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雨》雨星儿

23、父亲 我们边聊边

　　小睡了一刻，太阳已经偏西了。父亲在厨房里忙活着。我走进厨房，发现他正在准备煲汤。过去，我从不知道父亲会煲汤的。

　　“是给林阿姨准备的吗？”

　　“是，也是给你的，小雨。你瘦了很多。该补补了。”父亲一边忙活，一边唠叨着。

　　“爸，还是让我来吧！”我接过他手中的菜盆，放到了水龙头下，清洗着小块的羊排骨。

　　“小雨，你长大了，该考虑个人的问题了。上次你提过的那个男孩，你们还好吧？”父亲小心翼翼地问着。

　　我点点头。

　　把骨头、大枣、枸杞等放进汤锅，打开煤气，让它慢慢炖上几个小时。父亲看着我，眼圈微红。

　　“小雨，看到你什么都会做了，爸很开心。”

　　“爸，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试探着开口。

　　父亲点点头。

　　“林阿姨原来没有孩子吗？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

　　“当啷”一声，父亲手中的一个盛调料的小瓷碗脱手而落，瞬间碎成几瓣。

　　我吓了一跳，审视着慌乱的父亲。他蹲下身子，颤抖着双手，捡拾着地上的残片。

　　父亲为什么如此惊慌失措？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下去。只好也蹲下身体，帮助父亲清理地上的碎片。

　　汤煲好了。我把白白、浓浓的汤汁盛进小保温桶里。跟随父亲一起去探望医院里的林阿姨。

　　洁净的病房里，一个文雅娴静的中年妇女端坐在床上。显然，她事先已经得知我要来，所以，似乎做了很充分的准备。

　　“这就是你林阿姨。”父亲介绍着，“芳雨，这就是我的女儿，”

　　芳雨？这是林阿姨的名字？为什么跟我的名字这样相似。我胡乱思索着。

　　“小雨，你好。我没有想到老罗有你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儿。”她的语气温和亲切。

　　“林阿姨，您的身体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我寒暄着。一边不住打量着父亲的爱人。

　　她没有妈妈漂亮，是一个看似很普通的女人。但是，温柔、体贴，应该是那种很善解人意的女人。她的眼睛，我注意到了她的眼睛，一双我似曾相识的眼睛。只是，这双眼睛里没有挑战、没有蛮横，只有似水的温柔。这是唯一的区别。这大概真的就是宁宁的母亲了。我几乎已经断定了我的答案。

　　父亲打开保温桶，兴高采烈地说：“芳雨，这是小雨煲的汤，很香。你要多喝一点。”

　　“是吗？辛苦你了小雨。”接过父亲端来的浓汤，林阿姨不住地道谢。

　　父亲还在医院陪林阿姨。我独自回到了父亲的家里。虽然我坚持自己找酒店，但林阿姨却极力让我住在家里。

　　独自一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参观着每一个能够看到的角落，希望能够看到照片、全家福之类的证据。很可惜，我没有找到。就连父亲跟林阿姨的合影都没有。一个温馨的家庭怎么可能连一张照片都找不到呢？我不解。

　　疲惫地坐到床上，想起我的这次外出并没有告知明凯，我急忙取出手提袋中的手机，心里嘀咕着：我不见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拿过手机，按动显示键，怎么没有反应？遭了，我想起昨晚手机电量不多，本想充一下电，结果被我忘记了。电话，我看到了客厅中的座机，正欲走过去通知明凯一声，我又犹豫了。宁宁这几天需要明凯的陪护，我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他也无暇找我的。想到这里，我坦然了。等回去再说吧！

　　窗外呼呼刮起了北风。冬季的寒风格外凛冽。父亲还没有回来。我靠近窗口，眺望着这座城市的夜景。我发现，外面飘飘洒洒下起了大雪。几朵雪花被风吹到了玻璃上，瞬间化作了一股清流。多美的雪花，洁白晶莹，玲珑剔透，可是，她的寿命却如此短暂，让人来不及回味，来不及收藏，就悄然消失了。也或许正是由于她的短暂，我才更加认为她美得珍贵，美的凄惨。

　　正胡思乱想着，大门打开，父亲回来了。他的帽子上，肩膀上泛起一层洁白。我连忙拿起一条毛巾，为父亲掸落身上的雪花。

　　“傍晚还好好的，现在又下雪了。天气变化真是快！”父亲一边笑咪咪地享受着我的动作，一边叨咕着。

　　我帮父亲脱下大衣，挂在门侧的衣架上。

　　“小雨，累了一天了，还没睡呀？”父亲看着我的脸，关切地询问着。

　　“爸，我不累，能给我讲讲你跟林阿姨的故事吗？”我倒了一杯热水，为父亲驱寒。

　　父亲接过热水，捧在手心。

　　“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还能有什么故事呀！”父亲似乎有些难堪之色。

　　“爸，我想听的是你们曾经的故事，年轻时的故事，可以吗？我相信这一定是个不简单的故事。”我坚持着。这么远的路，这么冷的天气，我不能够无功而返。

　　父亲叹了口气，“好吧，小雨，或许应该让你了解。”

