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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三十二章 如此能人 上面有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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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顾洪春缕缕碰壁的时候,尚福全的事业正如日中天。
尚福全在燕东县早已名声大振了。他因为跟上级财政部门关系搞得好,能要来钱而闻名整个县城。不但是县领导对他刮目相看,就连同级也是对他崇拜有加,他自己更是春风得意。他经常跟人夸海口,说自己只要跑一趟市里,不要回来个百八十万、三五十万,算我没去。事实上也上如此,每次去市里要钱,他的确都能从市财政要回几十万来。由此,他成了县里的能人,跟上级财政要钱的能人。不但能要钱,他也能送钱。
头两年,给上面还只是送蘑菇、木耳、大米等土特产品,后来就甩上了红包。一个红包甩出去,多少钱是不一定的,从几千到几十万都曾经有过。他让会计事先把红包装好,再由他亲手送到重要的关系人手中,而且都是由他跟对方单线联系,决不让第三者插手。不过,究竟送出去了多少钱,就只有天知地知对方知和他自己知了。他本人存折里的存款数额也是日见增长,很快就由最初的5位数变成现在的7位数了。不过,他还不满足,还有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就是要向8位数进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要想达到这个目的,就得在目前这个位置上多干几年,保住了这个位置,也就保证了8位数的目标。
于是,他开始不停地给康启跃送钱,此时,康启跃早已由康副书记变成了康书记。每次送给康书记的钱,不少于10万。送钱的理由很多,逢年过节,或是康书记出国、孩子上大学、书记夫人过生日、生病住院等等,只要有机会,都会偷偷塞红包。有时,办公室里没有外人,他便把装钱的袋子大方地往康启跃的办公桌上一放,甚至都不用点头示意,双方就心知肚明了。这样做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避免双方手手相碰的不自然。毕竟,中国古老传统文明,还在左右并规范人们的行为准则。“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是古人对后人的遗训。人们爱钱,却又不好意思明白说想要钱,于是暗中交易就成了自自然然的事情。就类似于古代人谈生意,彼此要用衣袖把手挡上,在手上暗中较劲一样。对上送,对下要。
一天,尚福全找来康文,说有要事跟他商量。
“尚局长,你是领导,什么事还不都是你一句话,你怎么说我怎么办就是啦,怎么说到商量一词来啦!”康文接过话头。
来到局长办公室里,康文已不再拘谨。他已不是当年刚调上来时那个胆小憨厚的文化人了,知识分子气质已不复存在,早已被官场的狡黠所代替,完全变成了一个铜臭与谄媚相融的官场商人。
“有一件事,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尚福全心里对康文的态度很满意,表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完全是一副随随便便不经意的样子。
“什么事?局长,尽管说。”康文痛快地回答。
“是这么个事,我从县财政要了点钱出来,65万元,是建标准校的专款。这部分钱我准备拨到你们学校,但不能全都给你们。款到后,你得给我划出一块来,我有其他用处。”仍然一副不经意的样子。
“尚局长,你不用说了,这些我都明白。我知道现在要钱不容易,不给人家点好处人家怎么会把钱拨给我们。”
“你说什么 ?给点好处?你只给人家点好处,人家会拨这么一大笔钱给我们?笑话!起码得返回去十几万,甚至还应该多点,否则没有下次了。”
“我明白。你说,返多少?我想法办就是了。”
“20万。”
康文瞪大双眼看着尚福全。
“怎么,有困难?”
“不是,就是数额有点大。”
“你要是有困难,那就算了,我考虑其他学校吧。”
“没问题,局长,你现在就拨款吧,款到我就办。”
听尚福全这样说,康文急忙抢过话头。他在心里已经把帐算明白了,划回去30万,自己还白拣35万呢,这个无本的买卖做得。
尚福全没跟康文详细解释划回去的款项要怎么分配,康文也知趣地没再往下问。几天后,55万元款项如数划拨到县四中的帐户上,两天后康文将其中30万元现金交给尚福全。尚福全把其中10万元送给了市财政王处长,10万元送给了康启跃,剩下的10万元放进了自己办公室的卷柜里。
过了几天,他又找到了康文。这一次,尚福全说县财政李股长想把家隔壁的一处双室楼房买下来,没钱,找他想办法。
“考虑到以后还得用人家,只好答应他了。”
他让康文再出7.5万元钱,把房子给买下来。
“就以给你们学校老师解决住房的名义,把款划过去,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其它的事就由他自己去办好了,你就不用管了。”
稍稍犹豫了一下,想到学校还有很多教师没房住,作为校长,却对此无能为力,他感到很惭愧,现在却要一下子拿出7万多元,给不相干的人解决住房,康文的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不过,他没说出来,只在心里想想而已。毕竟人家手中握有财政拨款大权,学校今后还得靠人家支持,于是,犹豫了一下后,康文还是一口答应下来。为给其送礼,康文曾去过那个李股长家,见过他那个三室二厅宽敞漂亮的楼房。一个3口之家,那么大的房子能不够住吗,还想要一个双室,真是人心不足蛇呑象啊!
