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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三十三章 生活是一团麻 生活不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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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树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临去世,他没能闭上眼睛。
有两件事,他放心不下。一件事,是对近乎成了孤儿的孙子虎虎的前途放心不下,将来谁来管这个可怜的孩子?另一件,是对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伴放心不下,自己早早离开人世,丢下个孤老太太将来靠谁?二儿子没了,二儿媳妇自然就靠不上了。大儿子两口子虽说对老人还行,可是他心里明白,儿子能靠上,儿媳妇却说不准,田雨亭究竟能做多长时间顾家的儿媳妇,还真不好说。他有种预感,儿媳和儿子的婚姻不会太长久,儿子那个家早晚得散伙!这,他从田雨亭的眼神里早就看出来了。
临咽气前,顾家树看着身边围了一圈的人,把头转向田雨亭,费劲地说出了憋在心中早就想说的一句话:
“雨亭啊,没办法,给你留下了一个寡妇老婆婆,就把她托付给你了,求你以后多照顾照顾她吧,还有虎虎那个孩子,嗯?”
面对弥留老人的嘱托,田雨亭能说什么,只有点头:“爸,你放心,她俩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的。爸,你就放心吧。”
“老头子,就闭上眼睛放心走吧,你看,儿媳妇答应了,我和虎虎你就不用再惦记着啦,走吧!”许桂兰流着眼泪,抽泣着。
然而,顾家树还是没等闭上眼睛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弥留之际,期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田雨亭脸上,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始终没再移开。也许,是对她说的话不放心吧。不过,这凝固的目光却让田雨亭的心直打哆嗦,毕竟那是一个死去之人的目光。
家人本来还想给康雷荔个信儿,然而,田雨亭把电话打到她留的电话号码上,不但没能找到康雷荔,竟然还让一个接电话的女人给斥责了一通:“你想找康雷荔?我还要找她呢!这个臭女人!你告诉我,康雷荔在哪?奶姑姑我要找她算帐,以为把门眼堵死,跑了,就没事啦?告诉你,我一定要找到她,让她赔钱,还要让她进监狱!告诉你,她跑不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知道她是你们燕南县人,我早晚要找到她,把她送进监狱!哼!你是她什么……”
没等听完那女人的话,田雨亭就气愤地“啪!”一声把耳机摔在了机座上。
“什么人呢,不告诉拉倒,还整出这么一通!”
自言自语地说出这句话,才突然返过劲来:别是康雷荔真的出了什么事了吧?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打电话回来了。唉,一个人在外闯荡,就是让人担心。不过一想到电话那头口口声声追问康雷荔在哪,才稍稍放下点心来,心想,没关系,康雷荔要是有事,那女人就不会问我她在哪了。
见大家又惊讶又期待地看着自己,勉强压住心头的不安,装作没事似地:“没找到康雷荔,她又换地方了,去了一家新的公司,接电话的人说不知道她的联系电话。”
很快,她就把这事撂到一边去了。不是不关心朋友,而是顾不过来,她还要忙于料理公公的后事。
送走了公公,田雨亭的心里很是感伤。维系她和顾洪春两人婚姻的感情纽带终于断了一根,现在,就只剩下女儿田甜这一条纽带了。心里一点底数都没有,不知道自己与顾洪春的婚姻究竟还能维系多久。
想到婚姻,自然而然就想起沈宏雷,想起上次沈宏雷回来时,送给自己的那些流光溢彩的礼物,心就不由得一阵激动。那些纯金纯铂的首饰,自己都喜爱,只可惜不敢拿出来戴在身上。她知道,这要是让顾洪春知道了,日子就没法过了,他不搅翻了天不会善罢干休。还有那五万块钱,本来是不想要的,甚至还第一次对沈宏雷板起了面孔:
“我凭什么要你的钱?你是我什么人,要给我钱?拿回去吧,我不会要的。”
话,含有一点拈酸吃醋的味道,不是吃别人的醋,而是吃沈宏雷夫人的醋。在说这些话之前,她对沈宏雷老婆可是半点吃醋的想法都没有,然而不知为什么,当话一冲出口,味道就变成了这样,这可是始料不及的。怕他生气,认错似地略微低了低头,然而又很快倔强地扬起来,不服气地盯着他看,完全是挑战的眼神。沈宏雷倒不躲避这目光,也如她一样,目光炯炯地盯回去。如同两只斗架的公鸡,两人伸着脖子,眼珠对着眼珠,盯着对方,谁也不肯先移开。盯到后来,沈宏雷不但没有生气,相反,倒笑了:
“我原以为你只是跟我逢场作戏,没想到你还对我真有意思呐,你要是真这样想,行,明天就跟我回深圳怎么样?我给你买一处房子,给你在我的公司里安排一份工作,明里,你是我公司新招聘的职员,暗里,你做我的二老婆,怎么样?行不行?”
