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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三十四章 这事必须你来办 田雨亭为虎 ...

  •   第三十四章这事必须求你

      “爸,我田姨来了!”
      路松林正在厨房忙活着准备做晚饭,刚淘好米,就听到女儿路露喊。赶紧放下淘米盆,抖着手上的水珠子走出来。见田雨亭领着一个男孩子站在门口,便急忙在衣襟上擦擦手,伸出右手:
      “哎呀,田小姐,稀客,快请进屋,进屋。今天刮的是几级大风,啊,八级吧?把你这个大活人给刮来了,不然,高贵的田小姐怎么会有时间到我这寒舍里来一坐?哎,怎么不把你女儿领来玩?哟,你这带来的是……私生子吧?都长这么大了?”
      这后一句话,是俯在田雨亭耳边说的。所以话一出口,他就赶快把头从田雨亭的耳旁闪开,躲过了笑嘻嘻挥来的一拳。见扬着的手臂又挥了过来,便赶紧用目光示意田雨亭,意思是有孩子在身旁不要乱来。
      到底不肯饶过他,一拳擂在胸脯上。
      “不准打人!当着孩子的面。”扫了虎虎一眼,路松林边躲边笑。
      “这是康雷荔的儿子,叫虎虎。”闹够了,才拉过虎虎,给路松林介绍。
      “虎虎,这是路大伯,叫路大伯。”听到虎虎小声叫了一句路大伯,她又指着路松林的女儿说,“叫姐姐。”虎虎这孩子倒也听话,田雨亭话音刚落,就叫了声姐姐,声音比刚才响多了。
      因为沈宏雷的关系,感觉自然比跟别人不同,见了面相互开开玩笑,对二人来说是家常便饭,田雨亭又是一个开朗的人,说深说浅都不介意。
      “哦,这就是康雷荔的儿子啊?都长这么大了!”
      面对眼前这两只颇似康雷荔的乌溜溜的黑眼睛,路松林停止了笑闹,表情严肃了起来。他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顾洪光,想起了那个被送进监狱处了极刑的男人,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他的破案生涯中可是第一次。
      “来,请坐。”暗暗叹息一声,伸手把客人让进屋。
      招呼两人在沙发上坐好,路松林先斟了杯水递给田雨亭,又从冰箱里拿出一支雪糕递给虎虎,才在对面一只椅子上坐下来。
      “你的光临可真让我家棚壁生辉呀!”坐定以后,上下左右环视了一下自己的房间,继续夸张地寒喧。
      “不是八级大风,是十二级台风!十万火急呢!” 田雨亭说。她可没心思跟他调侃,甚至连句客套话也没说,就开门见山地把来的目的扔了出来:“我找你有急事。快,你现在就跟我出去一趟,帮我办点事。”说着,就心急地站起来要走。
      “哎,哎,小姐,先别急嘛,还不知道让我帮你什么忙呢,就要走了?说清楚了再走不迟,知道我能办得了办不了?来来来,先坐下,说说,让我帮你办什么事,我也好考虑考虑该怎么办。来来来,坐下,坐下。”伸手拦住了欲向外走的田雨亭,示意她坐下来。
      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轻轻叹口气,刚想张嘴,忽然想起虎虎还坐在身边,怕孩子听到伤自尊心,便转过头去:“虎虎,先去那屋跟姐姐玩会儿,我跟你路大伯说几句话。”
      那孩子的注意力只在墙上挂着的衣物上,两眼直盯盯的,并没听见大娘的话。
      “虎虎,发什么呆呐?听见没?先去那屋跟姐姐呆会儿。”大娘只好用手扒拉了一下孩子。
      墙上挂着的,是路松林下班回来脱下来的警服等物,衣服下面隐隐露出手枪套的一角。
      见大娘叫自己出去,孩子收回目光,听话地走了出去。
      “什么事这么神秘?”目送虎虎离开房间,路松林看着目光暗淡的田雨亭,疑惑地:“说吧,让我帮你办什么事?”
      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尔后,半开玩笑半威胁地说:“只要别让这孩子进去,花多少钱我都认拿,我都给拿。不过,我可只管拿钱,其他的事,都得由你来办。你可听好了啊,这孩子要真进去了,我可找你要人。”
      路松林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说:“田雨亭,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你明知道我是公安干警,还让我帮你办这事,不是想砸我饭碗吧?”