“李股长不是有住房吗?房子还不小呢,三室二厅,160多平呢!” 忍不住还是说了。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太实这一点不好。人家的房子大怎么啦?越大不是越好吗?这套双室买下来,整个楼层不就都是他家的了吗?岂不是更好?”
尚福全一脸的不屑,神情有点不高兴。康文便没再说什么,只是保证说回去马上就办,决不会误事。
“这就对了。只要你这个校长还想干下去,以后就离不开人家,没有钱你怎么活?”尚福全这才露出了笑意。
过了几天,康文去局里开会,尚局长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拉到一旁,小声说:
“你那件事办得很好,李股长很满意。他跟我说了,你以后学校缺经费什么的,尽管去找他,你的事就是他的事,他会给你开绿灯的。”
“尚局长,这都是借了你的光!以后,你只要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办,尽管跟我说,我会尽力办的,而且保证办圆滑了,这一点还请你放心。” 自然求之不得。
“那是。这有什么可说的?你办事我放心嘛!”用手拍拍康文的肩膀,算作是对他的褒奖。
一个月后的一个夜晚,县教育局的办公室突然被小偷光顾了。有4个办公室的门被撬开,里面的卷柜自然不能幸免,全都被小偷撬开了,放在里面的钱物被洗劫一空,其中就有一个是局长办公室。这4个办公室里的人,有的说自己放在里面的600块钱被翻走了,有的说有两千元的国库卷被小偷给拿了,总价值1.7万元,只有尚福全说自己没丢什么东西。
事发后的第三天,案子破了,作案的小偷被抓捕归案。据小偷供述,那天晚上他在县教育局的办公室总共窃得人民币和国库卷11.7万元,其中,在局长室的卷柜里,他一下子就翻出了10万元现金。10万元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可丢了那么多钱的尚福全,为什么说没丢钱呢?这里边一定有问题!县公安局领导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责成路松林负责此案,要求尽快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路松林立即带领他的小组成员着手调查此案了。他们暗中分别找知情人进行询问,探寻破案的蛛丝马迹。尽管做的隐蔽,消息还是很快就在教育局内部传了开来。人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说尚福全贪污公款了,小偷一下子就在他的卷柜里翻出来10万元来,是个大贪呐!说他怕事情败露,自己丢了钱也不敢报案等等。很快就有人给县纪委写信,告尚福全贪污。县纪委也派了调查组,进驻到县教育局进行专案调查。
听到这一切,尚福全坐不住了。他开始上下活动,托人找起关系来。
第一个找的就是康启跃。平时的投资,就是为了在这种关键时刻索要回报的,否则送那么多钱给他,图的什么。
窗外,雷阵雨下得几乎冒了烟,雨水哗哗涮着玻璃窗,刺激着耳膜,也剌激着神经,让屋里的人们心烦意乱。
坐在康启跃对面,尚福全一脸委屈:
“康书记,你是我的老领导,老上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是最了解的了。你说,像我们教育局那样的穷地方,能有多少钱可贪的?噢,就因为我们局发生了一起夜晚办公室被窃案,小偷得手点现金和票卷,噢,就怀疑我们经济上有问题呀?没道理嘛!谁还没点钱和物?工作大半辈子的人了,私房钱也得允许人家有两个吧?现在妇女们都想要掌握家中财政大权,像我们这样有点职务的,能跟家属一般见识啊?我们当男人的手里要是没几个钱,怎么在社会上立足?不得从奖金啊什么的上面扣点,偷偷的攒点吗?怎么能由此就怀疑我经济上有问题呢?现在可好,公安局有人暗中在查,纪委也派了调查小组去。这下可热闹透了,谣言四起,局里快乱成一锅粥了,我今后还怎么开展工作?康书记,你得给出面给我说说话呀!”
