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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仙障(4) 唯一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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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容是个不大能闲得住的人,虽说是他自掘坟墓同意了师兄将自己关在门派里,可当惩罚真的施行起来他又坐立难安,便忍不住跑到他师兄那争取他所剩无几的自由。
万泽当时正于后院处理门派要事,听闻温容的抱怨并未直接拒绝,而是反问道:“容儿,你可还记得上回我派你离开门派所为何事?”
温容一愣:“是为了元真界十年一度的弟子大选。”
见自家师弟还未彻底忘记此事,万泽便满意地点头:“然而大选还未开始容儿你便外出独自玩乐去了,甚至还没能照顾好自己,导致内伤加重不少……你说你该罚,还是不该?”
“……”温容实在没这个胆子说出不该二字,他甚至有些泄气,开始怀疑自己沉睡这一百多年是不是真的睡坏了脑子。
可他又不想他这师兄觉得自己太过纨绔不化:“真不是我太折腾,而是时运不利、时运不利……本来只想溜出去看看世间变化,结果没想到这都能在酒楼偶遇华阳……”
于是万泽手中动作一顿:“你还见到了妖狐华阳?”
“……”温容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那日被师兄带离之时,柳涵云不是曾言已经将一切都告知他师兄了么!
搞了半天原来并未说得那么详细,今儿是他自己跑来不打自招了啊!
注意到自家师弟的窘迫,万泽步步紧逼:“你对他仍余情未了?”
“哪能啊,他现在就想着杀我,我躲他还来不及呢,”温容讪笑着摆摆手,“再说了,我本就该做无情之人。”
然而与他嘴上说的不同,他心里默念着的却是另外一出——没错,我就是还心属于他。
“师兄你还记得么,很久以前师父就对我们讲过,不要主动将自己置身于因果之中……却是我自己入了魔障,没有听从师父的劝解,才逐步走到了如今的境地。”
——因果易使人入障不假,但纵观全界,又有谁能彻底将自己置身于因果之外?
“仙障有九,名居其一,情也亦然。怪只怪我当初将棋子掷错了位置,如今我已明悟了,没有什么比得道成仙来得重要……”温容摸了摸自己隐隐发痛的胸口,缓缓说出违心之语,“等我把我这条命还给他,我就能舍弃一切因果,安心等着修炼飞升了。”
听完自家师弟的独白,万泽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能以指叩桌淡淡道:“如此便好。”
他又顿了顿:“我会等着你,跟我一同飞升仙界。”
“好啊师兄,以我的资质,解开一切因果后想要成仙还不是小事一桩?”温容便低头笑开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根骨受损一事对修仙之人来说实在算得上可以阻断仙路的大伤了。若是根骨尽损,便算是失去修炼的途径,也就是彻底失了仙缘;向温容这般根骨有一半受损,虽然长期温养也可以使根骨修复,但其对于修士神识的影响也是不可逆的。
如今他若还想成仙,唯一的方法便是用曾阻挡他仙途的执念奋力一搏,若赢了执念便是一飞千丈,若输了,等待他的便是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而为了赢得这场豪赌,温容就须得在尘埃落定之前解决自己的执念——助华阳成仙。
温容心想,他当然想助华阳成仙,但自己成仙也是他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心愿。
于是他的真气随意念而动,最终使出法术在指尖变幻出只灵鸟,驱使灵鸟向华阳送去一道传音。
温容不知华阳会不会收下灵鸟,也不知对方是否会认真将灵鸟带的话听完,这种剜心蚀骨的未知感使他愈发愈坐不住了,他恨不得每天都缠着自家师兄,磨都要磨得自家师兄同意自己离开门派出去走走才好。