      “你可别这么说啊,承受不住。”
      “孩子的大伯怎么不管?要你来出头?”
      “孩子不让告诉他大伯,怕挨揍。你也知道,那个人,驴脾气,点火就着,这事要是让他知道了,还不得发疯啊?”
      “说的也是。”
      还有点犹豫,便赶紧鼓劲:“什么砸不砸饭碗的?现在这个社会,这还算个事啦?有多少人犯了天大的事都没事?不就是因为公安局里有人给说话吗?你别那么一本正经行不行?快点穿衣服走吧,别耽误时间,这可是个急事啊!快点呀,办这点小事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就当你立功赎罪了!”
      后一句,既是玩笑话,又有所指,路松林当然不会介意。他担心的是,办这事算不算违纪,一旦传出去,会不会受到牵连。凭心而论,他不想管这事,可田雨亭一叠声下着命令,让快点给办,他又历来是个惯于服从命令的人。
      示意田雨亭稍等一下,先到女儿屋间,留下10块钱,嘱咐女儿自己出去买点东西吃,再将虎虎带回屋来。虎虎跟在他身旁,很懂事的样子。看着孩子乌黑的眼睛,心想,为了这双眼睛也要管,不能眼瞅他小小年纪滑进泥潭。
      “伯母没在家?”田雨亭问。
      “没在,去天津妹妹家了,说是老姐俩好几年没见了,要见见面。”路松林答。
      “那就剩你和女儿俩,负担重了。”
      “还好,女儿懂事了。”
      说着,路松林抓过一件便服,穿在身上,学着外国绅士的样子,故意做出一副谦卑神态,略微弯着腰,伸出一只手:“请吧,田小姐。”
      这种绅士对贵妇的礼仪,只在外国电影上才能看到,学得很滑稽,逗得田雨亭捂嘴直笑,路松林自己却不笑。别看他平时办起案子来,虎虎生威,严肃得吓人,日常生活中,或者说平时开起玩笑来,却也与普通平头百姓没什么不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怎么,穿便衣啦?不穿警服?”止住笑,站起身来,问。
      “不穿,办这种事,穿便衣方便。”说着,带头走出家门。
      “走,虎虎。”
      回到屋里,孩子的眼睛就又被墙上那套警服吸引去了。田雨亭用手推推他的后腰,这孩子才转回头来,临出门前还不自觉地再次回头去看。

      “就是这家。”
      将田雨亭和路松林领到同学邻居家大门口,用手指指,说完就躲到一边去了。怎么劝,也不肯进屋,只是低垂着头站在门外不动。于是,让他先在门外等着,田雨亭和路松林敲门走了进去。
      有了路松林从中说和,事情就好办多了。
      原来,那一胖一瘦两个女人是姑嫂俩,虎虎偷拿的包是瘦女人的,胖女人不过是给小姑帮腔而已。他们敲门进屋时,一胖一瘦两个女人正在家里议论着刚才的事情,一个说负责登记的那个小民警态度还行,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及时破案,另一个说被偷去的钱不知道能不能要回来之类。说这些话时,二人也不忘骂骂那个偷包的“三只手”,还有他那个蛮不讲理的老不死的姥姥。
      “你们找谁”见是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瘦女人站起身来,茫然地问。
      田雨亭自我介绍了,说自己是虎虎的大娘,是为虎虎的事来的,又指着路松林对二人介绍说是朋友,陪同来的。
      听这样说,瘦女人“哦”了一声,胖女人却呼一声站起身来,摆出一副防卫的架势:
      “怎么的?还想打架吗?还撵到家里来了?你以为你带一个人来,我们就怕你了?告诉你,你们这叫夜闯民宅,我们可是在自己家里,知道不?”
      田雨亭想说话,那胖女人手一挥,没容她张嘴:“告诉你,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好商量的,你们就等着公安局来抓那个小流氓吧!哼,不送去劳教两年才怪!”
      瘦女人不失时机赶紧帮忙:“是啊,我俩本来是去解决问题的,可那个小流氓和他那个泼妇姥姥,还把我们给劈出来了,真行啊!”
