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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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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三个儿子未娶亲,除了历川不满十岁,并没有其它小辈,在京城中算人口简单的勋贵,段氏虽有许多不如意,但是妻妾斗争中她是一路高歌。时至今日,生的子女如此争气,陈汉良自然给足她面子,嘱咐后院几个姨娘呆在各自屋里,宾客散后,剩下自家人也不得露面。
寻阳很不以为然,摸着历川的头发,温和的问他功课,历川前面有两个出色的兄长,又是庶子,从来没得到生母之外的家人关注,寻阳此时在他眼里比仙女还迷人,他欢喜的脸都红了,奶声奶气背着论语,居然一字不漏。
“ 历川真聪明,将来和两个哥哥一样本事。” 寻阳半表扬半鼓励,虹儿立即递了个荷包过去,历川看着嫡母,姐姐已经给了见面礼,他不敢再收额外礼物。
“ 姐姐赏你的,收下吧。” 段氏说。
“ 弟弟一定更加努力,不辜负父亲母亲姨…姐姐的期望。”
寻阳不忍,小男孩想说到生母,临时缩回去,段氏为人不可能教育庶子,这种话怕是生母鼓励他的。
她没有承继原主记忆,对便宜父亲的后院女人完全没有印象。看着三个男孩,陈汉良挑女人的眼光应该不错的。
段氏见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儿拉着妾室生的儿子说七说八,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想女儿是侧室,也许对姨娘起了共鸣之心。陈汉良倒有意外惊喜,女儿愿意照拂庶弟,做父亲的省心了。
“ 每日临帖十张,父亲要检查的。”
历川用力点头。
“ 王爷茶凉了,赶快续茶。” 段氏声音有点高,夹着失望和愤怒。寻阳心里畅快极了,送女儿去做妾的时候想到此情此景吗?凭什么插了一刀血迹未干还希望母女心连心。
“ 这茶喝着挺好,是新春铁观音吗?” 田猎风说。
陈汉良颇为得意:“ 王爷也是茶道中人。”
“ 侯爷过誉,本王喝茶如饮水就是解渴,好茶给我就是糟蹋了。上次进宫陛下赏了包毛尖,八王爷喜欢匀走一半,还有一半让长义明日送来。”
“ 多谢王爷。”
“ 叨扰一日该走了。”
“ 小婿也是。” 祖元亮也起身告辞。
陈汉良夫妻百般挽留,终于还是领着儿子管家送出大门。
“ 当着王爷的面拿腔拿调,真是愚妇之形。” 回到内屋,陈汉良就发表不满情绪。
段氏不服:“ 我生的女儿让贱人沾光,你想的美。”
陈汉良暴跳如雷:“ 愚蠢,愚蠢,你看不出那情形吗?寻阳心里对我们有怨气。”
“ 怨怨气?什么怨气?” 段氏声量低下去,有点结巴。
陈汉良不耐烦:“ 什么怨气,你不知道吗?”
“ 我们待她差了吗?还不是她自己…”
“ 不要说。” 陈汉良喝止妻子:“ 府里若有人议论,直接杖毙。”
段氏吓的一啰嗦,壮着胆埋怨:“ 我只是和老爷说说,这么大声吓死人。”
陈汉良一掀门帘出去了,段氏揉着心口只叫痛。
这边寻阳和田猎风也在聊天,只是气氛融洽多了。
田猎风喝了酒改坐车,锦容和虹儿坐另一部小马车,车厢里只得寻阳和他。田猎风枕在她腿上,半眯着眼问寻阳:“ 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 嗯。” 寻阳说:“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别说一点不说一点。”
田猎风嘴角上扬:“ 好,我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寻阳瘪嘴,她才不信。
“ 王爷一边拉拢陈家,一边维护祖氏,这下的什么棋?”
“ 旻亲王有反意,他一反,端木家拥兵自重必然呼应,边境大乱给戎狄可乘之机,戎狄近年国运蒸蒸日上,觊觎我朝日久,端木若联合戎狄左右夹攻京师,局面对我朝不利。我虽不惧,但必须未雨绸缪。新帝登基不久,若随便收了端木家兵权,必致谣言四起人心不稳,须徐徐图之。八王爷是皇叔,皇室里说话最有份量,享誉已久。他若支持旻亲王,旻亲王谋反师出有名,他是端木皇后养子,当年争储朝中不少重臣支持他。甚至祖相也没有明确支持皇上,祖相是文官之首,门生遍布天下,他上位几十年,刚愎自用,心胸狭窄,我不是不想动他,只是不击则已一击必杀,不然后患无穷。” 田猎风滔滔不绝,对寻阳他很容易放开心扉。
“ 所以你在为新帝布局?”
