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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初阳拖着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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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阳拖着母亲在坑上坐下,让身边丫鬟退到屏风后,手指指上面轻声道:“母亲真以为大姑奶奶心甘情愿为夫婿纳妾啊?前几日进了趟宫,听说被说了一顿,回头就到娘家求助,我婆婆这几日到处询问身家清白性情温顺的,最好屋里人拿捏的住的。”
田府长女十六岁进宫,生下大皇子后封为贵妃,在后宫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后端木氏只育有一公主,宋仁宗虽然未立太子,但是朝中大臣心知肚明大皇子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另一位皇子乃张贵人所出,张贵人原是端木氏身边的侍女,她在宫里无依无靠,又没有娘家扶持,不知是否有人指点还是她心机重,儿子一生下来就抱去凤阳宫,养在皇后名下。宋仁宗年岁渐长,不可能再添育新皇子,东宫之位必在两位皇子中产生。朝臣明里暗里开始选边站,文官以祖家为首,祖家立场举足轻重,祖元真如此强势不只是性格原因。
和端木氏相比,田贵妃极为低调,不但不涉朝政,娘家的家务事也不多问,此时亲自召见祖元真,可见田家对子嗣的渴求已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段氏叹息:“这样富贵人家没有一儿半女的能成吗?怎么不在府里找个女孩生下来养在膝下?去母留子极方便的。”
“怎么没有?通房一个又一个,可邪了,居然没个怀上的,请了皇恩寺住持开光,说一定要外头找。”
“那皇恩寺住持也只有田家才请的动,” 段氏掩不住的嫉妒,暗暗嘀咕若是命里没有怕天老爷也没办法,但这样的话决计不能说出口,“这外头找可真要小心了,生下孩子母凭子贵,贱妾成了贵妾,性情厉害点嫡母怕拿捏不住。”
“所以大姑奶奶要娘家帮忙找知根知底的。”
初阳停住不语,微笑着看着段氏。段氏蓦然领悟过来,惊道:“你的意思是?”
初阳点点头,握住母亲的手,诚恳的说:“妹妹出了这么大丑,京城早传开了,怕京城外也有所闻,母亲若甘心她嫁给贩夫走卒倒容易,稍有点体面的都不要肖想。我思前想后,虽是做妾,可那是什么人家?便是二三等丫头也比普通官家小姐气派,何况大姑奶奶看在我份上也不能亏待妹妹。”
段氏听她话意竟是答应了祖家,不由迟疑道:“你祖母父亲不会同意的。”
“娘,祖母早不管事了,婚嫁之事父亲还不是听你的,你点个头事情就定下来了。”
段氏想着田家逼人的富贵,而自家挂个侯爵名,内里空空徒有个费钱的花架子,难为她这个主妇。
“这事还得和你父亲商量。”最后她说。
祖元亮过了饭点来接妻子,段氏看着女儿上了马车,马车出了巷看不见了,她还杵在原地出神,心里一忽儿高兴一忽儿忐忑。
晚上陈汉良回到内室,段氏告诉他大女儿的主意,果然陈汉良不悦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女儿怎么做妾?”
“她若是好好的,我会愿意吗?自做孽啊!”段氏抹泪捶胸:“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京城谁家不知道?若没有大丫头保媒,田王爷这样的人家会要她?你想想,真生下哥儿姐儿,那富贵可不是一点点。”
“现在风头火势,过段时日,平静下来自然有好人家,便是官阶低点也好过做妾。”陈汉良说。
“这种事内院官眷最爱讨论,怕过十年八载还有人说,再说事情拖久了影响载川可怎么好?”
陈汉良心中厌烦,可不得不承认妻子说的对,女子的名誉会影响家族和兄弟,想到儿子,他沉默了。
“娘那边还没回音,和娘怎么说?”