康启跃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只是听着一言不发,这些话似乎对他没起多少作用。
心中有些焦急,怕康书记找借口不给自己说话,便拿出了最后一道刹手锏:
“康书记,你也知道,像我们这些中层干部,挪用点经费那是常有的事,像给市里呀省里呀等一些上级部门送点礼物送点土特产品什么的,能不用点公款吗?我怎么也不能自掏腰包吧?这事要是查出来,算作我们当头头的贪污,我可不能服气!再说,你们县领导不是也经常说让我们跑省跑部跑中央,争取资金和经费吗?我们拿什么跑?不给上面送物送钱行吗?康书记,你是县领导,你明白这些,你说我们这些基层干部容易吗?”
话说得绵里藏针,明着是在给自己辩白,暗里却明显地有了威胁的意味。
康启跃的脸色难看了起来。想到尚福全几次三番塞给自己的那些红包,他后悔死了,当初怎么就没回绝呢。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喋喋不休诉苦的男人,心里腻烦到了极点。什么叫癞蛤蟆跳到脚背上不咬人嗝应人?这就是!
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人,嘴上没说,心里却翻来覆去骂着同一句话,“你个卑鄙小人竟敢跑来威胁我!”后悔怎么会和尚福全扯上了关系,弄到了现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不是让我出丑、坏事吗?
一言不发地瞪着尚福全,脸上无有一点表情,心里却是连杀他的心都有了。如果有可能的话,真想一烟灰缸扔过去,把那张丑陋的脸砸扁。这个想法一经产生,手都有点发抖,砸死面前这个人的欲望愈来愈强烈。手抖着,有好几次想操起茶几上那只天蓝色烟灰缸猛砸过去,不过想到自己的身份,想到自己的家庭,理智终于占了上风。在经过一翻心里较量之后,他压下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是呀,谁都有保护自己的本能,尚福全也一样,这事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没长眼珠子,竟跟这种人搅和到了一起。现在,我俩是一根绳上拴着的两只蚂蚱,跑不了我也蹦不了他。尤其是在当前这种形势下,我俩更得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康启跃突然打断了对方的话,用一种陌生人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絮絮叨叨的男人,字斟句酌:
“老尚,你不用说了,你的工作怎么样,你所做的那些事情是否应该做,我心里都有数。包括给上级部门领导送礼,这些都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哪个部门不这么做?哪个部门又敢不这么做?不这么做经费怎么往回跑?这不算什么,我都知道了。这事既然是县委让做的,县委自然会承担责任,只要你自己没揣腰包里去,那就没事!好了,你先回去吧,我会跟有关人员勾通的。”
“那可真谢谢你了,康书记,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呀,你真是把我给救了,谢谢你了,真是太感谢了。”
救你?我是为了救我自己!哼,白痴!蠢猪!心里在狠狠地咒骂着对方,面上却是一脸的笑意:“谢什么,不都是为了把工作做得更好吗,当然也是为了从全县工作大局和经济发展全局考虑嘛!好了,你回去吧,我还有别的事,今天就先谈到这吧。”说到这,康启跃已是很勉强了,真想把眼前这个无赖一脚踹出门去,踹他个狗吃屎。不过,他还是理智地站起身来,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只是,这次没有他像往常那样送到门外,拍拍肩或是拉拉手表示亲热,他只是站在门口,再摆摆手,便转回身去。
转过身来,尚福全脸上的谄媚表情不见了,转而换上一副幸灾乐祸的神色:“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康书记,我走了。”未等康启跃回答,他已然推门走了出去。
