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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大雨连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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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连下一个月,沧州,徐州至黄河以南水灾。
田猎风回京城后就常驻军营指挥赈灾预防暴动。
空气闷的要拧出水,到处都湿透滑腻,祖元真一早起床就心堵的慌,明月把茉莉、素馨、麝香藤、朱槿、玉桂装在绣包里挂在屋四角,香气混合了水腥味和花草腐烂的气味,祖元真闻着恶心,探出脑袋干呕。
几个姬妾过来请安,一个大惊小怪叫起来:“ 王妃怎么了?晨呕?是不是有了?”
“ 王妃胃滞,拿热毛巾捂手脚会好点。” 冷秋霜说。
“ 王爷呢?” 祖元真问。
没有人作答,明珠看着旁边的一个姬妾说:“ 昨晚轮到你伺寝吧。” 那女子有点委屈:“ 王妃排了日子,可王爷不进我的门,我总不能去前院拦阻吧?”
几个女子全看着明月,田猎风回府后宿在书房,明月请了几次才回熙照院。几个女子虽然进门后还没见过寻阳,可是王爷宠爱侧妃冷落王妃却是人所皆知。
冷秋霜瞄了眼说话的姬妾叫湘湖的,说:“ 明月姐姐,让我伺候王妃洗漱,你要忙的事多着呢。”
祖元真心里仍是烦恶,挥挥手要她们离开。冷秋霜走出来,湘湖越过她撞了她一下,冷秋霜哎呦一声差点摔倒了,绣眉扶住她,怒视湘湖:“ 姑娘走路不长眼啊。”
“ 绣眉。” 冷秋霜不欲有纷争。
湘湖扭着屁股鄙视:“ 少装了,谁不知道姑娘出身。”
冷秋霜拉着绣眉就走,过了回廊,甩掉她的手,僵着脸向前走,绣眉追上她说:“ 我见不得姑娘受欺负。”
“ 你是宁可受男人欺负吗?” 冷秋霜诘问:“ 我心心念念就等着这么一天,姑娘志向大,明日我替你寻个好主子。”
“ 我跟着姑娘这么久,为姑娘的心可为了自己?”
“ 你若真为我想,她们说什么就当耳边风,私下里我们发几句牢骚,可不要给她们抓了把柄。”
院里陆续有婆子戴着雨具清扫落叶,冷秋霜隔着雨幕望着她们说:“ 你道王妃是吃素的吗?要一群妾室给自己添堵?她不过是渔翁撒网,看谁手段好上了王爷的床生下哥儿姐儿养在她名下和侧妃抗衡,去母留子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她做的少了?”
“ 姑娘既知,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 哪里不是一样呢?对着王爷我受气也甘之若饴。”
绣眉搀着冷秋霜说:“ 那个湘湖我倒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小怜姑娘。”
小怜是同时和湘湖由祖家送进府的,据说她天生尤物,在冬天这种寒冷的季节软如一团棉花,暖似一团烈火,在夏天炽热的天气则润滑如玉,凉若冰块,男人一沾上就舍不得。兼之她十分乖巧,没事就在屋里做针线,田猎风回府首日,她由祖元真带着拜见后就没有出现在田猎风视野,冷秋霜暗暗纳罕,她自忖此女子非池中物,可笑祖氏自认为驾驭的了利器孰不知要为它所伤。
“ 咱们隔山观虎斗,不要掺和。”
两个进了屋刚坐下,小丫头进来说:“ 小姐找你。”
“ 说了什么事吗?”
小丫头摇头。
“ 别去,没得惹了一身骚。” 绣眉轻轻说。
“ 估不到侧妃让雨阻了,否则小姐哪里会找我?” 冷秋霜说。
“ 姑娘去吗?”
冷秋霜淡淡的:“ 我们什么身份?屎盆里泡过的还没洗干净还往臭处挨?”
绣眉说:“ 小姐以前可看不起我们,如今倒找上来。”
“ 管她看得上看不上,咱不惹她总对的。”
小丫头捧了堆烂布条填在门槛边,雨水渗入很快就湿了一片。
“ 要不要告诉王妃让泥瓦工筑高些。”
“ 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们住西屋,只有我们有独立院子,再要这要那的又得挨骂。”
绣眉对小丫头说:“ 到马厩拿些粗糠填上。”
小丫头去而复返,后面跟着田猎风,穿着外出长袍,冷秋霜急忙跪迎,欢喜的声音都抖了。
“ 屋里进水了怎么不说?” 田猎风面无表情问。
“ 一点点小事不值一提。”
田猎风深深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说:“ 忍过头了吧。”
长义说:“ 午后叫泥瓦工过来修补,姑娘到时回避一下。”
冷秋霜敛衽应承。
“ 姑娘也太逆来顺受了,王爷都看不惯。”
冷秋霜苦笑:“ 天下女子谁不想对着郎君恣意妄为?”