“她还能找到比田将军更好的人选?”段氏撇撇嘴。
话虽然这样说,二人到底还要和陈老夫人商量。
“大丫头越发能干了,懂的把妹妹送给人家做妾讨婆家欢心。”陈老夫人端坐在坑上,右手摸着佛珠手串,一字一顿的说,音调平淡没有起伏。段氏赔笑:“她是为妹妹好。”
陈老夫人瞟了儿子一眼,见他低头不哼气,明白夫妻已经商量好了,心头有股火腾的冒出来,声音高起来:“二丫头那性情做人家的妾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事来,你们是要整个京城看笑话吗?即使不顾她,后面还有三个弟弟。”
“母亲说的是。” 陈汉良接道:“儿子就是想到这层才同意的。”
陈老夫人冷笑:“你们怎么想我不知道?把二丫头送出门就没你们的事了?她好坏生死与你们没干系了?我告诉你们吧,她真进了田家门做了田家妾,好的与你们无关,生了孩子也是祖家的,别人只说你们送嫡女做妾,哼,这样的父母哪家好女孩敢嫁进门?”
陈汉良双手颤抖:“母亲言重了,儿子岂是卖女儿求富贵的人?”
“就怕你卖了女儿也无富贵,那祖家大小姐什么人?京城谁不知道?你们能从她嘴里抢食?”
夫妻都不敢再吱声,屋里一片寂静。
良久,陈老夫人缓过来说:“送她去慈姑庵让静因师太看一段时间,对外就说为她祖父吃斋念佛。”
陈汉良连连点头,递了个眼色给段氏,段氏慌忙说:“听娘吩咐。”
陈老夫人转向媳妇,见她团髻白发丛生,眼底浮肿,叹气道:“你也不用太忧愁,她自有她的福气。”
段氏苦笑着听婆婆继续说:“她出生的时候连下了半个月雨,名字也是由此而来,静因师太说贵人招风雨。”
段氏没有这段记忆,她只记得接生婆报得一千金时自己的那种失望和痛苦,之后婆婆一个接一个往她房里塞人,她至今想起来还不由自主咬紧牙。
段氏出了春晖堂往度帆楼走去,打定主意先劝服女儿,女儿答应后她就和祖元真谈条件,婆婆有点说的对,女儿将来有好处也轮不到她这个亲生母亲,自己含辛茹苦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没理由白送给人家,好歹也拿个铺子庄子什么的做底。
寻阳一听“妾”这个字,第一反应就是礼记书聘者为妻奔者为妾。她这个原身私奔成功了决计不是做妾,没成功倒落下做妾的命。她一死了之,自己承担她造成的后果,这后果可不是一般严重。
寻阳对妾的认识停留在红楼梦里赵姨娘这个人物上,曹公对笔下每个人物都有批判有同情,只有对赵姨娘毫不客气,以致这女人可谓整本红楼梦中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但是寻阳每每读到赵姨娘在贾政王夫人面前小心翼翼地伺候的句子,想象那个画面,就不能不同情理解她。她生的探春尚且坐着,她只有站的份,贾宝玉进屋,她为他打帘子;被王熙凤训斥,大气不敢哼;唱戏的小丫头敢骂她...书中没有提及,不过寻阳私心认为这女人年轻时未尝不可爱,就像贾宝玉描述的如水般清澈。她美丽过可爱过,否则贾政怎么喜欢她和她生了两个孩子?是什么使她如此扭曲变态惹人厌?是生活吧,为妾的不公平待遇令她不甘心,她的一生都献给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的一切尊荣却与她无关;她生的孩子不是她的,她没有养育权,没有教育权。她的付出得不到家族承认,她多么努力也改变不了社会地位,她不能反抗,怎么说怎么做都是错。她只能以恶报恶。迎春的母亲也是一个妾,书中从头至尾没有说明她怎么生了孩子怎么死的,寻阳总疑心她死的不明不白,以迎春性格来看,她生母不至于多强硬,顺从的时候居多吧。
可见,做妾的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反抗也好,顺从也罢,都离不开任人宰割的下场。
“母亲要我死可以,让我做妾不行。”寻阳斩钉截铁地说。
段氏说:“你能嫁个什么好人家?”
寻阳差点顶嘴:“我不嫁就一个人过日子挺好。”
她的话及时吞回去,这个社会的女人不结婚犯法,除非出家做尼姑,这是蒋婆子无意带给她的信息。离了陈家,如果没有接收人,她靠什么吃饭?她不会种田,不会刺绣,不会做饭,她在现代社会接受的一切教育全派不上用场。她也不可能出家,像她这样六根不净的哪处寺庙会要她?
“没有好人家,坏人家也行,不会比做妾更坏吧?”
段氏铁青着脸:“你以为做妾是最坏的?你等着吧。”
寻阳想:我就是等着。
静因师太第五日拜访定国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