“ 为田府,为百姓。”
寻阳嗤笑:“ 为田府是真的,为百姓?你可真大言不惭。”
“ 打战苦的是百姓,死的是百姓。” 田猎风坐直身体,面色沉郁。没有来由的寻阳相信这个男人真的心怀天下,忧国忧民。
她道:“ 其它还好,关键是端木家,没有军队就造不了反,我教你个办法,你编织一个证据灭了旻亲王和端木家再诏告天下,主犯死了小喽啰掀不起大浪。”
田猎风捂住寻阳的嘴说:“ 你个黑心肠。”
“ 他反正想反,你给他借口还是他自找借口都一样,前者你还掌握主动权。” 寻阳继续鼓动。死几个人好过天下苍生受苦,谁做皇帝都一样,百姓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田猎风刮了她鼻子一下,丢开这话题。他不讨论,寻阳也没兴趣做狗头军师。
“ 什么时候接女儿回来?”
“ 过了太后生辰。”
田皇太后的生辰是四月,那田猎风说的是端木太后。
仁宗驾崩时端木是皇后,哲宗登基封她为孝真太后,居寿康宫。生母为孝仁太后,居寿宁宫。两个太后俸禄礼制一样。
寻阳还想争取,田猎风说:“ 你走了一年多,不差这两个月。”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吵架是最没营养最没成效的事,寻阳大力吞下反击的话。
“ 怎么?不服气?” 田猎风觑她。
“ 不敢。” 口气分明是敢。
寻阳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逗笑了田猎风,他握紧她的手:“ 你要敢再逃,别想看到孩子。”
“ 我带两个孩子一起逃。” 寻阳冲口而出。田猎风满脸黑线,她不怕死的加了句:“ 祖氏千方百计要我死,我惹不起还躲不过吗?”
“ 你担心我不能保护孩子和你?” 田猎风声音里有硝烟弥漫。
寻阳气也上来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可不想天天提心吊胆。”
田猎风嘴角抽了抽:“ 你不是好好的吗?”
“ 等事情发生太迟了,我不能坐以待毙。”
“ 在府里比在府外安全,” 田猎风说:“ 给我一些时间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
寻阳满脸不屑,似乎所有男人都喜欢说:给我一点时间。时间不是万能,现在此刻不能解决的问题将来某时也不一定能解决。
田猎风忽然放松了身体,往后一靠,慵懒的神情仿佛吃饱喝足躺在太阳下睡觉的猫,“ 侧妃真的怕祖氏?我怎么听说今晨侧妃着实口齿伶俐舌战嫡妻!”
“ 我还想问你呢,你是故意的吧,让她误会换金小件是给我。”
“ 我做事还需汇报?祖氏越来越自以为是。”
寻阳瞪了他一眼说:“ 羊肉没吃到惹了一身骚,你好意思不分我一半?”
“ 都给慕川了。”
寻阳没有问下去,田猎风帮慕川兄弟就是帮自己,谁也不用承谁的情。
她不想搅浑水。
田猎风还是了解她的,她想要的是自由,她也不是怕祖氏,只是厌烦尔虞我诈的生活。人生苦短,何必浪费在没意义的事上?她前世活了不到三十岁,唯愿这辈子补回来,做不了神仙做个凡人,知足常乐,云淡风轻,当然必须长寿。
马车在田府大门前停下,锦容搬张凳子扶寻阳下车,主仆自回听雨楼。
田猎风去了东大院陪母亲说了一会儿话,老王妃说:“ 男人偏心,后院就不安宁,你待陈氏好点终归无伤大雅,可夜夜宿在听雨楼难怪个个恨上陈氏,如今有了子嗣,旁人不说,王妃毕竟是正室,你该留点面子,她在下人跟前也有威严,今晚就宿在正院。”
田猎风心不在焉嗯嗯着,一会儿问:“ 端木太后生辰礼备了吗?娘娘怎么吩咐?”
“ 我正发愁呢,元真绣了幅百寿图,你看怎么样?”
“ 太简薄,再想想吧。” 田猎风说。
“ 不知道旻亲王送什么?” 老王妃自言自语。
“ 他会以献寿为由,要求入京。”
屋里静的听到沙漏的声音,云纱窗渐渐有了斜阳的痕迹,很快光亮消失,屋里的光线朦胧不明。
秋深了。
“ 先帝爷只得两个儿子。” 老王妃说,意兴阑珊。
“ 儿子明白。” 田猎风说。大宋朝第一贵妇老了心软了,他不能忘记府里另一个男孩子的哭声:母亲,我会好起来的,对吗?我不想死。他会从最深沉的睡眠中听到男孩的哭声,凄切的请求父兄的帮助,没有人责怪他,为什么他始终歉疚?皇室贵族容不下共享,要么是你的要么是我的,也没有公平可言,出生那刻注定结局。这么多年是报应吧,他一直郁郁寡欢,直到她来了,像一线阳光撕开他内心层层乌云。
谁会放走生命中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