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雨》雨星儿

24、妹妹 这满屋的温

　　这次来看父亲，我并没有向公司请假。所以，周日的下午，我就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跟医院里的林阿姨告别。
　　父亲坚持送我到车站。

　　天空有些灰暗，北风中夹杂着零碎的小雪花。父亲提着一袋子水果，无言地走在我的身旁。

　　尽管我声明，这些水果哪里都可以买到，但父亲却坚持着。我没有再拒绝，或许他无法表达对我的疼爱，这也算是一种最简单的方式了。

　　“小雨，你也不小了。爸一直想问你这些，但不知道怎么开口。”父亲显得小心翼翼。

　　“爸，你放心吧。我不是小孩了，我有分寸。”我还不想对父亲提到明凯，或许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起。

　　“好，我不问了。”父亲点头，“但是，你是怎么认识宁宁的？”

　　“我……我在朋友家里见过她。她的情绪似乎波动很大，是个很难相处的姑娘。”我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说宁宁的事情，因为，这个话题要避开明凯，实在很难。

　　“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她是你……你林阿姨的女儿呢？”

　　是的，父亲的问题我的确要面对。我思忖着从何说起。

　　“怎么了？小雨？难道，难道你这次来，就是为了宁宁？”父亲的话一下切中要害，我慌乱起来。

　　“小雨，坐下。”父亲拖着我坐在候车大厅的椅子上。

　　“爸，对不起。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的。”我流下了眼泪。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跟宁宁已经……”父亲的表情很激动。

　　“爸，宁宁她，她恨我。她说，她恨我们父女。她认为我们……不知廉耻。夺走了她的幸福。”我哭着倚在父亲的肩头。

　　“我知道你们迟早会碰面的，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么早。我也没有想到你们会自己碰面。或许，这是天意。小雨，是我对不起宁宁，让你受委屈了。”父亲搂住我，拍着我的肩头，“我欠她的太多，是我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小雨，如果可能的话，不要恨她，好好疼她。”

　　我正抽噎着，一时没有仔细琢磨父亲的话。

　　“你们两个孩子，都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爸，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明白！”我怀疑自己的耳朵。

　　“小雨，”父亲痛苦的缩紧眉心，“爸不是有意要隐瞒你，因为我的过失，造成了宁宁……”

　　“你是说，宁宁她，她是你跟林阿姨的孩子？”我无法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父亲点头。

　　所有的疑团瞬间破解，真相在一刹那间破茧而出。宁宁的自杀、对母亲的仇视、谢伯父突然改变主意，对家庭的彻底放弃……这一切，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如此迅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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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车在急速行驶。天色慢慢阴暗。

　　走出车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我木然徒步在风中。

　　母亲！我的心中对她的早早过世居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慰。如果她活在世上，如何接受发生的这一切？而如今，我又该如何面对着纷乱的局面？

　　走上昏暗的楼梯间。我颓然而无力。依靠在紧闭的门前，我闭上双眼，宁愿睁开眼时，自己躺在床上，所有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境。可是，我却仍然靠在冰冷的大门上……

　　“你总算回来了！”黑暗中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我一惊。手袋脱落。

　　转眼，一个黑影从楼梯间窜出。我听出了声音，也目睹了这熟悉的轮廓。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打爆了电话，也找不到你。没办法，我就坐在这里等你，一直等到天黑。
　　你总算平安回来了。”明凯紧紧抓住我的臂膀，他用的力气很大，我感到疼痛难忍。

　　“对不起，明凯，我走得急，没有来得及通知你，我的手机也碰巧没电了。所以……对不起，让你为我着急。我还以为，你，你没有时间顾念我……”我就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为自己的过失拼命寻找着理由。

　　“你没事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明凯拥住我。

　　天气冷极了。明凯在这里呆了很久，他一定很冷了。我急忙打开大门，让他进屋来。

　　家里没有开水，我冲进厨房，准备烧些开水，可是，明凯拖住我，摇摇头。

　　我只好跟他并排坐在沙发上。

　　“为何回避我的目光？你这两天是在躲我吗？你打算把我让给一个病人，对吗？”明凯紧紧抓住我的手腕。

　　我慌忙抬头，迎上了明凯锐利的双眸。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难道告诉他父亲的辉煌经历？

