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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仙障(5) 即便自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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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容,”华阳收回打量面前人族的视线,“你找我来这种地方……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温容弹了弹外袍上的灰尘,确认自己气势上不输华阳半分后才露齿而笑:“没什么不可告人的,我把华阳妖君请来只是为了做个交易,不知你是不是有兴趣?”
华阳对“交易”二字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小孩不过是在以此为借口拖延时间施行诡计:“你觉得你手上会有什么东西,是我急切想要得到的?”
话音刚落,华阳便甩袖转身,似乎想要飘然离去。
温容却突然上前抓住妖狐的长袖,将唇凑近妖狐耳畔轻声道:“华阳,你想不想要回去……你的妖丹?”
妖狐的身形忽然被定住。
下一瞬只见他唇角一勾,一只匕首已然横在了温容的左颈。
“温容,”华阳的声音平静极了,他将手中的匕首挑了挑,温容颈部便顺势流下鲜血来,“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你?”
“我还以为你早已把我的妖丹给毁了,原来这么多年了却还在你手上,”妖狐赤色的眸子里透出一丝嘲弄,“不过我劝你还是莫要用妖丹来威胁我,事到如今我对妖丹也不再那么看重,若你现在能乖乖把它交出来,也许我还能被你的乖巧打动、暂且放你一条生路呢。”
温容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没想威胁你,我怎会行这般小人之事?”
闻言华阳只是嗤笑一声。
“方才提到妖丹我只是为了让你留下,可没有要威胁你的意思,”温容抬手想要将颈侧的匕首推开,却发现脖颈处顿时传来一阵更尖锐的痛感,他便只好无奈地住了手,“如今妖丹虽然未毁却也不在我的手上,不过我倒是还能想个法子帮你把它拿回来……况且我想做的交易对你来讲也有好处,你不是想成仙吗,那不如先听听看我的交易?”
华阳不再看着温容,而是将视线转到一边,欣赏起了花海中的一大片紫鸢尾:“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要是你说得不好我就要你的命。”
温容眸子转了转,斟酌道:“我知道你一直以来想要成仙,而妖丹蕴藏着你无数的妖力,当初便以为抢走它你就不会想着飞升仙界了……但如今我已看透,整日想方设法让你放弃成仙是没什么用的,还不如专注于自己的仙途来得实在。”
说到此处,温容咬了咬唇:“而如今我之仙障是你我之间的因果,只要你帮我个忙,我不仅之后会将妖丹好好送到你的手上,还会让你的修为更进一步。”
“原来如此,当初你是想阻拦我成仙才挖了我的妖丹,”华阳有些不可置信地咧嘴,“小鬼,你可知就凭你这话,在我手里死上千百次都不为过?而如今你为这么个荒唐的理由将我背叛,居然还想着找我出来助你成仙?”
“你是觉得我太过自私?”温容稳住自己不安的心,对着妖狐微微一笑,“可是那又怎么样,即便自私,那也是我爱一个人的方式。”
听到此话华阳一阵恍惚,仿佛几曾何时他也在谁的面前说过类似的话:自私又怎么样,每个人有不同的表达爱的方式,凭什么我的爱只因为参杂了自私就不可以被称□□了呢?
华阳奋力将这样的话甩出脑海,他承认爱的方式千差万别,可即便如此:“你的这般自私的爱只属于你,与我而言,我无法接受他人妄图掌控我的一切。”
此话刚出,面前的人族的表情便看起来有些受伤,华阳冷硬的神情下闪过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快意,然后他略有明悟——原来一直以来,他也是这样个只顾自己感受的自私之人。
再转头看向温容时,他心中虽还有怨念,眸光中的情绪比起过去来却又不禁少了点苛责:“不要再说那么多废话了,你说要我帮忙,是想让我做什么?”
温容轻咳一声:“我要你带着杀意对我出手,让我几乎死在在这片花海里,华阳你这么恨我,这种事做起来最简单不过。”
华阳眸光中藏着探究:“你就不怕我恨你入骨,借机除你而后快?”
