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风雨夜归人

59、第59章

　　寻阳在庄子里耽下来，她没有装病，只是天降大雨冲垮了附近一座木桥，而且大道泥泞，马车行进艰难。田猎风日日出门，即便在家，拜访的人也是络绎不绝。寻阳极度无聊，她是不做事周身不得劲。听说后墙让雨冲了个大洞，竟卷起裤腿要帮忙修补，长仁死命拦着。庄子事情多，没有一样是寻阳能插手的，谁也不能理解她的勤快。
　　侧妃生活的预演。
　　寻阳抱了一堆草桔梗学编草席，庄子里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做师父，长仁只要她足不出户就心满意足，交代送进内室的草桔梗要干净，其余便由她。
　　这晚，田猎风看着堆在角落卷成团的草席说：“ 侧妃还有什么本王不知道的本事？”
　　寻阳攀着他脖子央求：“ 你让我出门就知道了。”
　　“ 想也别想。” 田猎风一口回绝，接着说：“ 明日我先回府，离开京城太久，虽有安排，一些事情还得亲自处理。” 说完盯着寻阳，想从脸上看出她真正想法，这女人与他虽然夜夜同床，可分明不交心。田猎风不怀疑给她一个机会，她会毫不犹豫再次逃离。平常女子梦寐以求的富贵生活她弃之如敝履，他不是不明白她向往天高任我飞的自由生活，可是他一心爱她，她就不能为自己改变吗？
　　“ 我和你一起回去。” 寻阳说：“ 这里闷死了。”
　　田猎风轻笑：“ 这天气马车哪里走的了？”
　　“ 我可以骑马。”
　　“ 你乖乖的呆这里，我回去安排好就来接你，我知道你闷明日找个人陪你。” 顿了顿，他补充：“ 你别动歪念头。”
　　寻阳一脚踢过去，懊恼道：“ 你那帮臭侍卫看着我比看犯人还紧，我逃的出去吗？”
　　“ 你还有这心思？”
　　“ 没，没，没。”
　　田猎风歪着脑袋看她，寻阳心虚，滚入他怀里。田猎风就势搂住她，长叹：“ 天下女子没有我得不到的，怎么你就时刻想跑呢？”
　　“ 我何尝不知道王爷对我好，天下女子皆祷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也是如此，只是在外人看来却是妄念，王爷对我好一分，她们恨我的心就深一分，我对王爷近不得远不得，如此提心吊胆便是锦衣美食又有何滋味？倒不如男耕女织来的适意。”
　　田猎风知道她发自肺腑，动容道：“ 我娶祖氏在先，除了不能给你王妃的名份，其它的绝不缺少。”
　　这话无异隔靴搔痒，完全没说到点上。寻阳暗暗叹气，在外人眼里她羡煞旁人，可是非她所求何乐之有？
　　田猎风一早起程，天边乌云密布，可预计又是一雨天。寻阳无情无绪东翻翻西弄弄，厨娘煮了大碗面疙瘩汤放在台上，几日没有赶墟，肉鱼稀缺，面里只有野菜，厨娘不安的说：“ 侧妃娘娘对不住了，老徐去集市买肉没买回来。”
　　“ 没关系，我喜欢吃菜。”
　　厨娘咧开嘴笑：“ 娘娘又漂亮又温和，难怪王爷这么喜欢你。”
　　寻阳被赞的不好意思，听到门口马嘶叫声，说：“ 王爷回转？” 一个声音从外到内，“ 小姐，小姐。” 随着声音，阿宁跌跌撞撞跑进来跪在寻阳前面，大哭。
　　寻阳太过意外，愣在原地。
　　“ 小姐，小姐。” 阿宁保持跪姿，捧着寻阳双手，见她掌中硬茧粒粒，必是日子艰难事事亲力亲为，不由大恸，泪流的更凶了。寻阳反应过来，推她：“ 你来干什么？快走。”
　　“ 安公子送我来的，王爷知道。”
　　“ 啊？” 田猎风找个陪伴她的人原来是阿宁。
　　阿宁带来不少吃食，都是寻阳喜欢的，又有两副扑克牌，寻阳大乐，比得了金山银山还高兴。
　　一整天阿宁絮絮叨叨叨叨絮絮说着别后情形。她新婚第三日回小院子发现人去楼空，才明白寻阳急着要她出嫁的深意。自然多方寻找，但即使安朴也遍访无获。之后她得知定国侯府与祖家为着寻阳失踪一事闹得不可开交，陈家坚持说祖氏杀人毁尸，祖家回击寻阳不守妇道早有劣迹。两方都是公侯贵族，惊动皇上，因无凭无据的事件只能压下来。仁宗帝驾崩，太子登基倚重舅家，力求稳定，明令两家不得生事。田猎风找到寻阳，祖家占了上风，跑去定国侯府要陈氏父子殿前自蒙脸面赔礼道歉，逐出伤风败俗的女儿。载川的婚事因国丧推迟，陈汉良不让他出门，关在家里读书做学问，那日慕川休假，兄弟一起冲出去不管不顾的打了祖元德一顿，京城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一传十 十传百的到了后宫，太后大怒，宣田猎风进宫。姐弟说了什么旁人不知，田猎风出来后去了祖家又去了陈家，两家安宁下来。