　　不，决不。我羞于启齿。

　　“说话！告诉我你的想法和离开的原因！”明凯仍然不肯放过我。

　　“我……”想到前几次的风波，想到明凯随时会爆发的冲动性情，我不由得颤栗了，“明凯，我……”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苍白，我的惊恐，我的抖动，明凯大概也感受到了。他松开了我手腕的禁锢，脸色变得柔和了许多。

　　“雨儿，你不要这样，我……我让你害怕了吗？我并没有生气，只是，担心你，所以，有些急躁。”明凯有些笨拙得解释着。

　　两行清泪疲惫地从双颊滚落，我伸开双臂，搂住明凯，投入他温暖的胸口。

　　“明凯，我很累，很累。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明凯搂住我，“好，好，我不问。你好好休息，等你有力气了再说。”

　　我们紧紧拥抱着彼此，没有言语，没有动作，时间也似乎凝固了……

　　过了许久，我松开双臂，由于这个动作保持得太久，以至双肩有些麻木。

　　“明凯，宁宁怎么样了？”

　　“医生把她带走了，带去了诊所。说换一下环境，也许会对她好一些。既然你平安无事，那我就放心了。明天我再去看她。”

　　我点点头，“明凯，这两天，我看我爸去了，所以……”

　　明凯摇摇头，“雨儿，你不需要解释，只要你没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再次扑进他的怀中，黯然泪下。

　　明凯，假如我一直依偎在你的身边，那么，我又该怎样去面对我的那个突然出现的妹妹呢？

　　第二天，晚饭后，我跟随明凯去看宁宁。

　　走进张医生的诊所，四周一片洁白。我一直都很讨厌医院、诊所之类的地方，毫无色彩与生气，甚至有些惨淡与恐怖。难道，宁宁喜欢在这里？这个环境对她的病情真的有帮助？

　　在护士的带领下，我们拐了几个弯，最后来到一间病房门前。我深吸了一口气，明凯抓住我的右手，紧紧握了几下。我明白，他在给我打气。

　　房门打开了。扑面而来的花香让我为之一振。只见对面的窗口摆放着一大瓶盛开的百合，皎洁馥郁，香气缭绕。好漂亮的花！一定是明凯为宁宁准备的，我暗想。我以为自己会很嫉妒，但是，没有，相反，我的内心反而有一种欣慰的感觉。环视房间，宁宁很安静地坐在床上，脸却是转向窗外的，神情很专注，我们进来，她似乎并没有察觉。

　　而奇怪的是，这间病房很温馨。没有那讨厌的空洞的白，从窗帘，到被褥，都是淡淡的橙黄色。我还注意到，床头柜上还有一瓶鲜花，粉红的菖蒲，娇艳的香石竹，淡紫色的勿忘我……鲜花让房间温暖而安详，根本无法把这里跟病房联系起来。难道这里的病房都是这样？我感到匪夷所思。

　　“宁宁，你怎么样了？”明凯走近她的身边。

　　我正欲跟随明凯过去，想了想，还是站在原地，免得刺激了她。

　　“宁宁，你好些了吗？”明凯再次发问，因为宁宁毫无反应，对他的第一次问侯似乎没有听到。
　　许久，宁宁转过身来，她看了明凯一眼，又迅速扫视了身后，虽然没有跟我对视，但是，我相信，她看到了我。于是，我下意识地挪了几步，靠近房门，我想，万一，她不欢迎我，我可以迅速离开。

　　“明凯哥，你来了。她也来了，我看到了。”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我还是很清楚地听到了。

　　“宁宁，是罗雨要来看你的，她很关心你。”明凯蹲下身来，很小心地看着宁宁的表情。

　　“是吗？那她为什么站得远远的？怕我这个疯子会伤害她，是吗？”宁宁的语气不咸不淡的，倒让我有了几分尴尬。

　　“宁宁，我是怕你不高兴见到我，所以……”我边说边走近她的身旁，“宁宁，如果你想回家，我跟明凯来接你回去，这样我们能好好照顾你。”

　　“不用了，这里很好。我现在还不想回去。你们走吧，不用来看我。”

　　她的口气异常冷静，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不明白一向如风驰电掣一般的谢宁宁为何如此平和淡定。

　　“宁宁，你看……”门外突然闯进一个身着红色羽绒服的小伙子，手握一束扶郎。显然他没有想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他的出现也让我们吃了一惊。

　　“你们？哦，赵哥，是你。”他跟明凯打招呼。

　　看到他手里的鲜花，我顿时明白了，这满屋的温馨，原来主角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