      “难怪呢,鲇鱼找鲇鱼,虾米找虾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怪不得家门不幸,出了杀人犯呢,原来都是一道号的!我寻思老顾家也出不了什么好人。”胖女人还是不依不饶。
      这句话,本意是想说给雷愫芬和虎虎听的,可话茬接在这里,显然不是地方。想想自己也是老顾家的人,田雨亭的脸涨红了,被羞辱的感觉使她全身血往上涌,不由抬高了声音质问:
      “怎么能说是夜闯民宅呢?这天不是还大亮着吗?你们是不是有点……”
      很想借这个由头,教训一下这两个泼妇,替雷老师出出气,却被路松林用眼神给制止住了。
      路松林截住了田雨亭的话,瘦女人似乎找到了同情者,便转向他寻求同盟:“你是谁我不知道,不过,既然跟她一起来了,你们就是一路的,那你给评评这个理,看看他们家人究竟讲不讲理?你说,啊,他家孩子偷了我家东西,我们没把他送派出所去,已经够仁慈了吧?我们主动找上门去,想跟他们商量,看看这事怎么解决好,你说,我们做的够仁至义尽了吧?他家人可好,这家伙,呵,指使那个小流氓拿铁锹劈我们,你说像话不像话?我看,简直是一窝……没王法了!”是一窝什么没说出口,还留了点面子给路松林。
      “你说的有道理。我俩来的本意,也是为了解决问题的。所以,请你们二人先别激动,都坐下来,慢慢商量,好不好?”
      话,说的和颜悦色,姑嫂俩的态度缓和了许多。不过,她们还想说点什么,路松林一挥手,给拦住了。这一挥手,是多年当警察养成的习惯动作,很有一种威严在里面,不但坏人看了害怕,就是平常人见了也发怵,将姑嫂两人得理不饶人的气势挥去了许多,二人马上闭了嘴。
      终于安静下来,坐回炕边不吱声了。
      “我可以坐下吗?”路松林问。
      姑嫂俩谁也没吱声。
      不理会二人的态度,路松林自说自话地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还拉过旁边的椅子,示意田雨亭也坐下。不肯屈就,田雨亭倔强地站在原处,没挪一步。路松林也不强求,接着刚才的话茬对那姑嫂俩:
      “我看,你俩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不过你们不应该拿她撒气,她当时不是没在场吗?你们也承认这一点?哎,那这就好办了,拿锹劈的事也跟她没关系吧?所以,我说你们这火发的……,好,不说这个了。今天,她来呢,噢,不,也可以说,我们今天来呢,是代表孩子的家长,来找你们解决这件事的。对,要不,我怎么说你们今天这通火发的有点不是地方呢。”
      没有张牙舞爪,谈判可以进行,继续刚才的话题:“要我看,这事这么办,你们看行不行,啊,偷拿东西那孩子的家人呢,嗯,愿意赔偿,也就是说他家同意拿些钱出来,之后呢,他们的意思,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毕竟是个孩子,又是初犯,要真送去劳教了,以后就没法在社会上做人了。对这样的孩子,我觉得还是以教育为主,治病救人,大家都是为人父母,人心都是肉长的。再说,即使报了案,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听说,你俩今天去找孩子的姥姥,也是这个意思,虽然发生了点不愉快,我觉得你们二人还是挺丈义的。当然,他祖孙俩不该对你们无理,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双方都有不冷静的地方。我希望,今天,我们双方都平静下来,理智地处理好这件事情。你们说,行不行?”
      忘记了自己是在帮当事双方进行说和,不自觉地把自己归类到了虎虎家长这一方里来了,话从嘴里说出来就中肯动听多了。说到这,路松林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二人的反应,见没表示异议,便又不卑不亢地接着说:“你们看看,让他们拿多少钱合适?当然,应该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数字,不能漫天喊价,怎么样,说个数吧。”
      一席话说得入情入理又切中要害,姑嫂俩被路松林的诚意给打动了,两人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脸色和缓了许多。瘦女人欠欠身子,轻咳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犹豫着没说出来。她转脸看看嫂子,见嫂子没有接茬的意思,只好开口:“刚才,我俩已经去镇派出所报了案了,这事,还能这么办吗?”