“你欺负人!打你!打你!看你再敢欺负人?再敢说这样的话,告诉你,我可不客气!”
她扑上去,挥起拳头,对着沈宏雷的胸脯狠狠地捶打起来。刚开始还半真半假,边打边笑,打到后来却不知为何,眼中涌出了泪花。努力想忍回去,却没能忍住,一如断线的珠子,眼泪不争气地淌了满脸,终至呜咽着抽泣起来。
“对不起!”
停止了嘻笑,看着已然变成泪人的田雨亭,面容变得正经起来。
“……”
田雨亭不说话,依然呜呜咽咽,两只手继续捶打着他的胸脯。沈宏雷并不反抗,半是怜悯半是疼爱,始终注视着眼前这个又是哭又是笑地捶打着自己的人─一他真心爱着的女人。直到打够了,住手了,他才两手一伸,握住那两只打红了的手。将两只雪白的手捧在胸前,又手擦去田雨亭脸上的泪水,再无声地搂进怀中,让她静静地伏在自己胸前,轻轻地爱抚着。
过了好一会,田雨亭才平静下来。
“事实已经是这样了,还怕人说?”双手捧起田雨亭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柔声地。
“不用你管!我愿意这样!别人说不说我不管,就是不让你说,怎么的?”撒娇地。
“怎么的?我敢把你怎么的?你别把我怎么的就行了!” 沈宏雷笑了。在他复杂的情感当中,自然有一份对田雨亭的不舍和歉疚。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能把你怎么的?我又敢把你怎么的?”
田雨亭可笑不起来,一脸的慎怒,不过心里却平和了许多,这是自己的选择,怎么好怪他呢?感受着既柔软又温暖的大手的爱抚,田雨亭心里热乎乎的。她明白,他怕自己跟他吵闹,怕让他离婚,怕逼他跟自己结婚,他早就说过他不能离婚。不过,田雨亭可没想过这个,她也不愿意费神去想那些不现实的事。何况,在她看来,只要有沈宏雷的爱,管是什么形式,已经足够了,心满意足了。
“那,你的意思,是想拿这些个钱,来我这买个心里平衡呗?那好,我收下,免得你胡思乱想。”心疼沈宏雷,怕他因此心里不好受,便转了话题。
对于这样善解人意的情人,沈宏雷还有什么好再说的?因此,住了几天后,留下礼物和钱,心满意足地回深圳去了。
对于沈宏雷留给自己的礼物,田雨亭可是喜欢得不得了。然而,她却没敢往家拿,更没敢拿出来显摆,而是偷偷放在了办公室的卷柜中。只有剩她一个人的时候,才敢把那些东西拿出来把玩一阵,还有那个五万块钱的存折,她也会翻过来复过去地看上几眼。那些衣服,田雨亭倒毫无顾忌地都穿在了身上。她不怕顾洪春看见,即使看见了他也不会在意,因为他压根就没给自己买过衣服,田雨亭穿的衣服都是自己买的,或者是让出差的同事给捎回来的。因此,顾洪春平时很少关注田雨亭都穿了什么,新衣服穿上身,做丈夫的甚至连问都懒得问,注意力只在田雨亭是否按时回家,是否又出去跳舞之类的事上,只要这两点正常,其他的都不放在心上。
有时,同事给捎回一件漂亮衣服,田雨亭也会兴奋地拿回家去,穿在身上展示给顾洪春看:“看看,这件衣服,我穿着,好不好看?”