　　阿宁口齿伶俐，只听得寻阳老半天不能回神。
　　“ 小姐此番回去凶多吉少，太后要杀你，王爷保不住。”
　　为什么只有她这个当事人没察觉事态这么严重？因为对田猎风的信任？不，她相信上天让她重活一次是弥补，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挂了。过度自信导致过度乐观？
　　阿宁又详细叙述她所知道的一些情况：“ 虹儿还留在田府照看小郡主，蒋嬷嬷倒呆不下去。”
　　“ 蒋嬷嬷去哪了？” 寻阳问。
　　“ 还在京城，开了间小铺卖手帕绢花女孩子家的小东西，生意还不错。” 阿宁说，又说了店铺的地址，两个人想到蒋婆子的精明，会心一笑。
　　“ 小姐，我想好了跟你一起回去。” 阿宁总结发言。寻阳立即反对：“ 胡说，你有家有室的，怎么能撇下丈夫？”
　　“ 我不能在外享福看你一个人受苦，要跪我陪跪，要打我挨着，我说过一辈子陪着小姐。” 阿宁坚定的说。
　　“ 你明天就回去，我要受不了会想办法逃出去，到你那避难。”
　　阿宁的表情明确写着不相信。寻阳的幸福感荡然无存，十分钟前她还在想这次失败的出逃成就了阿宁，她嫁得良人自己遗憾就少大半。古人的愚忠她一点也不推崇，能活着干嘛要死？能活的好好的干嘛要找苦受？一个人遭罪受干嘛要拖着另一个人？
　　一时半刻她说服不了阿宁，寻阳询问安朴与孙玉烟的事。
　　“ 他们怎么走到一起的？”
　　阿宁粲然一笑，“ 我听史哥说孙先生愿意的。” 她说的婉转，只说愿意不说主动。自然只有愿意才会主动。
　　世间姻缘从来没有理由。
　　“ 凌公子--，可怜他娘。”
　　“ 可怜的是瑶珺小姐，还好太后压着。” 阿宁说，像谈论隔壁邻居家的儿女纷争。
　　寻阳想到那个瘦弱的少女，如果真的寻阳还活着，会比她更爱凌灏吗？
　　“ 小姐不要不忍心，算起来还是瑶珺小姐连累了你。”
　　没有对错，没有赢家，她们只是生错了年代。
　　厨娘端茶进来递给寻阳，阿宁自然接过去捧给寻阳，转头冷下脸说：“ 你长居乡野不懂礼数，你家主子怎的也这么不懂事？连个像样的丫头也没有？”
　　寻阳替她解围：“ 原只想住一个晚上，将就着用，不料人不留人天留人。”
　　“ 你以后把托盘放门口，我自来服侍侧妃。”
　　那厨娘唯唯诺诺退出去。
　　阿宁闻闻茶，满意道：“ 茶还是好的。”
　　寻阳莞尔，阿宁本就是严谨端庄的人，出嫁后做了主妇，更加有主意。
　　“ 你真是管理人才。” 寻阳半认真半戏谑。
　　“ 什么？”
　　“ 我说那个臭老大有福了，一定被你管的伏伏贴贴的。”
　　“ 小姐--”
　　寻阳长叹一声：“ 我真冤枉，他一定恨上我了。”
　　阿宁小脸板的紧紧的：“ 他支持我，人生在世知恩不报猪狗不如。”
　　寻阳推推她：“ 说什么猪狗？我几天没吃肉了。”
　　阿宁当真，跳起来就要去厨房鼓捣一桌好菜，寻阳也想静一静，由着她去。
　　阿宁走到门口忽然说：“ 王爷待侧妃极好。”
　　“ 你什么时候改行做红娘了？” 寻阳调笑。
　　阿宁去了厨房一会儿，大门“咚咚”响，一个婆子拉开横栓，一个男人冲进来叫道：“ 快，快，祝祖两家打起来了。”
　　“ 叫什么？没见侧妃在这吗？” 侍卫疾言厉色。
　　那汉子只见一个年轻女子花容云裳，神仙一样虽一闪而隐，竟呆住了。
　　侍卫小首领拖着男子到外边说：“ 这里住着田府侧妃，管他谁谁打架，自有地方官处理，你来是何道理？”
　　那男子原是地痞，不服囔着：“ 你们不是和祖家一气的吗？怎么会不理了？”
　　寻阳在里头听的清楚，召手问小丫头，便是舂米的那个，“ 祖家是什么人？”
　　小丫头眨眨眼说：“ 祖家是最有钱的，他们家的地最大，牛最多，人人都不敢得罪他，因为他们有族人在京城做大官。”
　　“ 那祝家怎么敢得罪他？”
　　小丫头被问住了，歪头想了想，老气横秋道：“ 他们也有亲戚在京城做官。”
　　寻阳噗嗤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