      听她这样说,田雨亭紧张起来,悄悄坐到路松林旁边的椅子上,用手轻轻在他后背上捅了两下,意思是让他赶快想办法。
      “谁接的案子?姓什么,那民警?”
      路松林不慌不忙地问。表面上不急,其实,心里边着急。
      “一个男的,姓杨。当时所里就他一个人,就跟他说了。”
      “噢。是大杨啊。”心里嘀咕了一句,知道镇派出所就只有大杨一个人姓杨,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大杨是去年调到镇派出所当所长的。他接的案子就好办,毕竟是老部下,跟自己又是铁哥们,即使报了案,这事也好回旋。
      “好,说个数吧。其他的事我负责协调。”
      瘦女人用手捅了捅胖女人,意思是让她来说。于是,胖女人拿出一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架式:“3500,一分不能少。这可是为了买一个孩子的平安,而且,我们姑嫂俩还得去派出所说假话,把这件事给遮过去,你们就考虑考虑值不值吧!”后一句话明显带有威胁的成份。
      “昨天不是说2500吗?怎么涨啦?”田雨亭不满地说。
      “3500是有点多啊,能不能再少点?”路松林问。
      “就3500,我说一分不能少,就一分不能少,没什么可商量的!”胖女人甩开瘦女人的手,口气蛮横。
      “是呀,我们两个刚去报完案,又得去撤回来,面子不受影响吗?不得给点精神补偿吗?”瘦女人抢上一句。
      “好吧,一言为定,就3500。你俩是痛快人,我俩也不能含糊不是?”跟田雨亭交换了一个眼神,路松林一口应允下来。3500就3500吧,好在田雨亭也说过不怕花钱,那就让她花点吧,“你看,你是代表孩子家长来的,你说了算,怎么样,行吗?”
      “行。”
      田雨亭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离开这两个泼妇般的女人,见路松林问,便一口答应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啊,明天,等你们去派出所说明了情况,这边就交钱,怎么样?”话是冲着胖女人说的。他看出来了,在这件事情上,胖女人是主谋,瘦女人只是随从。
      “不行,得先交钱,不然,我们去说了,你们再不要认帐,那怎么办?”胖女人可真不好对付,竟然会想到这一层。
      “给了钱,你们马上就得去派出所。”
      “那是自然,这不用你们说。我俩也不愿意让公安局把那孩子抓起来,是不是?要不我们怎么会去找他姥姥呢?”瘦女人开始把话往回拉。
      “我现在手里没这么多钱,要不,你俩先等一会,我出去借点。”怕两人反悔,田雨亭赶紧把话接过来。她留了个心眼,没说去取钱,而是说去借钱,“你们等着,我一会就回来。” 见没人反对,便补充一句走出屋去。
      “我跟你一起去。”
      怕大杨行动快,先把人带走,路松林决定赶快去找大杨。借口跟田雨亭去借钱,一起走了出来。
      “我先去派出所,我不回来你别交钱。” 说着,他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田雨亭长长吁一口气,把压在心中的恶气吐了出来,心里才觉着顺畅了点。想起还得去单位取存折,便小跑起来,瀑布似的长发在身后随风摇曳。
      幸亏,否则,到哪去弄这么一大笔钱呢?沈宏雷若知道他给的钱派了这样的用场,会怎么想呢?站在储蓄所的柜台前,眼睛看着收款员点钞票,心早已飞到了南方那个遥远的深圳,飞到了爱人的身边。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沈宏雷当成爱人来看待的,田雨亭自己也不知道,反正,这种想法早就有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利了,虎虎自然没被送去劳教,仅仅被雷愫芬和康文狠狠训斥一顿了事。
      事后,田雨亭把这件事跟婆婆说了,婆婆很感激,谢她救了孙子,并为这件事高看了田雨亭一头。老人多次对女儿们夸赞田雨亭有能耐,摆平这么大的事,听得田雨亭心里美滋滋的。表扬归表扬,却没有一个人关心钱是从哪来的。是呀,这种事,躲还躲不过来呢,谁愿意主动往上沾,乐得省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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