站在大衣橱前,转过来调过去地欣赏,希望能得到两句赞美之词。可惜,顾洪春连看都不屑看,只把眼睛盯在电视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吐出“还行”两个字就没了下文,最多也只是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来,瞥一眼新衣服,回一句“什么好看不好看的,能穿就行呗”,就又把眼睛转到电视上去了,经常弄得田雨亭很没情绪。
单位的气场可就不一样了,新衣服一上身,羡慕的眼神和赞美的声音,会一齐聚集在她身上。
“哎呀,在哪买的这衣服,可太漂亮啦!”
“哦,朋友从深圳给捎来的啊?我说怎么咱这的商店里没有呢!还是大城市好哇,什么好衣服都有。好看,太好看了!”
女同事羡慕的眼神和表情,让田雨亭心里很是得意。丈夫没能给予的骄傲和荣耀,沈宏雷给予了,让相形见绌的自卑心理满足了许多,也让她暗暗得意了许久。
“唉,凑合着过吧,就当没他这么个人吧!”
田雨亭经常这样安慰自己,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沈宏雷。有时,夜深人静睡不着觉的时候,趴在窗台上,遥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光,想象着在南方那片星空下,沈宏雷也正在思念着自己,空虚的情感就会得到一丝丝安慰,饥渴的心也得到了些许的满足。
“哦,沈宏雷,你是我的最爱!我想你!真的想你!好想你!”
自公公去世以后,田雨亭的日常生活又恢复到了过去的老样子,又有时间出去参加一些社交活动了。
剩下奶奶一个人,懂事的田甜就更不愿意回家来住了,她要留在奶奶家,给奶奶做伴,还要帮奶奶管虎虎,否则,那小子一天到晚在外面疯跑,天不黑透不回家。每逢公休日,田雨亭都要回婆家看看,帮忙做做家务,照料一下两个孩子。平时,她尽可以参加一些朋友聚会等。当然,这免不了有时候依然要喝喝酒跳跳舞。不过,好在顾洪春因父亲去世要经常回家去看望母亲和两个孩子,一时间也顾不上管她,两人倒也相安无事地把日子过了下来。
一天下午,快下班时,突然接到了康雷荔的电话,让田雨亭惊喜万分。
“康雷荔,你跑哪去了?怎么在你干活的酒店找不到你?接电话的那个女人是谁?她怎么那么说你?”一迭声地追问。
电话中,康雷荔简单解释了一下原因:又换了一家酒店,原来那家酒店老板娘心眼太小,用个电话都不行,自己只好炒了酒店鱿鱼。
一番解释合情合理,田雨亭放了心。于是,撂下这件事不谈,把公公生病去世的消息说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呜咽之声,引得她也难过起来。
“本来还想让他们再帮我照顾几年孩子,我好在外面多挣几年钱,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没了,……扔下虎虎和奶奶两个人,以后可怎么办?”
抽泣声越来越响,及至变成了痛哭。
终于等到哭声停止,田雨亭才又轻声试探:“要不,雷荔,那边的活你就别干了,还是回来吧,在县里也能找到类似你干的那些活。那样的话,你就不用在外面流浪了,虎虎也有了依靠了,她奶奶的负担也会减轻一点。你说呢?”
没想到,康雷荔一口回绝:
“不行,既然我已经走出来了,在没闯出个名堂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再说,最主要的是我不想再背着耻辱过日子,不想再听那些刺激人的话。那个小县城,我这辈子也不想再回去了。虎虎,就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吧,等闯出名堂了,我会把他接出来。”
“你想闯出什么名堂?”
“这你就别问了,反正,我心里有数。”
“噢,那好吧,既然心里有了目标,不拦你,不过一个人在外面,还是要当点心,别让人给骗了。”
“不会,我都三十四五岁的人了。噢,雨亭,我好长时间都没给家里打电话了,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要是有时间的话,麻烦你去帮我看看我爸我妈。”
“你为什么不给家里打个电话?雷老师他们挺惦念你的!”
“不了,我只要一打电话,他们就让我回去。我现在还不想回去,不是吗?”