午后雨歇了,冷秋霜靠着枕小寐,内院总管带着一个短打打扮的男子进来说:“ 京城泥瓦匠忙的很,听雨楼还有许多工,手脚麻利点。”
男子低着头嗯嗯的,埋头干活,和泥砌土铺平一气呵成,拿了块毡布盖着。绣眉说:“ 后墙根让雨水刷了个洞,师傅补补吧。”
总管不耐烦道:“ 虹儿姑娘等着呢。”
男子听到虹儿两个字,嘴唇抽动,猛抬头盯着总管,总管被他看的发毛,说:“ 走吧,没见过世面的土包。”
男子提着桶铲紧随而去。
绣眉悻然:“ 合该我们是沾了听雨楼的光。”
“ 听雨楼近水,自然受损最严重。” 冷秋霜说。
溪水变成河水,两边临时筑堤,泥水匠的工作就是把石堤缝隙堵上。男子和泥边转头看听雨楼,总管踢了他屁股:“ 贼头贼脑的看什么看,知道什么地方吗?”
“ 老爷,虹儿姑娘住这里?” 男子偻着背,小心翼翼地问。
“ 做死啊,敢说府里姑娘们的名字。”
男子舔舔嘴唇,到底不敢再说什么。
虹儿和总管打招呼,总管笑着:“ 这泥瓦匠奇怪的很,好像认识你。” 虹儿多年存了个心思,听了不由忖道莫非是父亲?只是她记忆中父亲高大健壮,笑起来声音洪亮,与以前这个佝偻着身子,畏畏缩缩的男子有天壤之别。
“ 总管,你把他叫过来,我问他几句话。”
寻阳走后,两个孩子很黏虹儿,田猎风看她忠心耿耿,留她看护孩子,时日久了老王妃见她处处为主子着想,也放心下来。府里资深嬷嬷,管事媳妇都敬她三分。总管难得有机会效劳,举手之劳而已,即叫了男子站门前说话。
“ 师傅哪里人氏?” 虹儿屏息问。
“ 娃啊,俺是你爹。” 男子涕泪磅礴。
总管笑起来:“ 穷疯了,乱攀亲戚。”
虹儿不理他,追问:“ 师傅哪里人?”
“ 娃,俺们是冒州徐家垅的。”
虹儿捂着嘴哭起来就要扑过去,总管多了个心眼问:“ 家里还有谁?”
“ 她娘和她弟弟井儿,原还有个妹妹,没养活。” 男人眼巴巴的看着虹儿说:“ 娃长的真好,像她娘。”
长义过来查看,听到一些,打量男子一番说:“ 你家姑娘身上可有什么凭记?” 回头对虹儿解释:“ 京城来了许多流民,小心点总是好的。”
男子抹泪道:“ 娃五岁就在灶上帮忙干活,烫了腿留下疤。”
虹儿撕心裂肺的叫着“ 爹”,父女抱在一起痛苦,旁人陪着感叹。
徐父边哭边说:“你走后,你娘就病了,卖你的一两银子全抓药,俺和你娘悔啊,这么多年也没断了找你的心思,前几年听说一个大户人家有个丫头叫红儿,俺在他家做了三天活才碰上,不是你,俺娃长的真俊。”
虹儿令人报告老王妃和田猎风,一边拖着父亲去厨房,拿出自己银子治了饭菜,徐父不肯吃带回去给妻儿,长义执了大包衣物,老王妃许了两天的假,让虹儿出府与家人团聚。
府里许多和虹儿交好的纷纷赠衣物,熙照院祖元真病了,她一向讨厌听雨楼的人,没有表示也不意外。绣眉问冷秋霜:“ 姑娘要不要拿什么?”
“ 府里哪个奴才不是买来卖去的?都上赶着巴结一个丫头,也不嫌臊?”
绣眉不再言语。
过两日,虹儿回来,提着大盒点心特产每个院子分过去,也送了一些给冷秋霜,冷秋霜全给了绣眉。
祖元真仍是干呕,老王妃先不在意,祖氏一年到头总得病上几回,寻阳不在时又好些,老王妃心里便想着她的病由头无非就是侧妃,难免有些厌恶。过了几日,见她面青口白,正好静因师太拜访安氏,老王妃知她略通医理,又是世外之人,便请她过府去开导开导祖氏。
静因师太知道事情始末,祖氏握着她的手又委屈又愤闷,还没说话就“ 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 王妃何必自苦?需知世间万物不能强求。”
“ 师太请转告婆婆,我有一个孩子再无他求。”
静因叹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