而他每次前去拜托师兄,结果自然都是无功而返。
半个月后温容终于因在门派里呆满了一个月而被师兄解除禁足,重得自由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前往了子虚幻境——这是数千年前元真界的子虚道人飞升前留下的历练之境,除了低阶修士需待幻境定时开启外,高阶修士只要修为够高便可随意出入于幻境之中。
温容算了算日子,还有十几日才到他向华阳约定的时刻,时间算得上充裕,他还来得及在幻境里搜寻一些有用的灵物。
子虚幻境东边是灵牟山,山下有个灵湖每五百年便会孕育出一只灵龙来,说是灵龙却徒有龙身没有灵识,一身筋脉鳞甲便成了一些修士趋之若鹜的宝物,而温容此次正是看中了灵龙身躯上蕴藏的珍宝。
温容御剑来到灵牟山底,左手掐印催动真气,不多时灵湖湖底便起了个漩涡缓缓打转。
漩涡随着温容的操控越变越大,最终以气吞山河之势覆盖在了整个湖面,灵龙便这般被温容从湖底的封印中逼了出来,停在空中冲温容发出愤怒的嘶吼。
温容被龙身上的威压压迫得下落了数十米,他一抹额上的冷汗,催动更多的真气与灵龙抗衡才将飞剑堪堪稳住。
要是全盛时期的他还能与这灵龙五五开,现在根骨受损最多能发挥过去七成的实力,这样一来获胜的几率也就大大减少。
温容将浑身的锋芒都收敛起来,停滞在空中与灵龙相顾无言地进行对峙。他紧紧盯着灵龙湖蓝色的眼睛,当湖边一朵玉兰被灵龙尾鳍扇出的风吹得缓缓飘下之际,他突然操纵着飞剑、右手成刃向灵龙的左眼刺了过去,手刃过处带起缕缕强烈的剑意,甚至让灵龙本能地一惊!
灵龙很快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尾部甩动从湖里带起一片巨浪,巨浪下坠时突然于空中凝固起来,形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冰锥朝着温容极速袭来。
与此同时这龙身形灵活地在冰锥中穿梭,靠近温容时嘴部一张,身体的真气源源不断凝聚浓缩在那血盆大口里,最后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爆珠,冲着温容扑面而去。
同时被冰锥和水爆珠围攻,温容一时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只思索了一瞬他便决定从正面出击——这两个大型法术大抵已经消耗了灵龙十之六七的灵气,如果能将这俩法术突破,他便有信心稳操胜券!
温容闭上双眼进入无我之境,这一瞬间他身边的时间似乎陷入了凝滞,只有他一人在这趋近于停止的世界中将真气精炼,随即一把真气铸成的灵剑出现在他手心,剑气带着雷霆万钧之意直直向水爆珠和灵龙冲去。
半个时辰后,温容左手持着龙角,右手抓着一把龙筋往储物袋里塞。
此时他上衣被灵龙攻击得破破烂烂,可他却不在意满身的伤痕,而是放好龙筋后将龙角磨成粉末,紧接着原地打坐服下龙角,开始试图将龙角粉末炼化在自己的经络里。
这样一入定就到了他与华阳约定之日,这日温容早早地从入定中脱离出来,跳进灵湖将自己一身血污清洗干净,做完这一切才从储物袋里取出备用衣物,将自己浑身打理得整整齐齐。
他又给自家师兄送了只传音灵鸟,随后才御剑回到子虚幻境的中央花海,就这么原地坐着等待华阳到来。
然而意料之中,当幻境中的白日变换成黑夜,温容布遍花海的真气却仍未察觉此处有多出他人的气息。
温容说不清自己是难过还是麻木,第二日清晨从花海中一个鲤鱼打挺,拍拍屁股就准备离开幻境,却在行至花海边缘时见到了他已等待大半月的人。
他有些愣住,就这样静静注视着华阳冰冷的面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当年二人嬉笑玩闹时的场景,不禁动容道:“华阳……”
然而一切恶因都由他自己种下,若不是过去他自作主张伤害华阳,华阳如今也不会用这样陌生的目光扫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