“那好吧,我抽时间去看他们的,你也多保重,有事及时来电话,我会帮你!”
放下电话,想到确实已经很长时间没去看望雷老师康老师了,心里有点愧疚。他们不但是康雷荔的父母,也是自己的老师,从哪个方面说,都应该经常去看看。于是,把办公桌上一堆文件理了理,跟部长说了一声,就提前离开单位,拐过楼头,向康文家的方向走去。
康文家住的还是几年前搬来县城时独门独院的三间平房。小县城里人的习惯,平时只要家中有人,从来都是院门大开,房门虚掩,不管谁来,只管自己推门进去就是了,用不着敲门通知主人。田雨亭经常到康老师家来,每次都是推门就进,从不敲门。走惯了脚,今天,还跟往常一样,走平道似的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眼前看到的情景让她大吃一惊:雷愫芬坐在炕上,瘦弱的身子一耸一耸,是在哭。康文铁青着脸,垂着头,鼓着腮帮子,牙关紧咬,靠墙坐着一声不响。地上,站着虎虎,那孩子用两只脏兮兮的手在脸上左一把右一把地擦着,抽抽嗒嗒的也在哭。屋里的气氛凝重得快要滴下水来。三个人谁也没发现田雨亭的到来。
“雷老师,这,这,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啦?”惊诧地睁大双眼,吃惊地问。
屋里的人这才发现家中来了人。抬起头,站起身,勉强挤出一点笑意,用手指着炕沿,康文招呼昔日学生:“哦,是你呀,田雨亭,来,过来坐。”说完,又有些尴尬地把头转向妻子,“田雨亭来了,快别哭了。”
“雨亭,你坐,坐吧。”雷愫芬两手捂着脸,使劲擦擦眼泪,平静一下心情,往炕边挪挪身子,“让你笑话了。唉,我们家自从搬到县城来就没得过好,雷荔、雷薇姐妹俩一个也没得过好。现在,这小崽子又给我惹祸了。”
“虎虎出去惹什么祸了?”
田雨亭略微有些吃惊,见雷愫芬又呜咽起来,便把脸转向康文:“康老师?究竟出了什么事?”
康文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才在田雨亭期待的眼神中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田雨亭,你是我和雷老师的学生,又是雷荔的同学兼好朋友,我也没必要瞒你。你说,这个家还有个好吗?你说,我和你雷老师自从把家搬到县城里来后,得过好吗?雷荔结个婚,闹得全家鸡飞狗跳,后来婚宴又差点变成战场,她结完婚三年没往家送过脚步,还得我们两个老的一遍遍登门去看她。现在可好,又一甩胳膊,到外面去闯世界去了,丢下我们老两口不说,连孩子也不管了。这不,前几天我和你雷老师寻思虎虎总在你婆婆家也怪可怜的,就去把他接回来住几天,谁成想,这孩子一回来就给我们惹了个祸。唉!”
康文摇摇头,闭住嘴,说不下去了。
“他惹什么祸了?”田雨亭有些心急。
“雨亭,你说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我们一家人算是让顾洪光给坑苦了,也行,都过去了,不提了,谁想这小兔崽又来作我,简直没法活了。”
雷愫芬止住哭泣,抱怨着,“你说这孩子怎么养成这么一个坏习惯?竟敢偷别人家东西,这个小畜牲!”
“他偷谁家的东西了?”听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好容易转到正题上,田雨亭赶紧把话接过来。
“偷谁家的东西?偷了他同学邻居家的!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说是要不给包赔损失,就报警,还说要把虎虎送去劳动教养。你说我和康老师能不着急吗?能不上火吗?还让人活不让人活啦,这个小兔崽子!”说着,使劲在虎虎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虎虎本来停止了哭泣,站在原地发呆。一听说人家要把自己送去劳教,吃惊不小,加之后脑上又挨了姥姥一掌,于是,借着这个由头干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田雨亭赶紧伸出手把虎虎揽到胸前,抱进怀中,挡开雷愫芬挥过来的巴掌,劝:“雷老师,你先别着急,咱们还是先把事情弄弄清楚再说。你说虎虎拿了同学邻居家的东西?拿了什么东西?”说着,低下头,摇摇怀中的虎虎,小声问:“嗯?你拿了人家什么?”
