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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蔷薇-图腾 一串哈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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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哈哈的笑声从秦司的嘴里蹦出来。
“跟你开玩笑呢!”他乐得前仰后合,噗地跌在床上,“那天我帮你搬家,发现这张书签掉在了客厅,本来打算捡起来还给你的,想了一下还是私吞了。刚才看你的表情有点困惑,一时没忍住胡说八道,别介意啊!”
不,我十分介意这个玩笑,更反感他私藏我的东西,即使我对这只书签完全没印象。
“抱歉,偷拿书签是我的不对。”秦司说着一停,弯起眉眼,“不过难道你没发现,我对你有点一见钟情?”
我平时脾气挺好,唯独对自大狂忍无可忍,之前对他累积的好感全部清零。
当晚的饭桌上我提出了辞职。
凌飞有点意外,也没有强留,说大家好聚好散以后常来玩。我心里过意不去,主动撒了个谎,说工作室的同事都很好相处,只是做项目比较危险,恐怕自己不能够胜任,还是早些退出把岗位留给适合的人。
此一番客套,我发现自己竟然也学会了虚伪的场面话。
旁边的秦司始终没什么反应,该吃吃该喝喝,末了给代帐会计打了个电话,让他明天来一趟把工资结给我。
其实我辞职不完全因为他,近期一系列事情实在太乱,又是叛徒又是圈套又是古代巫术。我一个混日子的普通人,何苦跟这些麻烦扯上关系。
可惜事与愿违。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全然超出了我的控制,仿佛过山车一点一点爬到最高,在乘客正打算抽身离开的一刻,猛地急转直下,无可回头。
是夜,睡到一半,我被冷风吹醒。
嗓子很干,脖子凉得发酸,我想可能是睡前忘了关窗户,翻个身准备起来,却发现床边站着一团黑影。
进了贼,我第一反应望向桌上的钱包,那人一把将我摁住,更准确地说,是掐住了我的脖子,肩膀,以及双手双腿。
等等。
我觉得不对劲,挣扎中向他看去。此时又灌入一阵风,掀得窗帘翻飞,灯光趁机穿进来,霎时照亮了他的全身。
此人躯干上下一共长着八只手脚。
一瞬间我以为是在做梦,但是这窒息感确确实实。我觉得自己快死了,竟然想起电脑里没写完的《希声无形集》,胡乱猜测作者去世之后,它会不会流传出去得到赏识。我不甘心,我连一部正经的作品都没留下,一本书还没出。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像个莫名其妙的炮灰。
凌飞!秦司!
我拼命喊,无奈喉咙被扼住,气若游丝。
眼前的阴影渐渐侵蚀,仿佛坠入无涯的黑暗,脑海中浮现出穆旦的诗句:我的全部努力,不过完成了普通的生活。
我认命了……
“未明!”
一道力量突然把我从深渊揪了回来,窒息感一下子消失了,秦司一脚踹开怪物,举起枪连扣扳/机。
蜘蛛人仰面倒在地上,躯干涌出黑血,八只手脚在空气里乱抓,眼看又要爬起来。
“快走!”秦司回头补了两枪,推着我跳下阁楼。没错,是从窗子跳下去。
我现在确信自己在一场梦里。
落地的瞬间我被秦司托了一把,脚底有点疼,却没有骨折。秦司说声这边,跨上一辆摩托车催动油门,我没空细问,跳上后座。
引擎轰地鸣响,摩托车冲入马路疾驰如电。
“没事吧?”秦司的嗓音不大,在风中也很清晰。
“没事。”我还不确定,低头检查了一下全身。
秦司轻笑一声:“遇到危险你第一个喊的居然是阿飞不是我。”
这句话很难接,我选择逃避:“现在是怎么回事?”
秦司压低身子拐个弯:“你被逻岛困住了,我来带你出去,抓紧。”
我总不能抱他的腰,于是牢牢攥住他上衣侧边。秦司一加油门,车子从摩天楼的屋顶飞出,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街道恢弘,灯光流彩,我飞在半空中,仿佛在看一部VR电影。
“怎么样,是不是很美?”秦司还有空打趣。
不过确实很震撼。
秦司渐渐撒开车把,摩托一点一点减速,在半空中悬住了。
四周很静,紧张感和摩托车一起消失了。秦司拉着我的胳膊,我们好像两只热气球一起漂浮在夜色中,脚下平躺着一片巨大的城市,安详地默默运转。
“我们在一座逻岛里。”慢条斯理地,秦司解释道,“所谓逻岛,是一个人用特定的逻辑造出的封闭世界。这里的一切规则由他所定,包括空间,时间,物理定律等等。”
秦司慢慢要松开我,我有点害怕,下意识抓住了他。他伸出手指对我脚下一圈,那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平台。
我站在平台上,看着秦司变魔术似的向左右两边同时侧身,分成两个他,一模一样。
“逻岛的规则由许多要素组成,最重要的有两点,图腾和禁忌。”两个秦司同时说,“图腾可以理解为神明,是逻岛的绝对统治者,力量强大不可侵犯。每个逻岛的图腾不尽相同,它可以是任何东西,比如人、物、符号、数字、仪式。”
“这座逻岛的图腾是什么?”我问。
“那只蜘蛛。”两个秦司再次侧身,变成四个围着我,“刚才有个司逻想攻击你,就趁你睡着的时候,把你困进了这座逻岛,打算用图腾蜘蛛摧毁你的精神。”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惹上别人,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从这里出去。
“不用着急,这里很安全,跳窗之前蜘蛛已经被我消灭了。”四个秦司围着我缓慢旋转,“我们身为司逻,进入别人的逻岛之后,可以对图腾进行两种操作。一是顺从它,彼此相安无事;二是消灭它,成为新的图腾,夺取逻岛的所有权,改写一切规则。”
也就是说,现在这座逻岛的新主人是他?