　　“我跟你林阿姨是高中时的同学。我们是很谈得来的朋友，虽然我们彼此从来没有表白，但是，高中的几年我们也算是心有灵犀。她的家庭条件很好，应该说在这方面我们还是存在一定差距的。但是，那时我们都还年轻，没有考虑到这么多。我们一起参加高考，你林阿姨考取了一所很著名的院校，而我，由于不正常的发挥，只能勉强进入一所普通的专科学校，小雨，你也知道，爸爸选择的专业也很一般。对此，我深感压力颇重。果然，我们的关系遭到了芳雨父母的反对，他们的理由很明确：我配不上他们的女儿。本来我们两家的地位差距就很悬殊，如果我能够考取一所名校，说不定我们还有希望。可是——哎！人是有自尊心的，在这种情景之下，我再也无法坦然与你林阿姨交往了。起初，我们秘密地交往了一年多，但最终我无法承受她家庭的巨大压力而被迫放弃了这一段恋情。因为，我实在无法忍受那种鄙夷的目光，也或许是内心无法忍受我们之间的这种差距，所以，我平静地提出分手，你林阿姨哭得死去活来。虽然我很爱她，不忍心让她那么痛苦，但是，长痛不如短痛，我狠心离开了她。尽管你林阿姨从来没有看轻我，但是，最终我们还是……”

　　“有情人就这样分手了吗？这就是你们的故事？”我问，“全部？”

　　父亲面露愧色，迟疑着说道：“小雨，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隐瞒你了。我们分手后，芳雨又找过我几次，但我都狠心地躲避着她。再后来，我认识了你妈妈，结婚后，又有了你。很多年我们没有任何联系。就在你四岁多的时候，一次同学的聚会，我们意外见面了。我没有想到她能来。因为，当时聚会的只有我们朋友圈里的几个男同学，我真的没有想到她能来。事情过去很久了我才知道，这次聚会就是她找到我的几个好朋友，才——”

　　“后来呢？”

　　“聚会中，我们都喝了很多酒。饭后，那几个男同学起哄，让我送你林阿姨回家。起初我不想，但是，看到她期待的眼神，我最终还是答应了。可是，芳雨说她不急着回家，还想跟我谈谈。我们就去了一家酒吧。本来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加上当时我们两个人内心都很激动，所以，我们边聊边喝，到夜半时分，我们已经有八九分醉意了。我当时倒还清醒，可是芳雨她，她喝得实在太多了。我扶着她走出酒吧，打了一辆出租，可是，我不知道她住哪里，她也不肯说，我只好找到一家宾馆，原来想让她醒了酒，再回家，可是，后来——”

　　看到父亲面上的尴尬之色，我大致明白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爸，不要再说了。我明白了。从此，你们就一直保持着联系。”我心里痛楚万分，想到了妈妈，我替她感到难过。

　　“不，小雨，我没有。发生了那件事情以后，我很后悔。感到对不起你们。所以，我们只是通过几次电话。我不能够舍弃你们母女，她也很理解我。所以，我们没有再刻意地联系。只是在节日里偶尔问候一下而已。”父亲分辩着。

　　“妈妈知道这件事情吗？”

　　“这——我不知道。你妈妈她，应该不知道。”父亲迟疑着。

　　“妈妈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起码表面上不会让你觉察。”我了解母亲，因为我的性格跟她像极了。

　　“小雨，你说的很对。所以，我没有办法确定。”

　　“如果你让妈妈痛苦，那么，我会恨你跟林阿姨的。”我低着头，轻声说道。

　　“小雨，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妈妈，也对不起你。”父亲痛苦地说道。

　　“那么，妈妈去世以后，是你要求林阿姨离婚的吗？”

　　“不，小雨，没有。我不想破坏你林阿姨的家庭。从来就不想。可是，你林阿姨态度却很坚决。我拗不过她。”

　　可是，这个林阿姨看上去很温和、很贤淑的样子。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心里嘀咕着。

　　“就因为林阿姨的坚持，你就要破坏一个原本美好的家庭，让他们妻离子散，让他们的女儿含恨离家而去？”想到宁宁，我有些冲动。

　　父亲突地站起身来，他睁大眼睛看着我：“小雨，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并没有对你说起过！”

　　我也站起来，“爸，谢宁宁是林阿姨的女儿吧？”

　　“啊！”父亲的表情更加吃惊了。

　　看到父亲的表现，我的心里已经凉了一半。

　　“小雨，谁告诉你这些的？”父亲拉住我，焦急地问道。

　　“没有人告诉我，爸。我见过宁宁，她——”

　　“她怎么样？”父亲很紧张的样子。我不明白父亲为何听到宁宁的名字就如此紧张？

　　“爸，你——你怎么了？”我疑惑着。

　　父亲的表情黯淡下来，他似乎是全身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

　　“小雨，有些事情，爸还不想让你了解得太多。”

　　“怎么？”我看着父亲，“难道还有我不了解的故事？可是，刚刚我还认为，发生的故事已经够多的了。”

　　我的心中更加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