康启跃没有回答,直到办公室的门啪的一声关上,他才呼地一下转过身来,两步跨到茶几前,伸手抓起那只蓝色烟灰缸,“砰”地一声掼到了房门前的地面上,可怜那只漂亮的烟灰缸立马在地上蹦裂开来,蓝色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怎么了,康书记?”隔壁的秘书听到响声跑了过来,一脸紧张地看看康启跃,又看看满地的碎玻璃片。
“哦,没什么,不小心失手打碎了。你找勤杂工来收拾一下吧。”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哦,我收拾一下吧。”秘书悄没声地跑回隔壁拿来掃帚,把玻璃碎片扫到撮子里,悄悄地端了出去。
在办公桌前呆坐半天,康启跃才伸手抓起话筒,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拨着鍵盘上的电话号码,然后对着话筒粗声说:
“是何局长吗?我是老康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公安局何局长惯有的那种大嗓门:“是康书记呀,我听出来了,……您有什么指示?请讲。”
“啊,是有个事,不过你还是过来一趟吧,电话里说不清。”
“噢!?好,我马上就到。”
“队长,我刚刚听说,说是要让咱们把手里的这个案子先放一放,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这案子进展得好好的,眼瞅着就要水落石出了,怎么又要放下了?”小姜从外面推门进来,大声问。
“说是上面有人发话了,让停,具体究竟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路松林缩在椅子里,低垂着头,似乎在闭目养神,听见小姜高声发问,略微抬起头,从眼皮底下翻了小姜一眼,“你小子说话声音不能小点啊?干什么用那么大声音?让人听见……”
“我说头儿,都到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在这儿念佛?去问问局长嘛,案子调查得好好的,揪出一个准能钓出一串大鱼,为什么让停?”小姜并不怕他,嗓门不但没有放低,反而声音更大了。
路松林开吼了:“知道什么你?有点事就瞎嚷嚷,什么毛病!告诉你,不让你说你就别说,再说,小心我扁你。”
刚刚还和气佬似的,突然就变成了发怒的雄狮,小姜有些摸不着头脑,愣了愣,噗哧一声笑了,挤着眼睛跟头调侃:
“队长,我虽然还没结婚,也知道什么叫河东狮吼了,好可怕。”
这次轮到路松林笑喷。他用手指点着小姜,笑得半天没能说出话来。好一会才止住笑,对小姜笑谑:“好你个小子,真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碗尿水!河东狮吼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纯是臭词乱用!”
“哎呀哎呀,总算是阴转晴了,苍天有眼呐!”小姜倒一点没笑,满脸的一本正经。“队长,说真格的,这个案子就这么撂下啦?我可真有点不服气。怎么?噢,就他们领导嘴大,想叫咱们调查谁咱就得调查谁,想叫咱们停止调查咱就得停止调查,是不是?怎么,在他们眼里,咱们这些人的脑子都是铅灌的,没思想啊?我听说县委有个领导说敢给尚某担保没事,叫我说这可真是岂有此理!他敢给别人担保,谁又给他担保呢?”
“我说小姜,你小子嘴上能不能设个把门的?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出溜?你掐着人家的脖颈了吗?没有吧?怎么顺嘴胡说呢,叫我说,真正岂有此理的是你,满嘴胡言。”脸沉了下来,明里教训暗里关心。
小姜可不管他发火不发火:“我说队长,别看你嘴上挺硬,其实心里虚着呐。你明知道那个犯罪嫌疑人肯定有事,你就是怕领导怪罪,怕掉了头上的那顶大盖帽,不敢伸张正义!这案子多明显啊?他咋那么有钱啊,小偷偶然去偷一次就能从他的卷柜里面翻出来10万?要是公款他敢往卷柜里面扔吗?噢,上面说让停就停了啊?”
“小子,给谁干活不知道吗?上面让停你不停,硬要顶风上啊?脑子是不是让虫子给嗑了?找不自在呢!停了不就完了吗?上面省了烦恼,咱们省了烦心,还省了脑子和气力,何乐而不为?人家调查组都撤回去了,咱们怎么的?你比人家多鼻子还是多眼睛?何况,那又不是咱们主业。你真是个日本名字──缺心眼子!”