一个秦司在我眼前停住,后面三个惯性地叠回他的体内:“想不想飞一下?”
我反应过来,还没说不,已经被他拉离平台、俯冲而去。脚下的城市迅速贴近,我们掠过一片片房屋,钻过交叉的高架桥,越过熙攘的公园广场,绕着高楼盘旋而上。
“现在我成了这里的图腾,我们已经可以离开了。”秦司减缓速度,回头同我说话,“不过机会难得,我想带你多体验一会儿,看看没见过的风景。”
秦司大概觉得这很浪漫,我却没办法把自己的命交托在别人手上:“也就是说,你随时可以恢复重力,让我跌成一张饼?”
秦司笑了:“我怎么会让你跌下去?未明,我是真的喜欢你。”
这份告白毫无逻辑基础,连那个笑容都显得虚假。
“我想回现实。”我如此答复。
秦司的表情很失望,失望到有些夸张,仿佛一个直男被女朋友甩了。
“我们连床都上过了,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
我听见他十分委屈地嘟囔一句。
说真的,我搞不懂他。
凌飞闯进门,大踏步走向桌子,抓起一瓶矿泉水灌下去。
“人呢?”秦司问。
“这王/八/蛋,跑了!”凌飞抹了抹嘴角,一拧空瓶扔进垃圾桶。
刚才我被逻术困进逻岛,秦司和凌飞兵分两路,一个抽出意识去岛里找我,一个在现实中对付那个施术的司逻。
秦司掐着腰,在客厅仅有的空地上踱了两步,问那个人是不是李镜。
“他我还能认不出来?”凌飞卸下腰间的皮带,上面装着军/刀/甩/棍和许多别的工具,“我看这次是桫椤路的人。刚才我潜进阁楼,正好听见那家伙在打电话,说罗未明是古逻族的后裔,身上有祖先遗传的什么玩意,要把他怎么样来着。”
秦司唰地扭头:“什么玩意?”
凌飞把工具带往肩上一搭,摊手:“没听清。”
“天方夜谭。”我靠在桌边,不自觉拨弄着左手的戒指。
秦司认为事情有些蹊跷,劝我暂时不要离职,留下来避过风头再做打算。我一个人的确没法自保,听从了他的建议。
说无所谓是假的,说紧张也算不上。其实我对人生没有什么热情,不是很惜命,真的要我死,我礼节性挣扎一下也就从了。
凌飞约了朋友去城郊骑行,秦司留在607保护我。我说没有必要,让他该干嘛干嘛,于是他点了外卖零食趴在桌上玩手游。
我觉得我已经够不思进取了,至少还有一个文学追求。而秦司除了出任务,剩下的就是玩、吃、睡,好像大脑空空,从来不思考任何东西。
“你不觉得无聊吗?”我想探究一下他的心理状态。
“不啊,有你在这儿怎么会无聊。”他笑靥如花。
我放弃了。
秦司丟下手机,问我今天怎么没写东西。
“不想写。”阁楼接二连三出状况,呆在那儿我就下意识地警惕起来,哪还里有创作的心思。
“你要是一个人害怕我上去陪你,或者你搬到我的房间也行。凌飞早知道我是gay了,桢姐也不管这些。”
我不想理他,这份感情毫无来由,让人难以接受。
“第一,你是我喜欢的类型;第二,我们都单身;第三,我们在床/上很合拍。综合这三点,我对你有好感也不奇怪吧。”秦司托着腮帮,笑眼看我。
不过说实在的,他总能猜出我在想什么,这点才是奇怪。
窗外无风,邻近的工地似乎停了,没有机器的嗡嗡底噪,安静得很舒服。
秦司还在对面看我。
再次与他对视的瞬间,屋里的家具突然凭空飞起,无声地炸成粉末。四周墙体像变形金刚嗖嗖地折叠翻滚,接着灯光一暗,音乐旖旎,人影阑珊,这儿竟成了一家探戈酒吧。
秦司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西装,梳起发型,从对面的吧台站起身。
我立即知道他在捣鬼。这情形肯定是他造了一座逻岛,趁我发呆不备,把我的意识拉了进来。