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雨》雨星儿

22、浓雾 父亲难道娶

　　我仔细地从玻璃碎片中捡起这张全家福。回想着刚才我与宁宁的谈话。她的反常就是从这张照片开始的。回想刚才的一幕，没错，从我父亲，从看到我父亲的照片开始发作的。我父亲？她问过我父亲，问过他现在在哪里。她的母亲也再婚了，难道——难道？我父亲？她母亲？不会的，不会这么巧的？我告诉自己，不会是这样的，世界这么大，不会发生这样巧合的事情。

　　天哪？父亲难道娶的是宁宁的母亲？他破坏一个美好的家庭，伤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怎么会呢？父亲难道为了自己的幸福……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可是，宁宁的表现确实让我不得不这样怀疑。

　　夜幕完全降临，四周一片黑暗，我没有开灯，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要不要跟父亲核实一下呢？我该怎么跟父亲问起呢？如果这一切真是事实，我又该如何面对倍受伤害的宁宁呢？我曾经有过幸福的家庭，能够理解失去幸福的滋味。父亲如果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又该怎么做呢？面对宁宁仇恨的眼神，我又怎么能开心地跟明凯在一起呢？我的思绪如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找不到源头，也找不到出路。

　　起风了。冬季悄然来临。黑暗中，凉意从周围层层袭来。我不禁颤栗悚然。

　　刺耳的手机铃声猛然响起，我被惊起。慌忙拿过来一看，是明凯。

　　“罗雨，你跟宁宁怎么样了？……你能来帮帮我吗？”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到明凯惊慌的语气，我不由得担心起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宁宁在房间里大哭大闹，还……还不时地……你来了再说，好吗？”

　　我赶紧穿好衣服，冲出门去。

　　到了明凯的住处，还没有进门，我就听到了哭闹声和摔碎玻璃的声音。明凯也是慌乱不已，看到我来，他一把抓住我：“罗雨，昨天我跟宁宁说出了我的想法，可是，她当时并没有如次激动。她说要找你谈谈，她找过你了吗？她……你……你们没有怎么样吧？”明凯语无伦次，很显然，他如今有些束手无策了。

　　我轻轻推开宁宁的房门，只见四处一片狼籍。床上的被褥全都散落在地板上，桌子上的化妆品、花瓶已经全部化为碎片。宁宁头发蓬乱，衣衫不整，她跪坐在地板上，狠命撕扯着被褥、衣物。口中似在不停地咒骂。

　　“宁宁……”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滚出去！”一声怒吼，伴随着一个靠垫迎面砸来。明凯一把靠上房门，把靠垫挡住了。

　　“她曾经也这样发作过吗？需不需要医生帮忙呢？”我从未面对过这样的状况，也是束手无策的。

　　“对，找医生。她一直在张医生那里就诊，我马上找他。”明凯冲进房间打电话去了。

　　我该不该把父亲的事情告诉明凯呢？目前还只是怀疑，还是——

　　还是等等吧。

　　房间里传来宁宁的呜咽声。我心慌而又心痛。我努力尝试着再次打开房门。门缝中，我窥见她正趴在一堆杂物上，埋头哭泣。我试探着走过去，她并没有抬起头来。我蹲在她的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宁宁，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激动吗？我能帮你什么吗？”

　　她瞬间停止啜泣，猛然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天哪，那是怎样的眼神哪？充满着仇恨、怒火，泪眼朦胧，却仍然让我战栗。我胆怯了，这样的眼神——

　　“你来做什么？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最恨的人就是你！一个不知廉耻的父亲，生下了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她几乎是咬着牙关，砸出了这几个字。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同时，也证实了我的怀疑。

　　天哪！原来父亲所谓的幸福就是建立在另一个家庭的痛苦之上的。我跌坐在地板上，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

　　“罗雨——”明凯打完电话，把脑袋探过来，“你怎么了？”他见我木木的，凑过来。

　　“张医生一会儿就到。你没事吧？”

　　“让她滚！我不想看到她！”宁宁猛然站起身来，四处扫视。

　　“我让她走，宁宁，你不要冲动。张医生马上就到了。”明凯使劲地拉扯着我。

　　“我为什么要看医生，我又没有生病，他来了，我也不见！”说着，她已经在地板上寻找到了一个竹制笔筒。

　　明凯放下我，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一边回头冲我喊道：“罗雨，你还不开走，不要让她打到你了！”

　　我的思维被扯回现实，我痛苦地看着宁宁跟明凯，摇摇晃晃地向外走去。刚走到房间门口，飞过来的一个物体就打中了我的肩膀。看着落到地上变成了两半的笔筒，我只有难过，却并没有感到疼痛。