有意把偷字换成拿字,为的是怕雷老师和康老师太难堪。虎虎虽说止住了哭声,却还在抽抽嗒嗒,不肯回话。
“他拿了人家什么东西?你让他自己说。我和他姥白疼他一回,真给我们丢脸。我俩当了一辈子教师,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临老了,竟让孩子把老脸都给丢尽了。”半天没出声的康文,接过话茬,气恨恨地说。
田雨亭只好低下头,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一点:“虎虎,你告诉大娘,你到底拿了人家什么东西?没事,告诉大娘,大娘给你想办法。说,说呀,没事的,说出来就没事了,啊?”
“我拿了……那家墙上挂的……一个皮包。”低下头,小声地。
“你听见没?孩子怎么教育成了这样?偷人家东西不说,还敢自己说出来,简直是个混蛋!”显然是被外孙子给气糊涂了,刚刚还说叫虎虎自己说,可是当孩子真的自己说了,雷愫芬又大发雷霆起来。
姥姥的歇斯底里,让虎虎很害怕,那孩子吓得直往田雨亭怀里钻。
下意识地把孩子往怀中搂了搂,田雨亭对雷老师摆了摆手,示意她注意情绪。察觉出自己的失态,雷愫芬放缓语气,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虎虎到姥姥家之后,很快就跟过去的同学摽上了帮,每天放了学都要出去野跑,什么时候天黑透了什么时候才回家。今天中午,放学以后,雷愫芬等虎虎回家来吃饭,可等了一晌午也没等回来,急得到处找,直到下午快上课时,才看见虎虎被一胖一瘦两个中年妇女给拎了回来。一进院门,两人就把虎虎推到雷愫芬面前,挥舞着手臂尖叫:
“看看你家孩子干的好事吧!竟然跑到我家偷东西,把我女儿挂在墙上的一个皮包给偷走了,光那个包就值三四百块,更别说那包里还有一些□□、身份证件等东西,还有一千八百块现金呢。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吧?给赔,咱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给赔,那你们就瞧好吧,等着公安局来抓吧,不是我吓唬你们,送去劳教是轻的,告诉你!”
此时的雷愫芬,站在屋门外,等虎虎等得正焦心,突然见两个泼妇般的女人推搡着虎虎闯进院来,还骂到自己脸上,又气又羞,又惊又恼,一颗心早已跳得拿不成个了。又听见说要把虎虎送去劳教,联想到顾洪光给全家带来的灾难,心就更加跳个不停,整个身子都颤栗起来。瘦削的脸上先是涨的通红,后又变成煞白煞白的没了一点血色。哆嗦着嘴唇,干张嘴说不出话来。那俩女人倒也不想让雷愫芬说话,只顾自己哇哇地骂个痛快。她们站在雷愫芬面前,连比划带往脸上喷唾沬星子,嚷嚷个没完,弄得雷愫芬没地方躲没地方藏,只好一个劲儿地往后退,没想到身后就是门槛,脚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后仰就跌倒在地,后脑勺着着实实摔在了水泥地面上,摔得雷愫芬头昏眼花,半天没能爬起来。
到此刻,那两个女人才算识趣地闭住了嘴,看着雷愫芬在地上挣扎,站在门外不作声了。
见姥姥摔倒在地,刚才还在一旁哭泣的虎虎不让劲了,止住哭,不顾一切冲上前去,一头撞在那胖女人的肚子上。胖人本来就笨,加上突然受到撞击,脚上不稳,便仰面向后倒去,见状那瘦女人惊慌中急冲上来要扶,于是两个妇人嗵地一声撞在了一起,相撞的力量之大,使得二人咕咚一声双双仰面摔倒在地上。一见两人倒在地上,虎虎更来劲了,迅速扑到跟前连撕带咬连踢带踹。
雷愫芬好容易从地上爬起来,见3人在地上滾成了球,就喘着粗气奔过来拉虎虎。虎虎得了便宜,当然不肯罢休,越是拉,越是往前上,雷愫芬只好一屁股坐到地上,两手从后面紧紧抱住虎虎的腰不放。
听到打闹声,邻居们也纷纷走近前来看热闹,见4人都坐在地上,就走上前来拉架。两个妇人气咻咻地从地上爬起来,见来的人多了,又张狂起来,连骂带喊,张牙舞爪地对着大家把事情经过述说了一遍。待邻居们闹清楚事情起因后,便纷纷小声议论起来,有向着祖孙二人说话的,也有偏袒那俩女人的。
一个年青媳妇对身边的婆婆耳语:“看来,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孩子,虎虎这么小就又会偷又会打,将来也是个进监狱的料!”