“我不过是替咱党着急。明明一只大耗子硬是不让抓,想让咱这些猫下岗咋的?不让调查,好啊,我巴不得清闲自在呢。”喊完一甩袖子走了出去。
“领导要的不就是你这句话吗?早说不就得了?”冲着背景喊过去。
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已拿定了主意:自己继续调查下去,直到把这件案子弄个水落石出。
决心下定后,路松林就开始行动了,暗中寻找知情人调查,想弄清楚尚福全挪用公款和贪污的事实。然而事情进展并不顺利,单位里的所谓知情人,除了会计,别人是不可能知道那么详细的,可是找了那个会计几次都碰了钉子。最后,那个会计还正告他,说如果再继续纠缠下去,就要报警了。案子陷入了僵局。路松林的决心有些动摇,是继续调查好还是放手好,他举旗不定。继续调查下去,意味着自己将要得罪某些领导人物,包括尚福全、自己的顶头上司,以及尚福全背后那些人。危险是自然的,可不再去管这事,良心又让他不安,国家的钱呐,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进了个人腰包。有多少下岗工人,甚至连一个月200块钱的工作都找不到,而某些当权人却大笔揽财,肥得流油,钱多得家里放不下,要放到单位的卷柜里!想到康雷荔就是因为在县里找不到一份工作,而远走他乡去打工,路松林的心就一阵阵地揪痛。是的,大趋势我扭转不了,抓个把贪污犯还是应该能做到的,为什么要动摇?不行,不能放弃,我一定要追查到底。于是,契而不舍地一次次蹬门,然而依旧是一次次地被拒之门外,最后只要他一在那个会计家门口露面,大门就会在里面被砰地一声掼上。闭门羹不知吃了多少,还是没能敲开那个会计家的大门,也包括那个会计的心。随之而来的是他的心一次次地被伤透。他就纳闷了,当今社会,人都是怎么了,怎么连一点起码的良知都没,眼盯盯地看着犯罪嫌疑人逍遥法外,却无动于衷。失望至级,也曾想就此罢手,消停消停,不过,一想到那个尚局长丢了十万元,竟然吭都不吭一声,案也不报,就相信这里边一定有猫腻。必须弄清楚,决不半途而废。
一个星期天的晚上,路松林又去敲那个会计家的门。
从大门缝中一看又是他,那会计顿时火冒三丈,哗地一下拉开防盗门,瞪着一双眼睛厉喝:“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告诉你,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以后少来骚扰我,少来!”话音未落,门已咣地一声掼上了。未等摔门声落地,门又嗖地一声打开来,露出一张因过度气愤而涨红了的脸,“快走吧你,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话音未落门第二次被掼上,将路松林关在门外。
第二天,主管局长把路松林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训:
“你有没有组织纪律性?知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吃的?谁给你权力调查这个案子?你可真行!人家通过组织找到局里了,要告你骚扰知道吗?没完没了去打门,简直不像话!上面有话,不让再查了,听不懂吗?真正是岂有此理!告诉你,立即住手,听明白了吗?否则,出了一切问题,后果自负,组织上不会为你承担责任。”
活了四十多岁,被人象训孩子似地训斥了一通,路松林心里憋气又窝火。垂头丧气地回到办公室,啪地一声把大沿帽摔到桌子上,又嗵地一声把自己掼到椅子里。一只手攥成拳头顶在腮上,头几乎垂到了办公桌上。
紧皱的眉头,托腮的手臂,前倾的躯干,弯曲的下肢,那姿势,好似著名雕塑家的作品思想者。
这种痛苦的思考姿势一直摆到小姜推门走进来才改变,不过,也只是把低垂着的头昂了起来而已。
“头,怎么啦?这么深沉?”小姜关切地问。
“你小子管好自己吧,我就不用你操心啦。也老大不小的了,连个对像还没有呢,净瞎操别人的心。啍。”路松林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故意把话题岔开。
“得得,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不问行不行?头,你知不知道,你近来有点不对劲?脑子被虫子嗑了吧?哈哈。”小姜当然不知道路松林的难处,调侃地扔下这句话转身跑了出去。
气得路松林冲小姜的背影直瞪眼。
尽管受了领导训斥,尽管多次碰壁,都没能动摇路松林的决心,他发誓要弄清楚这个案子。
上家去不行,那就在下班的路上堵吧。路松林在路上截了那个会计几次,依然毫无进展。那个会计只要一看见他,就转身走开了,根本不想跟他打照面,实在躲不过去时,也只是铁青着脸,直挺挺地从面前走过去,斜都不斜一眼。路松林只好跟在身后,撵着人家连声说:“嗨,请等一下,我们谈谈,好吗?”
对方只当没听见。望着那会计梗着脖颈远去的身影,路松林无可奈何,他僵在原处,好久一动不动,引得路人频频回头看,就像看一个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