“你想杀我也是应当的,”温容心下一痛,却仍是维持住了面上的仙风道骨,“若你想杀我,那就趁机杀了我便是,我毫无怨言。”
温容这般淡然,倒让华阳觉得对方已在这一百多年来放下了有关自己的一切,模样看起来是那么陌生。然而他很快就将这种陌生感置于脑后,事不关己地问道:“那么你想要什么样的死法?”
发觉颈侧的匕首有所松动,温容上前一步,柔声道:“华阳,我想将我的心交给你。”
华阳默许了人族的愿望,手成利刃刺入对方的胸膛,却冷冷回复:“可我早已不想要你的心了。”
几个时辰后,万泽根据温容的传音抵达了子虚幻境,还未见到温容其人便嗅到了浓重无比的血腥味。
他迅速动用空间法则将自己传送到腥味最重之处,最终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小心翼翼护着的师弟就这样不省人事地躺倒在鸢尾花海中央。
曾经对方自散魂魄的一幕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缓缓蹲下,以手抚上温容的面颊,有些颤声道:“容儿?”
温容此时只是平稳地躺在鸢尾花海里,他面上的神情看起来安详无比,一点也不像是在之前遭遇过痛苦。
万泽视线渐渐下移,落在温容胸口被捅出的血洞之上,伸手将温容身上的外伤治愈回原样。
接着他才发现温容神识还有微弱的波动——没有呼吸却灵识尚在,这说明对方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万泽没有犹豫,当即将温容打横抱起,又使出空间法术回到长逍门。他修为极高,已经到了大乘中期的境界,却不精通医理,只能唤来门派中的医师为温容疗伤。
医师被万泽浑身冰冷的气势压得有些吃力,不禁开口劝慰:“伤势就是看着吓人,出手之人实际绕过了他胸口的所有致命之处……就是过去受了重伤再加上如今失血过多,才会再次陷入沉睡之中。”
话音落下万泽身上的冷气果然收敛了些,医师抹掉额上的冷汗,又给温容开了几副灵药才告退下去。
当温容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家师兄守在自己床前喝起了灵酒。
万泽见温容睁开双眼,只是勾唇淡淡一笑,没有再如以往那样责罚于他:“师弟,你可知我手上的是什么酒?”
“我一闻就闻出来了,这酒名为镜花,据说喝上一口便能带给人们极乐之感,但这感觉很快便会消失殆尽,徒留一丝余韵犹在心中,倒真是配得上它的名字,”师兄并未一开始就提及自己的不是,温容本该放下心来,却不知为何觉着有点违和,“不过凡人的城镇中似乎一直都不喜欢这酒,似乎因为凡人只要喝上一口,便是要对这酒上瘾的。”
万泽点点头,竟是发问道:“送我这酒的人告诉过我,大多凡人痴迷的不过是镜花带给他们的欣喜愉悦,只尝一次他们便会欲罢不能,即便倾家荡产也想要再喝一次。”
“然后我便想到了你,不论华阳如何伤你,你心中却总是还有他……情之一字究竟有多醉人,才能让修士都如此欲罢不能?”
温容便有些哑然,他张了张嘴小声道:“师兄,你突然谈到这个,该不会是开窍了吧?”
“开不开窍,这很重要?”
温容自然是对这似是而非的回答感到抓耳挠腮,却又不敢真的逼着师兄做出回答:“好吧……要我说,凡人痴迷镜花是为了那稍纵即逝、如同虚幻的美好,而情带来的美好比起镜花来要长久许多,大概要算更醉人的吧。”
万泽神情似懂非懂:“长久吗?即便长久情也会变,长而以往,相爱之人两不相问又该如何?如今你与华阳各自为营,明明证实了情之一字并非可靠,可为何你们人人都对此趋之若鹜?”
他摸了摸温容的脸:“他一心想要杀你,你为他逆天改命又有何意义?就算你在门派之中随便找一人结为道侣,或是与我一同飞仙证道,也好过……”
“师兄!”温容声音便忽然冷了下来,这一瞬间他忽然忘记了自己平日对师兄的敬重,满心都是不想他人看低了自己与华阳的感情,“你越界了!”
万泽所有的气闷都一股脑丢在了妖狐华阳身上,对于面前向自己挥舞小爪子的师弟却丝毫恼不起来,只是摸着温容的脑袋,将真气一点点传进温容虚弱的身躯:“容儿,你魔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