声音虽然小,还是让雷愫芬听见了。这样不留情面的话,当然让当了一辈子老师的雷愫芬接受不了,虽然人家说的是提起来就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顾洪光,但她仍觉着这句话实际上等于是在说自己,是在打自己的耳光。这对刚强了一辈子的雷老师来说,岂能忍受得了?没处发火,便冲着那两个找上门来的女人大吼:
“这事你们爱怎办就怎办吧,我不管了!”
吼完,一摔门,回屋去了。进了屋,仍觉不解气,便在里面咔的一声把门给插上了。
“好,你有种,等着瞧吧,会有人找你的。小鳖崽子,就等公安局来抓你吧。”胖女人悻悻地拉了一把瘦女人,尖声叫着,“走,不跟她们费口舌了,这家人家不但出杀人犯,还出泼妇!走吧,找个能说理的地方,好好说说理,就不信还没有说理的地了。”
“哼!真是认识这家人家了,难怪能出杀人犯!”使劲拍打着身上的灰土,瘦女人也冲着房门尖叫。
听二人提杀人犯三个字,虎虎眼睛早红了,顺手抓过门后一把短把铁锹,如猛虎下山般冲向二人。胖女人见状不好,匆忙拉了瘦女人一把,众目睽睽中一阵风地刮出门去,身后的大门被铁锹拍得咣咣响。
邻居们并不拉架,只是站在院外议论纷纷。
待康文回到家中,人们早已散去。短把铁锹横躺在院子中央,地上只留下了一些零乱的脚印。屋里,雷愫芬坐在炕沿上抺眼泪,虎虎站在地中央呜呜咽咽。听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他立刻就苍老了十岁般,垂头坐在炕边愁得一声没有了。要不是田雨亭来了,一家老小还不知道要僵持到什么时候呢。
了解到这一切,田雨亭也有些犯难了,并不是担心要赔那2500块钱,钱由哪出,从雷老师赔字一说出口,心中就有数了。她主要是在替虎虎发愁。一个长得精精神神、漂漂亮亮的少年小伙子,怎么进了偷的门槛里去了呢?看来,虎虎这孩子犯这个毛病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以前,曾听甜甜回家说过,有一次,虎虎在学校偷拿过同学书包里的钱,被同学发现了,让交出来,他不承认也不交,还和同学打了一架,虽然老师没从虎虎的书包中翻出钱来,不过同学们都认为那钱是虎虎拿的。当时,正是田雨亭公公病危期间,只顾了忙活公公的事,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还有一次,顾洪春回家来说把虎虎给揍了,因为那孩子偷拿奶奶的钱。她当时还不以为然,以为顾洪春是在小题大做,不就是拿了奶奶几块钱吗。
她埋怨顾洪春:“不该打虎虎,说说他不就完了吗?你又不是他亲爸。”
顾洪春竟然急眼了,眼珠子瞪得像牛眼睛,声嘶力竭地喊:“你住嘴!我是他大伯!他没亲爸了,我就相当于他亲爸,我不管谁管?”
