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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杜鹃-禁忌 花引急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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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引急匆匆敲开0011,说秦司遇上了麻烦。
我刚想问怎么回事,两个酒保晃悠悠挤进窄门,把秦司抬到了床上。我迅速扫了一眼,没有血,没有伤,重要部件都在。
可是他不醒。
“别喊啦,醒不来的。”花引一挥玉臂挡开我,“阿司在逻岛被人破坏了‘我执’,自我意识迷失,消散在里头了。”
我一头雾水,问他好端端去逻岛干什么。
“当然是帮张老大做事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哇!”
花引絮絮叨叨半天,我终于总结出中心思想。之前张老大跟秦司达成协议,“摩提弗洛拉”确保我的安全,秦司替他卖命。这段时间秦司一直超负荷工作,“我执”运转过度,才会导致他意志模糊、防备松懈,在逻岛中了伏击。现在想唤醒他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潜入那座逻岛找回他消散的自我,不过时间紧迫,只有一天,如果明日他的意识还不能回来,这副躯体就会彻底死掉。
我一时想不到办法:“他这样替张老大卖命,出了事却没人管?”
花引嗨一声:“能管的人懒得管,想管的人管不了。”
“你是能管的还是想管的。”
“废话,不想管我费那么大劲弄他回来干嘛?怎么说也是相好一场,我哪儿有那么绝情!”
我本以为他们打情骂俏是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不过没关系,秦司的过去我无所谓,我只关心他的现在。
“我们必须找司逻帮忙。”我说。
花引翻个白眼:“你不就是吗?”
我实话实说:“还没过试用期。”
花引啧啧,咬了半天的指甲拨出一个电话,没多久,我又一次见到了“董经理”。
他还穿着那件灰外套:“我不姓董,叫余启,是秦司的朋友。”
知道他活着我很高兴,不过事情一下复杂了。——我进工作室是秦司设的局。
我居然开始动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冒险去救他。余启主动承认,最初是秦司让他假扮董经理,促使我找上607,辞职那天也是秦司让他放出蜘蛛怪,并编造逻族后裔的谎言故意让凌飞听到,迫使我为了避难继续留下。
“因为秃鹫会追杀你,你一个人在外面,秦司不放心。”
我更糊涂了:“既然我根本不是什么后裔,他们干嘛要针对我。”
“因为你是禁果,禁术的结果。”
“什么禁术。”
“复活死者。”
“秦司不可能告诉你这些,但我认为你有了解的权利和义务。”余启有备而来,搬出一个大纸箱搁在玄关,说是秦司存在他那里的东西。我恍惚地蹲下,一层一层撕开封口的胶带。
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围巾,相框,马克杯,明信片,旧手机……
那不过是些日常用品,却让我的心跳几乎停止。
相框里是我和秦司的合照,明信片的收件人是秦司落款是我,旧手机充上电打开,信箱一条条全是我们之间的短信,日期是十年前。
“罗未明,你和秦司是大学同学,相识相恋整整四年,之后你出了车祸,当场撞死。秦司考取了汪正兰的研究生,由于资质优秀被他选中,暗地培养为司逻进入607。在工作中,秦司无意发现有种逻术可以复活死者,那是一门禁术,在司逻内部尚不被认可,对于秃鹫而言更是罪无可赦。我劝他不要尝试,他不听,私下练习了两年,终于在上个月将你复活。你是翁苦畸变的产物,所以‘天生’拥有司逻的能力。”
人证物证齐全,我不得不信。但是另一方面,我关于过去的记忆连贯又顺畅,孟朗才是我的大学同学,我的经历中找不到一个可以留给秦司的缺口。
“那都是假的。”余启一针见血,“完全复活死者违反因果律,禁术只能制造一个新的‘罗未明’。你们拥有同样的外表,类似的性格,以及相互影射的记忆。你的家人朋友包括孟朗,都是由已死罗未明的经历转化而成,只存在你的大脑中,并不是现实。”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拨出孟朗和父母的电话,全是空号。
孟朗就是秦司,所有的谜团瞬间解开。
——罗未明性格内向,秦司主动找他讲话、邀他打球、帮他带饭。罗未明给秦司的情书被人翻出来贴在公告栏。罗未明送秦司一本《看不见的城市》,夹好书签,亲笔题上生日快乐。
罗未明死了,而我不是他。
一座汪洋中的孤岛。
我凭空出现,我什么都没有。我对秦司的爱迅速消退,是他出于私心把我抛到这个世上,让我从降生的一刻开始,就面临着被追杀至死的命运。无论他如何关照和保护我,都是这份私心的结果,我并不领情。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
不。
“余启。”我问,“那个罗未明有没有写过一本书叫做《希声无形集》?”
