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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蔷薇-原罪 耳边是暧昧 ...

  •   耳边是暧昧的探戈舞曲,秦司踩着节拍稳稳走过来,在我的面前停住。
      “跳个舞吧。”他绅士一般躬身。
      “不会跳。”我丟出三个字。
      “我教你?”他伸手邀我。
      “拉倒。”我挥开他。
      顺势收回胳膊一转,秦司的手里多了一朵红蔷薇。
      油滑的把戏。
      看我一直绷着脸,他大概也觉得自讨没趣,颓然靠在了墙上。四周的灯光慢慢暗下来,音乐也没了,所有舞者都停下脚步,沮丧地垂着手原地站住,好像一群破败的塑料模特。
      安静中,我听到一声轻叹。
      秦司深呼吸,似乎是整理了一下情绪,从墙边站直,语气仍旧不太开心:“既然被人盯上了,你随时可能有危险,我教你一些应变的对策吧。”
      他正经起来还没那么让人反感,我同意之后道了谢。
      秦司把手掌平摊在我们之间,手心上方渐渐浮出一只白色的小球。他让我照着做,用想象力创造一个同样的东西。我学着他摊开掌心,努力让小球从空气里凝结。
      “不错啊,很有天赋。”秦司嘴里夸奖,脸上却没有笑容。
      啪,我的小球没了。
      “没关系,再试一下,刚开始会有点困难,慢慢来。”他耐性十足又闷闷不乐,话里满是消沉。我莫名地有些内疚,拒绝了示爱让他如此难过,好像错都在自己身上。
      失败了十次之后,小球终于成型。秦司又引导我把它拉长,弯曲,切削,钻孔,钢化,填充,上/膛。
      我得到了一把枪。

      傍晚时分下起暴雨,进门的凌飞全身淋透。
      她径直穿过客厅,骑行服紧绷绷地贴在身上,引得正在吃饭的秦司哇唬一声。按照凌飞平常的脾气,她根本不会在意,说不定还会趁机展示一下身材,然而今天她站定在餐桌前,一双秀目几乎冒火。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她瞪着秦司,却指着我。
      “什么怎么回事。”秦司咬着筷子。
      凌飞说了两个字,好像是秃鹫,秦司的脸当即黑了,拍下碗筷把她拉进了房间。
      我听到两个人吵了起来。
      现在我的立场很尴尬:明明他们的争执是因我而起,我却不知道其中原因,一方面被搅在局里性命堪忧,一方面又被蒙在鼓里当成外人。
      不久门开了。
      凌飞怒冲冲出来,攥着一把刀,她没往屋外走,而是向内。
      这边除了我没有别人。
      果不其然,她左手绳子一甩,缠住我的脖子,借力一蹬地面,凌空飞起,右手的尖刀就往我胸口扎来。
      世事难料。
      她送我的苍兰还养在窗台上。
      关键时刻又是秦司救了我,一番缠斗,凌飞被他打晕,他的胳膊也受了刀伤。
      “这地方不能留了,收拾收拾走吧。”秦司满不在乎。
      但是我的共感力足够,轻易看出他眼底的疲惫,以及悲哀。

      收拾细软是一项艰难的工作。
      钱,卡,衣服,常用药,喜欢的书,重要纪念品。我一边装箱一边想不通自己在干嘛,又没杀人又没放火,到底是哪步走错了才会落到这份田地。
      电脑开机特别慢,我站在那干等。
      “你好了吗?”秦司上来催,只背了个包。
      我心虚地捏着U盘:“我的稿子得带走,还有一些资料……”
      秦司挤开我,三两下拆了主机拔走硬盘,我顿时觉得智商被侮辱。
      “这是你的东西?”他指着一只大拉杆箱。
      我感到自己又错了。
      “老大!我们是在逃命,不是度蜜月!”秦司好像很生气,还是一把提起了箱子。
      我没打算让他扛,急忙追上去。
      秦司挥开我:“拉倒。”
      路过客厅的时候,凌飞躺在地上还没醒来,我感觉她会冷,拿了一件衣服给她盖住。又把那盆苍兰放到她的桌上,贴了一张便签条:无论如何,多谢照顾。
      我仍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向我举刀,可能身为人类,活着就是原罪。

      冒着大雨赶到停车场,把行李扔进后座,我想起秦司的胳膊有伤,于是夺过车钥匙,竟招来他质疑的一瞪。
      难道他认为我在各方面都是弱智?
      “我承认,自己在人际处理上比较欠缺,生活能力也有不足,但这完全要归因于我不擅长和人这种东西打交道。除了人之外,其他一切我都搞得定,比如车!”说罢,我挂上档,熟练地倒出车位,一脚油门催起速度,拐进了双行道。
      秦司看得有点傻,又噗地笑出声来。
      “笑什么!”我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
      “没什么。”秦司翻出一条毛巾丢过来,“能跟你一起逃难,觉得特别幸福。”
      “先别幸福,我有话问你。”前方红灯,我直接右转。
      “这世上任何一种立场都有反对者,有司逻就有反司逻。”秦司会意地解释,歪过身子设置导航,“那些人自称猎鹰,我们叫他们秃鹫。从老祖宗的时候,秃鹫就开始跟逻族作对了。作对的原因有很多,起初是声称司逻害人,后来又说逻术会扰乱自然规律,总之一句话,有理由要反对,没理由编个理由也要反对。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可能就像蜘蛛饲主说的,你是什么后裔继承了什么东西,所以弄死为妙。”
      “那凌飞呢?她又不是秃鹫。”
      秦司沉默片刻:“她担心你把更多的秃鹫引来,导致工作室覆没,只能壮士断腕。这也是桢姐的意思,你别怪她。”
      我当然不会怪她,只怪人事复杂。冰凉的雨水从头发滴落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引得身体一个哆嗦。
      “现在的情况比较混乱,我也没什么对策,先躲过这一阵再说吧。”秦司呼出一口气,又扭头望我,郑重其事地说,“未明,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谢谢。”那显然是煽情的场面话,我没有当真。这世界人人都是漂浮的孤星,也许相擦而过,短暂依偎,却不会永久交叠。