看着那两只差点瞪出眼眶的血红的眼珠,田雨亭吓得没敢回话,知道不小心又捅着那根脆弱的神经了。自从顾洪光死了之后,家里面就不能提顾洪光三个字,一提弟弟的名字,当哥哥的就急眼,甚至后来发展到一刮着点顾洪光的边,都会大发雷霆。现在看来,顾洪春当时急眼不是没有道理,看来这孩子还真是养成了这个坏毛病,如果不及时纠正过来,长此下去可怎么得了?从内心里讲,田雨亭倒希望警察能管管虎虎,哪怕是让他进去,只要能让这孩子改好,也值。不过,再一想,虎虎要真是被送去劳教了的话,雷老师和康老师怎么能受得了,又怎么跟康雷荔交待?也对不起死去的公公。心里七上八下了好一会儿,才压下纷繁的思绪,抬起头来::
“康老师,雷老师,你俩别着急,这事我来想办法。我在公安局里有个朋友,我去找找他,看能不能帮忙给说说。那两个人来不就是为了要钱吗?这好办,咱给她钱就是了,不会有事的,你们就放心吧。”
“可钱又从哪出呢?2500块钱啊,不是小数目,我这两年有病,把家里的钱折腾得差不多了,雷薇为照顾孩子也下了岗,全靠我和你康老师省吃简用接济,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呐。”
雷愫芬显得有气无力。
“大娘,你别告诉我大伯行吗?他会打我。”拉拉大娘的衣襟,虎虎小声央求。
田雨亭没有直接回答,只轻轻拍了拍孩子后脑勺,算作是安慰。
“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田雨亭问。
“4天前,下午。”雷老师答。
“那么多的钱,虎虎一个孩子能都花了吗?”田雨亭再问。
“我问虎虎了,他说没那么多钱,包里只有800块钱,这几天跟几个小同学都给花光了。” 雷老师答。
“钱花了,包和里边的那些个证件什么的都给扔河里去了,你说这小崽子能不能作大冤?我和你雷老师教育了一辈子别人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却教育不了,让人笑话呀,唉,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没办法呀,唉。”康文无可奈何摇摇头,不住声地叹气。
听到这儿,田雨亭感到奇怪:“那,那两个女人怎么说包里有1800块钱?”
“想要讹人呗,我看是穷疯了,是想要人命啊。”雷愫芬用手拍打着炕沿。
“雷老师,别发愁,钱的事好办,我来想办法,再怎么也不能让把虎虎送去劳教。那里都是些什么孩子,进了那里可就别想再学好了,不能让他进去。钱,你们就别管了,我有,我来拿。”田雨亭赶紧劝慰。
“你怎么能有那些钱呐?听虎虎奶奶说,你家的那点钱都给虎虎爷爷治病花了,还能有什么钱?要不,给雷荔打个电话,让她想办法吧。你有雷荔的消息吗?她快有多半年没给家里来电话了,也没写信来。”
康文接过话。他本来还想说雷荔有几千块钱放在家里,是以虎虎名义存着的,可不可以把那钱先取出来救救急,可一想到康雷荔在汇款单上的留言,就又把话咽了回去。雷荔寄钱来时就说的很明确了,那是给虎虎将来上大学用的,怎么好提议花这钱呢?可是,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犹豫了一下,还是婉转地把意思表达了出来。
“算了吧,告诉她,还不得气死?再说了,她在外面也不容易,哪会有那么多钱,告诉她还不是让她干着急?再说,我也好长时间没跟雷荔联系了,谁知道她又到什么地方去了呢?等以后她来了电话再说吧。”
本来,是想来告诉两位老师,下班前跟康雷荔通过电话,好让他们放心,让田雨亭万万没想到的是会遇上这样的事,想想还是不让他们知道为好,免得又多一份牵挂。再说,康雷荔的处境未必就好,让她知道又能怎样?她能有这么多钱寄回来吗?还不是多一个人上火?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违心地跟老师撒了谎。
“我先走了,去找一找我那个朋友,这事可不能耽误,一旦让那两个女人去报了案就晚了。虎虎,你跟我走,你知道那家人家住哪,我找不到。雷老师,康老师,你俩也别着急,有了结果我会来告诉你们。虎虎走。”
“那快走吧,跟你朋友好好说说,可千万不能让虎虎进教养院啊!”
“就交给你了,好好给说说。”
康文两口子跟出来,嘱咐着。
“我知道,别着急,一有结果我就来告诉你们。”
拉着虎虎的手,两人急急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