“我确实听秦司提过他喜欢写作,文章好像在网盘都有备份,可是我不知道账号和密码。”
秦司肯定知道。我翻遍纸箱、打开背包,不放过一丝线索。花引急得直跺脚:“这人命关天时间紧急的,你还有空折腾这玩意!”
我必须找到我的“我执”。
秦司的手机存着一串类似账号密码的字符,当中包含LWM三个字母,我用它挨个登陆几大网盘,终于打开了罗未明生前的资料库。文件夹里存放着几百个文本,我一行一行仔细确认,没有《希声无形集》。
我原谅了秦司。
“出发吧,我们去逻岛找他回来。”碾了碾左手的指环,我望向床上蹙眉昏睡的男人。
“你想好了吗,罗未明。”余启问。
“别叫我罗未明。”我微微侧顾,目光在散乱的稿纸上落定,“从现在起,我是罗集。”
我拜托花引照管秦司的身体,他一口答应下来,还拉住我劝道:“什么禁术都是放屁,一群没本事的家禽在地上走,嫉妒孔雀能飞就要安个罪名。别理那些破规矩,要是不能复活自己喜欢的人还费那么大劲学逻术干毛。阿司对你是真的,你别怪他,他那么拼,我看了都心疼。”
我吻别了秦司,驱车前往北城区。
余启简单说明了营救计划,我们得进入内域、打破禁忌,迫使逻主的逻辑产生动摇,规则重新计算。秦司的意识刚刚消散不久,会因为排异反应短暂地浮现,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我们就能拉他出来。
逻岛的主人名叫屠良。根据花引提供的地址,我们转入桫椤路,街道两旁的绿化带开满了杜鹃,火红红一片十分耀眼。
然而现在是深秋时节,杜鹃根本不会开花。
“看来不是逻岛而是逻城,我们已经进来了。小心开车,不要抱侥幸,什么都可能发生。”余启提醒道。
我问逻城是什么。
“逻城是经过城主的逻辑改造过的现实。”余启望出车窗,看似若无其事,却在密切注视着每一个行人,“逻岛是完全的精神世界,逻城却有物质基础,是实体和意识交叠的产物。比如魔术师让台下的观众闻一束花,说花香可以催眠,观众闻过之后表示自己还很清醒。魔术师说,其实你们已经被催眠了,这只是一把塑料花,根本没有香味。——这个表演现场就是一座逻城,魔术师是城主,观众都是它的城民,这样解释你懂了吗。”
一朵杜鹃被风吹起,恰好从车窗的缝隙飘了进来,缓缓落在我的腿上。
接着它迅速生根,拔苗,高高耸立,成为一朵食人花,冲着我张开了血盆大口。我一手继续控住方向盘,另一手变出一把枪,直接射穿了它的脑袋,花朵爆炸,鲜红的汁液溅满了仪表板。
“这是秦司教你的?”余启问。
“是的。”我说。
“这种无中生有的技巧,一般司逻要学三年。”
我们寻找着这座逻城的禁忌,以便打破它。
余启说禁忌是逻主制定的,可以有很多种形式,比如行奸/淫对佛门来说是禁忌,食用豆子对毕达哥拉斯学派来说也是禁忌。
“屠良的禁忌会是什么?”我问。
“屠良是宗显知的手下,我从前跟着他们干过,后来发现这群人一直打着气功养生的旗号,背地里结交权贵敛财壮势,于是就洗手退出了。宗显知集团的野心很大,最近不知道又在谋划什么,所以张宝志才会派人来探探究竟。谁料屠良竟然暗中建了这么大范围的逻城,也难怪秦司会失手中了埋伏。”
听着内/幕复杂,我懒得去管。余启接着分析,他认为屠良建造逻城,是为了暗地控制桫椤路一带的居民,所设置的禁忌一定和这个目的有关。
他的后话还没出口,路边一个小男孩忽然撒开了母亲的手,追着滚落的气球,直朝车头奔了过来。
我刹车不及,还是蹭到了他,赶紧下去查看情况。男孩的母亲一把拽住我开始哭喊,路人也一拥而上,指责迅速升级为推搡。一片混乱之中,我的脚趾好像被谁跺了一下,低头一看,是那个小男孩吐着舌头。
“他们是张宝志的走狗!是来和宗大人作对的!”一个声音高叫着,霎时群情激愤。
很显然,反对宗显知就是这里的禁忌。
被愤怒的群众团团围住,我不能出手又无法脱身,正此时,地面突然震动,马路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钻出了几只高大的蜘蛛人。群众吓得一哄而散,我赶紧跳上车,猛踩油门冲出了包围圈。
“路口右转!”余启提示道,“那里是屠良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