      原本以为要躲到荒郊野岭,我跟着导航走,却来到一条扰嚷的酒吧街。停好车,顶着雨,秦司背起包,我拖着拉杆箱,钻进了一间名为“摩提弗洛拉”的夜店。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又吵又浊又人多,一群塑料假发在舞池里乱蹦,仿佛许多跳跃的彩色金针菇。费劲地挤到吧台,秦司喊住酒保问花引在哪。没多久,一个身披粉红羽毛围巾的女人,不,男人从休息室钻了出来。
      他的开场白是:“哟,阿司,终于想通了回来找我啦。”
      秦司的回答是:“别胡说,我男朋友在这。”
      我跟酒保要一杯白开水,他欠奉,倒了一杯柠檬水。
      秦司言简意赅,说碰上一点麻烦,让花引帮忙找个落脚的地方。对方没多问,从假胸里拎出一串钥匙,卸下一把,拽过空白酒单唰唰写了地址,撕下来,夹在指间递给他。
      秦司去接,那手指一勾,接了个空。
      他叹口气:“说吧,什么条件。”
      花引抛了个媚眼:“张老大要见你,明天。”

      钻出乌烟瘴气的夜店,我们拿着钥匙找锁孔。地址指向附近的地下室,不太远,步行即可。
      路上秦司告诉我,司逻也有不少团体,比如汪教授的学院派以607为核心,张老大一干人占着“摩提弗洛拉”做据点,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社会组织,不一而足。
      我听着头晕。
      天生精力有限,我除了读书写作干什么都累:租个房子能被扣钱,家里的网坏了,给服务号打个电话都得犹豫半小时。对于这些党同伐异、勾心斗角,我根本无从招架。
      “没关系,这些事我来处理就好。”秦司倒是厉害,一揽子接过去。
      其实我不想依赖他,也不确定他是否完全可信。
      从一间破败的门面房钻进地下室,楼道里漆黑一片。我打开手电筒就照到一架婴儿车,里面还坐着个破烂的布娃娃。秦司扇了扇眼前的飞灰,将光束移向走廊的尽头,那里有几张地铺,躺着一些流浪汉。
      我们一间一间往前数,找到0011号房。
      屋里很小,几乎不够两个人下足,玄关是仅有的空地,不过一米见方。前方一套桌椅,侧边是床,四面墙围住,连厕所都没有。
      秦司扔了外套往床上一倒,手也伸不开:“委屈你在这里将就一段时间吧。”
      此刻,我对生活的不讲究倒成了优点。
      想起他胳膊的伤还没处理,我从箱子里找出急救包。秦司脱掉T恤,好在刀口不算深,我替他消毒了一下,用纱布裹上,接头的地方不好固定,我凑过去打结。
      秦司吻了我。
      望着那道灼热的目光,我的身体突然无法拒绝。
      我回吻了他。
      那晚是我们第二次的亲/密接触,有了一些“实质性”的进展。

      翌日一早秦司就出门了,走前叮嘱我呆在这别乱跑,要吃饭就叫外卖解决。房间里没网没电脑,无聊之下我找出纸笔,继续写《希声无形集》。这是一部虚构的百科全书式作品,模仿《看不见的城市》,书里没有主角和主线,以文字地图的方式描述了许多太空、天体、陆地、国度的奇特景象。为了辅助表达,我还配了一些插图,虽然画风比较稚朴。
      晚饭时分秦司回来了,说他见了张老大,得知秃鹫刚换了一任鹰派领导,打算对司逻展开新一轮的排查清/剿,今后的日子不会太平。
      “这不是最好的时代,也不是最坏的时代,这是一个正在变坏的时代。珍惜今天吧,明天会比今天更糟糕。”
      好在我原本就有些虚无主义,懒得计划未来,一听大难临头反而破罐子破摔了。我跟秦司说自己没什么要求,唯一的愿望就是把集子写完。他得知我的志向立刻拉开背包,赞助一本软面抄表示支持。
      0011没有窗户,接下来的日子也过得没日没夜。
      每天秦司都是早饭出门晚饭回来,其间我只管吃、睡、画、写,别的什么都不想。整个大脑沉浸在创作的激越里,我变得十分情绪化,我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释放了出来,对孟朗压抑多年的爱/欲好像统统转移到了秦司身上。我们的感情极速升温,仿佛顾不得明天,等他回到家中就是一/夜/交/欢。我搞不清白天他去哪儿做了什么。他不说,我也不问。
      又一日他进门,我拥住他,迫不及待地送上一个长吻。
      “那么饥/渴?”秦司笑笑。
      “是啊。”我勾住他的肩。
      “抱歉,今天有点累,下次吧。”
      “没事儿,你好好休息。”
      他脱了上衣趴在床头,我吻了吻他的背,那里刻着一些伤疤,旧的新的。
      我送他一句我喜欢你,他回我一句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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