳，急切间，她只想狠狠打击这个目中无人的男人。
　　“我不委屈，我替你内院女人委屈。”
　　田猎风戒备的盯着她，“你想说什么？”
　　“难道不孕不育是传染病吗？只有你的女人被传染了？一个不行，两个不行，你就不想想原因，凭什么没有子孙就是女人问题？男人--”
　　“你住口。” 田猎风低吼。他额头青筋暴跳，眼睛眯成一条线，鼻孔大张，大口喘气。
　　寻阳后悔了，后悔自己口不择言，男人不育就是在现代社会也是奇耻大辱，何况古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对不起，我，我。” 她扭头就跑，跑的比鬼还快。
　　田猎风在后面说了句什么话，她没有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