　　“宁宁，你太过分了！”明凯把她推到一边，冲到了我的身边。他把我拉出房间，回手关上了房门。

　　“让我看看，打在哪里了？有没有受伤？”明凯慌乱地摸着我的胳膊和肩膀。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头。

　　大概我的木然吓坏了他，他摸了摸我的额头，“雨儿，你没事吧？”

　　我轻轻放下她的手，咧了咧嘴，我想我笑得一定很难看。明凯的表情更加疑惑了。

　　“好好照顾她，她——她的确很可怜。不用担心我，我很好。明凯——”我抬头看着他——发丝有些乱，而且鬓边流淌着汗水。但是，眼睛却依然如明月般皎洁，这双眼睛曾经让我意乱情迷，曾经让我品尝到爱的甜蜜…...可惜，如今，我，我感觉自己已经无力再爱了。

　　明凯扶住我，“雨儿，你怎么了？很痛，是不是？我不该让你来，我应该自己处理的。”

　　我点头，喃喃道：“是的，我走了。你好好照顾她。”说完，我径直走出门去。刚到门口，张医生已经按动了门铃。我打开门，走了出去。明凯忙乱地带领医生去看宁宁。无暇顾及我。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门去。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进门时的我了。明凯在我的心中逐渐遥远起来，甚至模糊不清。

　　回到家中，我拨通了爸爸的电话。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另一端传过来，我才感觉到了心中的思念。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原来对他所有的抱怨、不解，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已经被我忘记了。我不禁失声哭出来。

　　父亲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小雨，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我抽噎着：“爸，你过得好吗？”

　　父亲回答他很好。

　　“你不再要我这个女儿了，是不是？”我继续哭泣着。

　　“孩子，爸爸怎么会不要女儿了呢？爸是……是不敢看到你抱怨的眼神，所以，爸在等着你，等你理解我的一天。”

　　“爸，我很想你。你，你能回来看看我吗？”

　　“小雨，我早就想回去看你了，只是，这几天，你，你林阿姨病了，住在医院，所以，小雨，等她出院了，我马上回去，好吗？”

　　“那，我想去看看你和林阿姨，行吗？”

　　电话里面传来了父亲欣喜无比的声音：“小雨，我太高兴了。我没有想到你能来，你什么时候到，我去车站接你。”

　　我大约定下了自己动身的时间。

　　***************************************

　　周末，我收拾了一点简单的行李，便坐上了通往父亲所在城市的列车。经过了几个小时的颠簸，我终于看到了早已等待在车站上的父亲。我发现父亲的气色很好，人也精神了很多。这，这大概就是爱的力量吧？不知道林阿姨和母亲，父亲最爱的是哪一个？我正胡思乱想着，父亲看到了我。他大声叫着：“小雨，我在这里！”

　　我奔向父亲，他张开双臂迎接我。我就像儿时那样，投入了他温暖的怀抱。父亲哭了，我也哭了。

　　“小雨，让爸爸好好看看你。”父亲擦了擦眼睛，上下打量着我，“我的小雨长大了，也更漂亮了。只是，”父亲捏了捏我的棉外套，“穿得这样少，也不怕着凉。”

　　说着，他就动手摘自己的围巾和手套。我赶紧拦住他：“爸，我不冷，真的。我们赶紧回去吧！”

　　父亲连连点头。他拿起我的背包，拉住我的手，拦住一辆出租车。

　　父亲还是很爱我的。我的心里感到一丝安慰。

　　“林阿姨怎么样了？”跟着父亲进了他如今的家，我问道，“回来了吗？”

　　“还没有，还要观察几天，现在已经好多了。前几天做了一个小小的手术，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环视着父亲的家，房子不太大，但是很温馨。房间布置得很雅致，小小的装饰品显示着女主人的情调。看得出，这位林阿姨是个很细致、很爱生活的女人。父亲招呼我坐下，问我喝点什么？我不觉得口渴。

　　“爸爸，林阿姨漂亮吗？”我幽幽地问。

　　“这个——”父亲迟疑着，“她是个很随和的人，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她跟妈妈相比，谁漂亮？”尽管父亲转移了话题，但是，我仍然坚持着我的问题。

　　“小雨，这个问题很重要吗？一定要回答吗？”父亲语气凝重。

　　“我只是想知道林阿姨是一个怎样的人，只是想多了解她。难道这个问题很难吗？”我坚持着。

　　“好吧，”父亲无奈地说，“你妈妈是我遇到的最漂亮的女人，没有人能比她漂亮，她的美，让我骄傲，也让我——让我……算了，不说了。小雨，她没有你妈妈漂亮。”

　　父亲还算坦诚。我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对他开口，我该怎样来证实宁宁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